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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光分文化我常常不理解常人对史诗的定义
八
旧书君//约 10 分钟
这句话是一位观众对科幻电影《沙丘》的评价。在豆瓣《沙丘》电影条目下,这条评论的获赞数名列前茅——之所以热度高,笔者对此的理解是:大部分观众,似乎并不认同弗兰克·赫伯特的这个经典科幻故事属于“史诗”的范畴。
的确,我们看看“史诗”的传统定义便可知——“史诗是叙述英雄传说或重大历史事件的古代长篇叙事诗。常常以古代英雄歌谣为基础,经集体编创而成,反映人类童年时期的具有重大意义的历史事件或者神话传说。”比如古巴比伦的《吉尔伽美什》与古希腊的《奥德赛》,是传统定义下公认的经典史诗,它们宏大、严肃、包罗万象,流传了数个世纪,并且能反映人类文化的历史图景,并且它们由人类群体集体创作,存在于我们的现实世界当中。倘若严格按照这个定义,那么由人类个体或者带有商业性质的组织创作的作品,确实不能称之为“史诗”。托尔金的《魔戒》不是史诗,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也不是史诗,自然《沙丘》,一部由个人构思的幻想小说,故事无论在时间尺度还是距离尺度上都离现代人类遥不可及,自然也就不是“史诗”了嘛。那么同理可证,布赖恩·W.奥尔迪斯的《海利科尼亚》系列也算不上史诗了吗?海利科尼亚绕着恒星巴塔利克斯旋转,而巴塔利克斯又绕着一颗更大的恒星弗雷耶旋转。地球历经四季变迁只需要一个地球年,而海利科尼亚却需要两千多个地球年。这是《海利科尼亚》整个系列的核心设定,围绕这个核心,才有了星球上的一草一木,也奠定了故事悲凉的底色和独特的魅力。乔治·马丁的《冰与火之歌》中,维斯特洛大陆所在的星球,季节流转的节奏也慢于地球,四季轮回一周需要数十年,导致动荡年代里一个人物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经历完冬与夏。海利科尼亚的季节轮回则更为极致,在这种极致的设定中,人类文明的存续的条件则更加苛刻。作为系列开篇,《海利科尼亚:春》讲述的是冰雪消融、人类文明兴起的过程。但故事中的人类并不知道他们的文明已经经历过数次轮回,实际上并非“兴起”,而是“重建”。一位名为沙耶·泰尔的女性角色,通过大量的观察、计算以及阅读匠人大师的禁忌之书,逐渐觉察到了这一真相。倘若书中没有设置地球观测站“阿佛纳斯号”,给予读者第三方视角的解说,我们大概也只能跟随海利科尼亚星球上的人物,通过星球上的细枝末节,一起探索那个失落文明的真相。奥尔迪斯把系列故事的开篇设计在了这样一个蛮荒时代,人类尚未开化,科学家沙耶·泰尔被社会异化成“女巫”,也正是对智人从愚昧走向理智过程的一次重写。此种对失落文明“重建”的演绎,在《海利科尼亚》出版的17年后——1999年出版的《天渊》中,弗洛·文奇对外星文明蜘蛛人社会演变的描写也与其不谋而合——蜘蛛人生活的行星围绕着一颗俗称“开关星”的恒星旋转,每35年太阳“点亮”,阳光照射下的行星迎来春夏,之后便是长达250年的黑暗的冬季,周而往复。点亮期间存在过的发达文明,由于黑暗期气候变迁消亡,新周期开始时,该种族必须重新“发现”过去已有的技术和文明,实现复兴。但与弗洛·文奇在一本书中就将一个种族从石器时代写到工业革命再写到科技繁荣不同,奥尔迪斯显然更细水流长,《海里科尼亚:春》中的时间跨度仅仅是从游牧民族到农耕民族的进阶而已。文明还停留在百废待兴的状态。更多的发展进程,要等后两部才揭晓。无论是《天渊》中在黑暗中以供蜘蛛人冬眠的渊薮,还是《海里科尼亚:春》中匠人大师手中先祖流传下来的禁书,都是现代史诗中的那艘诺亚方舟,是人类文明火种的续存及未来复兴的希冀。而“天降洪水”的上帝就是故事中的核心设定——残酷的自然法则。《海利科尼亚》系列延续了弗兰克·赫伯特的《沙丘》作为生态科幻小说“上帝就是自然”的主旨。