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弗雷德金:离经叛道的量子计算先驱
埃德是一位美国计算机科学家、物理学家和商人。尽管他连大学本科都未毕业,但他对量子计算和人工智能做了杰出的贡献,是两个领域的先驱,因而破格被MIT聘为正教授,成为了1981 年MIT计算物理会议的主持人之一。 不过,弗雷德金的生平,却不是如通常学术界教授那般简单,他直到去年 (2023年) 才以88高龄去世,度过了一个丰富多彩的人生。 埃德的父母都是俄罗斯移民,在洛杉矶相识。母亲是一位音乐会钢琴家,不幸于埃德11岁时因癌症去世,父亲原来是一名颇为成功的商人,开了一家电子产品、收音机店,但在1929年大萧条期间破产,失去了所有的财产。 因此,这个家庭并没有学术基因,但却颇具怀疑精神。埃德继承了父亲喜欢竞争不畏权威的性格,喜爱科学且推崇爱因斯坦,还一度热衷于挑爱因斯坦学说的错误。相对贫困的家庭也激励了小埃德的创业精神,他用送报纸等各种事情来想方设法赚钱。 小埃德颇具冒险精神,崇尚英雄行为,图1是他13 岁时第一次出现在报纸上的照片,那年美国举办历史文献展览,一趟名为“自由列车”的火车环游全国。当火车到达时,年轻的埃德早上两点钟起床骑自行车飞速赶到火车站,就为了成为洛杉矶第一个宣誓登上“自由列车”的初中生!
图1 埃德13岁,MIT会议上
埃德·弗雷德金的一生中,也遇到了几个十分赏识他的朋友和贵人。
埃德1958年离开林肯实验室,当时的说法是他因为学历被项目负责人轻视。其实真实原因是因为埃德遇见了一个赏识他的、对电脑特别感兴趣的工程心理学家:约瑟夫•里克莱德 (Joseph Licklider) 。约瑟夫当时在BBN公司工作,想要找人帮自己建立专门的电脑部门,便说服埃德加入BBN,条件是可以给他买他想要的电脑。1959 年 12 月,埃德在波士顿东部联合计算机会议上看到DEC (Digital Equipment Corporation) 公司发布的 PDP-1 计算机原型,建议 BBN 购买了第一台 PDP-1 。这机器让埃德高兴极了,没日没夜地勤奋工作。新机器最初交付时没有任何软件,所以,埃德为PDP-1编写了名为 FRAP (弗雷德金汇编程序) 的 PDP-1 语言及其第一个操作系统 (OS) 。他直接与 PDP-1 的设计者合作,对硬件进行大改造,以支持通过 BBN 分时系统进行分时。他发明并设计了第一个现代中断系统,即DEC之后称为“序列中断”的系统。
图2 埃德最爱的两样大玩具
图3 埃德和朋友们在MIT,左起:香农(建立信息论)、麦卡锡(发明LISP)、弗雷德金(提出可逆计算)、维森鲍姆(发明第一个聊天机器人ELIZA),1968 年
埃德是一位打破常规的科学理论家,作为数字物理学的先驱,他以非正统的观点而闻名。正如著名的计算机学者明斯基所说,弗雷德金能借助简单的智力畅想来发现深层的原则。而埃德所创中最深层的思想,是他的“数字物理学”。 他的数字物理学,实际上是一种泛计算主义,用通俗语言来说,就是认为整个宇宙实际上可以被视为一台巨大的计算机。泛计算主义者认为,生物可以简化为化学,化学又能简化为物理,物理最后简化为信息的计算。因此,弗雷德金推论下去便得到:物理现实中的一切都必须有数字信息表示,所有变化都是数字信息过程的结果。 数字物理的名称是他使用的,但他不是第一个提出泛计算主义的人。早期计算机先驱,德国工程师楚泽在他1969年出版的《计算空间》一书中便提出,宇宙可以被视为经典的数字蜂窝自动机。
埃德认为,计算概念可能是比传统的微分方程更好的描述物理学的方法,他认为DNA 作为遗传的基本组成部分,是“数字编码信息的一个很好的例子”。比如,像老鼠这样普通的生物,“也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信息过程。” 弗雷德金更进一步从数学角度得出结论,宇宙是一个“细胞自动机”。细胞自动机是一种用服从简单规则的“元胞”之演化来模拟物理过程的离散数学模型。最早由冯诺依曼提出,最著名的例子是1970年,英国数学家康威 (Conway) 的生命游戏。细胞自动机定义了一组状态翻转的规则,埃德等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简单的规则可以产生宇宙的所有复杂性 - 甚至生命。 