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摘｜邓小南教授：盈覆载之间无非是道——宋代士人的生活

• 平民化

宋代的平民化，是相对于贵族制、门阀制的政治生态而言，是指身份背景淡化的时代特征。社会阶层之间的流动越来越频繁，普通民众比前代有了更多的生存发展机遇。

• 世俗化

俗世生活的影响越来越重要，在社会上的呈现也越来越明显。中唐以后，特别是到了宋代，大量的民间宗教、民间祠祀，诸如妈祖、二仙等等，在各地不断兴起。而佛教和道教，也不再是像原来那样重视教义本身，而是越来越贴近于民间的需求。

• 人文化

越来越关心、尊重“人”本身的价值，关注人的精神生活和教养成长。

地方志就是人文化的一种体现。早期的地方志更多的讲述山川地理的形势，而宋代以后的地方志，则倾向于描述当地的人物、官员有什么作为，更加关注人本身的发展。

在开封府的平面图上可以看到它的功能分区：红色的是皇家的宫廷、园囿、官署，浅绿色是驻军，浅黄部分是民居，蓝色是商业区，土黄色则是宗教场所，这些功能区交错杂陈，和唐长安城、明清北京城的规制森严的都市面貌截然不同。

《清明上河图》中，有一些人聚集在道路通衢的地方——看杂耍、听评书。可见当时的十字街头成为了民众娱乐的场所，都市生活是多元的、丰富的，有非常浓郁的烟火气。

• 风雅处处是平常

宋人从日常生活的细节中提炼出很多高雅的情趣，奠定了一种风雅的社会基调。提出四般闲事，也称为“四艺”：焚香、点茶、挂画、插花——体现着当时人生活的一种雅致。

南宋画家刘松年的《山馆读书图》中，一位书生正在案前读书，家具是高脚的坐具。书案上不仅摆着一些书籍，还有香炉。

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人物册》，画面里有挂画，有插花，床榻上有香炉，茶炉上在煮水烹茶。童仆拿着执壶，可能是在给主人公斟酒。案上有古琴、书册和卷轴。这就是当时士人比较理想的家居状态。

这“四艺”都不是宋代才有的，但是在宋代把这些早就出现了的物质，赋予了雅的意境和韵味。这些物，承载了文的意义，成为在生活中不断的浸润着的文化艺术。

• 文治武功 为国分忧

士人不仅有家居生活，更是要出仕做官的。

南宋於潜县令楼璹《耕织图》（摹本）以诗释画，描述了官员任职于地方，就有劝农的责任，并且要参与到地方日常治理的活动中去。

范仲淹曾经在杭州做知州。任上遇到大饥荒，粮价暴涨，老百姓流离失所。范仲淹采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发动民力兴修土木。一方面对当地发展有长远的好处，另一方面，百姓也在做工的过程中得到了报酬，得以维持生活。

范仲淹在陕西一带做官时，与韩琦等人领导兵士和民众，修筑城寨，囤积粮草，扼守要道，防范西夏的入侵。《渔家傲·秋思》中的“塞下秋来风景异”，就是他内在感情的抒发。

范仲淹之后40年左右，苏轼也来到杭州做知州。他发现西湖很多地方淤塞了，所以发动民众，疏浚西湖，把淤塞的泥土建成了苏堤，成了现在杭州的一个重要的景观。

这样的一些文治武功，都是当时的士人为国分忧的重要方式。

• 同声相应 发言成章

“唐沿南北朝旧俗，通以婚宦评量人品的高下。此二事，一曰婚，二曰宦。婚而不娶名家女，仕而不由清望者，俱为社会所不齿。”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

魏晋南北朝史、隋唐史的大家陈寅恪先生在《元白诗笺证稿》一书中提到，从南北朝到唐代前中期，婚宦和门第是判断人们身份最重要的标志。

而到了走向平民化的宋代，家世背景的概念逐渐的淡化了，社会关系主要有两类：

一类关系是先赋的、与生俱来的，比如同族、同乡；

另一种关系是自致的，通过后天经营、靠努力结成，包括同学、同道同好等等。

五代后周的最后的宰相范质曾嘱咐子弟：“举世重交游”。

南宋大儒朱熹认为“朋友之于人伦，所关至重”。

宋代社会流动比较频繁，很多士人没有稳定的家世背景，在充满了风波的仕宦背景下，就需要有彼此之间的交际往来和相互支持，因此这个时期对社会网络格外重视。雅集，就是文人雅士之间，建立社会关系、进行文化修养方面的切磋的集会。

南宋马远作《西园雅集图》，图中所绘的西园是当时的一位驸马王诜的园邸，因为风光秀丽所以经常吸引他的一些朋友来聚会。传北宋李公麟也曾经作过此图。

“人物秀发，各肖其形，自有林下风味，无一点尘埃之气。”

—米芾《西园雅集图记》

虽然现在不能确定是否真有这样的一次雅集，也不能确定李公麟是否曾有此作品，但是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母题，被很多画家所重视，被很多士人所传颂。

• 士人印记 功业挫折

开封府是北宋的首都，这块题名碑上是曾任开封知府的官员到任记录。碑上有一些人的名字依然非常清楚：明镐、邵亢、韩维、许将等等，红框中的内容已经漫漶了，但我们从模糊的字迹中可以看出这位知府就是包拯。人们出于对包拯的敬仰，所以都想去摸一摸他的名字，时间长了反而不清楚了。

宋理宗时，蒙古的军队大军压境，襄樊城失陷。南宋名臣李曾伯率军把襄樊城收复，这幅图就是《李曾伯记功碑》。

湖南永州的浯溪摩崖石刻上最集中的就是宋朝石刻。永州地处偏僻，之所以会留下这么多宋人题刻，因为他们多数都是从开封等地被贬到南方，路经永州，留下了一些经历和感慨。

“盈覆载之间无非是道”，这就是宋代的士人，他们并不是一生都生活在平平稳稳的时代里，一直处于高光时刻，他们有风雅的生活态度，有卓著的功业，也有属于他们的挫折。

结语

本系列讲座也邀请十多位宋史专家与艺术史方面的杰出专家，联合打造12节图文并茂的线上直播课程，聚焦于宋代绘画与文化精神，对于学习宋史、宋代绘画、宋代美学和宋韵设计的朋友将大有裨益。

以上内容节选自邓小南老师在行谈的讲座《宋代文化与士人生活》

编辑：菲菲、行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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