即使奥尔迪斯通篇并未引用任何地球宗教文本,但从“HELLICONIA”(海利科尼亚)的词根“HELL”(地狱),一眼便知其暗示。同时,这颗星球上除了人类之外的另一个智慧种族“法艮”的外形设定——身材高大,通体被白色毛发覆盖,两只蹄掌着地双腿直立行走,还拥有偶蹄目动物的犄角——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基督教中半人半羊的恶魔形象(书中人类则常以“牛头人”称呼法艮)。加之《春》中展现出的这颗星球严苛蛮荒的生存环境,海利科尼亚等同于“地狱之星”的形象跃然脑中。恶魔代表黑暗,人类代表光明。那么法艮就是邪恶的,人类就是善良的。带着这种先入为主的假设开读,那么越往后,越容易读出一种颠覆感。这或许是奥尔迪斯有意为之。故事开篇,玉理与父亲在暴雪原野中捕猎,父亲不幸被法艮俘获带走,玉理感受到的是一种因为恐怖传说和神秘未知而产生的恐惧,这种对法艮的恐惧自然也植入到了读者的心中。故事往后发展,我们却发现法艮不过也是在残酷大自然中挣扎求生的种族生命罢了,它们的生存状态与人类并无二致。而当看到法艮与人类能互相为奴,并且语言上遂能沟通交流的片段时,开篇丛生的恐惧感便逐步消散。《春》的尾声中,不可一世的人类部落领袖敖佐·卢恩,与一名法艮因为洪水围困而产生深厚友谊,甚至不愿分开。传统的“恶魔”形象就此在奥尔迪斯的笔下被打破。而当人类最终发现一直以来供奉的神明原型就是法艮的时候,讽刺感更是深入骨髓。同时佐证海利科尼亚的设定原型是“地狱”的还有一点,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并非只有“生”这一种状态,还有“死”后的形态——人类的灵魂死后,会坠入黑暗的“下界”,成为“幽魂”,而当人类进入“通灵”状态的时候,便可以和“幽魂”对话。故事中女巫沙耶·泰尔和主角雷恩泰尔·阿耶就通过“通灵”获得了来自先祖的训戒。《春》中并未对这种“灵异现象”给出科学上的解释,但明显海利科尼亚上的人类,与地球上的智人是完全不同的人种。这一点,由海利科病毒(星球上人称“骨热病”)对地球人直接致死,也能略知一二。奥森·斯科特·卡德在“安德的游戏”系列第三部《外星屠异》中也设计了一种病毒,此病毒始终在攻击人类,星球上的人类出不去,外面的人类也进不来,但它却维系着另一个外星种族“猪族”的基本生理功能。如果消灭病毒就等于将猪族灭族。如此这般,便引发了一系列道德思辨。而在《春》中,地球人看着玉理的后人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却因为病毒阻隔无法登陆、出手援助,便只能作罢。除开千年四季轮回与地狱之星的设定,最吸引笔者的还有横亘在海利科尼亚大气层之外的地球观测站“阿弗纳斯号”。“阿弗纳斯号”上的地球人类的工作是把海利科尼亚这颗星球上的影像实时传回地球,主角们所在的奥兰多都发生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等剧情,都是地球观众“追更”的热点。可惜在奥尔迪斯笔下的这个宇宙中,不存在“安塞波”(厄休拉·勒古恩在书中发明的一种超光速即时通讯设备),影像从海利科尼亚传回地球要花费千年时间。当地球上的人看见沙耶·泰尔离别时对敖佐·卢恩献出好感却被拒的伤心一幕时,这两位人物都已经作了古。直播虽然实质上是千年前的录播,但并不改变其“星球真人秀”的本质。《海利科尼亚》随书附赠的海利科尼亚星地图
一个电视台(本书中为剧场),独家24小时不间断播放。是不是有点《楚门的世界》的意思?但《楚门的世界》1998年才被拍出来,而《海利科尼亚》出版于1982年。这两则故事,表面上看是直播一个人的生活与直播整个星球上的人类的生活的区别,但实际上两个故事的本质区别在于干不干涉。楚门的真人秀是有剧本的,他的人生由编剧来安排,他所生活的小镇上每一个人都是临时演员。在楚门得知真相后,引发的是信仰的崩塌和对自由意志的向往。而在海利科尼亚上,编剧则是大自然本身,舞台变换由悬挂在天空中的两个哨兵——太阳巴塔利克斯和弗雷耶来控制,所有角色,人类、法艮、所有的动物和植物都不是演员,说是真人秀,不如说是纪录片更为准确。