近年来,将细胞自动机研究到极致的,是英国计算机科学家斯蒂芬·沃尔夫勒姆 (Stephen Wolfram) 2002年出版的《新科学》一书。埃德对此书的反应是:“沃尔夫勒姆是第一个相信这些东西的重要人物,我一直很孤独。”,显然,埃德有种找到知己的欣喜,从此两人成为好友,频繁通信,共同研究细胞自动机。 不过,大多数物理学家并不在意埃德这项思想上的创举。例如,《科学美国人》书评人菲利普·莫里森 (Philip Morrison) 说:“假如弗雷德金是卖奶酪的,他就会告诉你宇宙中所有一切都是奶酪做的。但他碰巧是个计算机科学家,所以他就告诉你宇宙是台计算机。”,事实上,埃德本人对此也大致认同,他自知缺乏典型的物理学教育,这在一定程度上使他形成了有趣而独特的观点。 SAIXIANSHENG 4. 量子计算探可逆
埃德一生传奇色彩浓厚,探索的领域众多,很多重要领域的开拓都跟他有关,不过,我们介绍了老半天还没说到他对AI及量子计算的主要贡献。 先说说他对人工智能领域的贡献吧,埃德自己就是早期国际象棋处理系统的开发者。如今,人人都知道“深蓝”计算机于1997 年击败了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加里·卡斯帕罗夫,但却很少人知道这背后的推手包括了埃德。那是因为他赚了钱成为了百万富翁后,于 1980 年创建了一个弗雷德金奖,向任何能够开发第一个计算机程序并赢得世界象棋冠军的人颁发10 万美元的奖金。埃德当时表示:“我毫不怀疑计算机最终会击败卫冕世界国际象棋冠军。”“问题是何时?” 弗雷德金奖的得主就是1997 年IBM 的程序员团队,他们因此而获得了六位数的奖金。 埃德终生关注AI的进展,这固然也与他“数字物理”的想法有关。当他老年时被问及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时,弗雷德金说道:“我们的使命就是创造人工智能,这是进化的下一步。” 埃德对量子计算的贡献,从他与费曼的学术交往可见一斑。 弗雷德金被MIT正式聘为教授,是他学术生涯的一大成就,但他对此却很快地感到了厌倦。因此, 1974 年他到加州理工学院,与费曼一起度过了一年。协议是埃德将教授费曼计算,而费曼将教授埃德量子物理学。 通过向费曼学习,埃德逐渐了解了量子物理,但他并不相信这个理论。因为他有他自己的“数字物理”,认为宇宙中的万物都是由离散的数字单元构成的,而量子论与他的“宇宙是个计算机”的哲学思想相冲突。 费曼呢?从埃德也学到不少计算机的知识。费曼对埃德的评价颇高,认为他优秀而具有独创性:“如果谁能找出全新的且富有成果的思考物理学的方式,那一定是弗雷德金。” 不过,费曼仍然是传统物理学家,他当然不相信埃德“数字物理”那一套。并且费曼当时并不认为计算和物理之间存在实质的联系,他认为有意义的只是使用计算机来进行物理中的计算。因此,当埃德希望费曼在 1981 年的会议上发表主题演讲时,他最初拒绝了。不过后来,埃德答应费曼他可以谈论任何他想谈论的内容,费曼才欣然接受,并在详细的演讲中提出了利用量子效应本身进行模拟计算的方法。 费曼当初没有为会议准备正式论文,但埃德一名研究生记录了费曼在会上的讲话,并将其以“用计算机模拟物理”为标题,发表在《国际理论物理学杂志》上。这使得费曼的MIT演讲广为人知。 如上所述,没有埃德的努力,就没有费曼的重磅MIT演讲,就难有那次“费曼开启量子计算”的划时代会议。这是埃德对量子计算的贡献之一。 埃德对量子计算实质上的贡献是对“可逆计算”的早期研究。前面我们提到过这点:当年人们认为在经典计算中不可能实现可逆计算,因为这有可能违反热力学中的熵增加原理,但埃德仍然继续钻研,提出了弗雷德金门,这就是后来计算界人士较熟悉的托弗利门 (toffoli gates) 的前身。
图5 2020年,85岁的埃德在卡内基梅隆大学作关于可逆经典计算的主题演讲
弗雷德金门是量子计算中的重要概念,因为量子计算就是一种可逆计算,这些概念也与其他几位先驱人物的工作有关。为了完整性,我们将在下一次的文章中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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