茗壶：扁如飞碟，灿若鱼子

虚扁的几何线条形似飞碟

壶腹屈曲而极扁，令人联想到压缩水壶和圆形飞碟，我对这只壶的造型过目不忘，因而很容易记住了它叫“虚扁”，它是明代流传下来的经典紫砂壶式之一。

过目不忘是因为马上就会去感知，它好用吗？茶叶喜欢在宽大的壶腹内游泳，在日常生活中还要考虑清洁是否便利……但这些问题只会让我对“虚扁”更加感兴趣。

当我看到一些腹部被拉高的虚扁—从扁腹渐变为圆鼓，顿感虚扁的况味正在失褪……但如果略增加从扁腹以下到壶底的这段距离，茶叶将不仅拥有更大的游动空间，还会存留住属于虚扁的极致追求。

虚扁如此之“扁”，对应的茶叶将不会是香气高扬型，所以汤味醇厚者如老白茶、黑茶类较为适宜，何况讲究者一壶配一茶。我再留心观察，并以手触摸壶里壶外，瞧出它的盖子极大，绝不会不好清理，而内壁曲线光滑圆润，并不会卡留残茶与藏匿茶垢。

既然虚扁壶口大，那么夏天用来做冰泡茶将别有风致——将西湖龙井，茉莉花，冰块堆置壶中，一点点融化，待冰块消融，壶盖吸附住壶口，数小时后饮用，口感清冽，闻之清香……

传统紫砂壶是先人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其中自然包含着宝贵的技艺。在（宜兴）丁山方言中，虚扁又名书扁，原形容物体“似一本扁平的书”，丁山方言中“书”与“虚”同音，后多叫为“虚扁”。在传统紫砂全手成型工艺中，“虚扁”的身筒是用拍子一下一下拍出来的，扁又不能塌。行话说：“造型扁一分，成型难一分。” 虚扁壶在全手工成型中也是最难的器型之一。

时大彬制虚扁壶 明末 

上海博物馆藏

现存最早的虚扁传器是明末时大彬制“梨皮砂”虚扁，时大彬在陶土中掺杂了砂缸土，沙粗、质古、肌理匀，整壶气质朴雅坚致，扁中极扁，艺趣盎然。壶底部镌刻“源远堂藏大彬制”七字楷书款，为虚扁中最为经典之作。

另一把极扁造型的虚扁藏于中国宜兴陶瓷博物馆，为清代陈鸣远“调砂虚扁”。这把壶运用调砂法配置颗粒毕现的泥料，拍打屈曲而有韵致，体现出制壶者用粗而疏的配泥塑造泥条张力极限的匠心。

陈鸣远“调砂虚扁” 清代

中国宜兴陶瓷博物馆藏

观复品牌推出陶刻虚扁——“无心”

降坡泥料，通体显金砂，形体扁圆，宽腹，口、底径较大且尺寸相若，比例结构匀称，上收下敛，中间自然突出，扁而不塌，下腹敛收，拉高足底，保有虚扁壶的极致造型，且功能好用；

壶流自然胥出，曲斜上翘，像是中间壶腹凸出的自然延伸；压盖子母口，盖与壶身口线吻合，盖面微隆，近中线处起小阶，如宋瓷之弦纹，耐人寻味。

钮式扁圆，与壶身正合；环耳形把，壶把上端与壶腹最隆处衔接，下部转收与壶身下腹部衔接，整体线条圆润中富有饱满的张力，便于拿握。

壶身陶刻，一侧刻“无心”二字，一侧刻“风竹”。“无心”，取自宋代徐庭筠《咏竹》诗句：“未出土时先有节，便凌云去也无心。” “竹”瘦骨迎风，颇显气节。

降坡泥. 泥料之美

用一个比喻形容降坡泥，它如一块油脂很足的“鱼子”，星星点点，五彩斑斓但却古拙质朴。

明代紫砂壶鉴赏家周高起在《阳羡茗壶系》中记录的海棠红、冷金黄、水碧、淡墨、沉香水等泥色，都是指降坡泥类所带来的砂色变异；

降坡泥为黄石石英岩层中的夹脂泥，原矿色彩呈红、黄、黑、紫、青、绿、白等，成陶后，沙粒肌理灿若披锦，肉眼可见星星点点，各色砂粒共融凝聚，其中橙红、降黄、降紫为多见色，在温度控制下烧色变异，变幻莫测。

清代文学家吴梅鼎在《阳羡茗壶赋》中对降坡泥的描述很有感觉：

“若夫泥色之变，乍阴乍阳，忽葡萄而绀素，倏橘柚而苍黄，摇嫩绿于新桐，晓滴琅玕之翠，积流黄于葵露，暗飘金粟之香，或黄白堆沙，结哀梨兮可啖，或青坚在骨，涂髹汁兮生光。彼瑰琦之窑变，非一色之可名。如铁如石，胡玉胡金。备五文于一器，具百美于三停。远而望之，黝若钟鼎陈明廷，迫而察之，灿若琬琰浮精英，岂随珠之与赵璧可比，异而称珍者哉？”

降坡泥类的泥性、可塑性、砂性、黏性、柔性都非常适合制壶，容易成型；根据李洪元先生在《宜兴紫砂矿源图》中的研究，降坡泥类吸水率达到4.8%~8.10%，温度越高胎面越致密，吸水力与段泥类基本一致，较容易泡养出包浆，它是段泥大类中的精英，又比一般段泥类玉润，真正喜欢紫砂壶的人往往偏爱降坡泥茗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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