观看纪录片,地球人作为观众,乃至摄制组,都没有丝毫的干涉权。以此也贯彻了类似于《星际迷航》中高等种族不插手低等种族的原因——“最高指导原则”(每一个种族都有权在其本有的文化下进化,星际舰队的任何下属星舰或个人都不得影响外星种族进化过程、文化、制度、生活方式,影响的方式包括给予外星种族更先进的知识和科技。在拯救外星种族生命或其船只时也决不许违反最高指导原则,除非被拯救的种族已经受到了其他文明污染)。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无法登陆海利科尼亚,但地球人并未以任何形式向星球传输科学技术的原因。奥尔迪斯在书中并未直接书写类似于“最高指导原则”的教条,而是以一种文明尺度上的宿命论来解释为何不接触——“……海利科病毒会把两者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毕竟这是所有文明都要遭受的命运……”而关于一千年的直播延迟,“从神圣的大尺度上去理解,就可以化解文明之间那难以计量的空间距离所带来的隔阂。大脑的思维方式可以把往昔与现实融会在一起。”据说地球上还制造了以海利科尼亚为蓝本的电子游戏,玩家可以控制人类或者法艮展开斗争,此为后话。为了写《海利科尼亚》,奥尔迪斯组建了一个包含历史学家、人类学家、生态学家、病理学家和历史比较语言学家的小组,负责构筑“海利科尼亚”这颗星球的方方面面——天文系统、气候流转、地理变迁、人文宗教、种族设定等等,钜细靡遗。当你看完《星球大战》,读完《魔戒》《沙丘》和《海利科尼亚》,通过这些影像或者文字,在一个不同于真实地球的异域经历完一段漫长曲折的旅程,看过幻想里的风景,与不同于人类的智慧种族沟通,其中的人文历史、地域风貌、季节变迁栩栩如生……当你被卢克斩断达斯·维达的手臂并被告知“我就是你父亲”的一幕而震惊,当你看到弗罗多在历经了千难万险抵达火山口却最终还是被魔戒的邪恶力量所诱惑所黑化而揪心,当你发现少年保罗被姐妹会测试需要体验世人无法忍受的疼痛而捏一把汗,当你被沙耶·泰尔试图向民众普及科学却被愚昧群众打击成异端学说不得不离开而感到愤怒……即使是幻想作品,但拥有详实、认真的架构,并且终究还在讲述人类本身的故事,便是史诗。而这些“现代史诗”,已然成为了流行文化的一部分,比起传统史诗,更加深入人心。距离地球1000光年之外,一颗名为“海利科尼亚”的星球上,被双恒星系统塑造的文明史诗正在上演。星球生存条件堪比“三体”,极端环境下的一次文明生存实验!
英国科幻教父「布赖恩·W. 奥尔迪斯」,花费八年谱写的科幻史诗巨著——《海利科尼亚》三部曲。获英国科幻协会大奖、再版四十余次、先后翻译成十二国语言,风靡世界,首次引进中国。看中西科幻界破冰人物,如何书写文明的竞争与交锋!《春》:凛冬持续了近千年,海利科尼亚大地上冰雪皑皑,风暴肆虐,寒潮驱赶着人类和兽群在坎普莱安特大陆上不住迁徙,直到小玉理和他的后代定居在奥多兰都,观察到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迹象。随着海利科尼亚进入大周期年的春季,人类族群不断繁衍壮大,在学习和探索中逐渐找回了上一文明周期遗落的知识。而与此同时,剑族的远征军即将到达繁荣兴盛的奥多兰都……《夏》:海利科尼亚进入了大周期年的夏季,剑族玉理蛰伏在人类国王身边,成为了御前宠物。与此同时,“阿佛纳斯号”上的人类比利抽中了大奖,得以登陆海利科尼亚体验真实的人生,并卷入了国王詹道昂格诺尔、“王后中的天后”梅尔黛伽拉、总管大臣萨托里瓦什及诸多任人物的政治旋涡中,一场大戏即将开演……《冬》:海利科尼亚进入了深秋,在北方大陆锡伯纳尔之上,巨轮看守者之子卢特林从战场中幸存,在归乡的途中他对信仰和体制产生了怀疑并一度陷入绝境。教会与政府的矛盾一触即发,权利的博弈在四处上演,肥死病的阴影笼罩着整个星球,极寒的亡哀之冬即将来临……▽ 布赖恩·W.奥尔迪斯系列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