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小儿子有俊让郑自雄很满意,那么大儿子有杰则像是个反义词,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学习能力扶不起来。没有收获的哥哥,不可避免要经受棍棒的洗礼。家里的鸡毛掸子,似乎也是郑自雄专门教训大儿子所设。肢体暴力外,还有言语暴力。有杰其实是个很可爱乖顺的小孩,他渴望成为弟弟那样出色的人,于是甚至比其他小孩更显得“懂事”,比如帮父母做早餐讨好他们。在慈善会上,有杰也想刷刷存在感,赶紧给妈妈递过去一杯水,并且“卖弄”了句英语。结果回去路上,父亲却颜面尽失般地严厉训斥他,因为有杰把“glass of water”说成了“cup of water”。“不会讲英语就不要讲。垃圾!”到这里,我们仍然不能确认跳楼者的身份。因为有杰看上去是个有点“钝感”的小孩,他还是会笑,挺会用各种方法排解。比如跟着玩偶演对角戏,听校长说“写日记能变聪明”所以开始记事,把自己想象成漫画里的超级英雄……有次考砸了,他还主动把鸡毛掸子递给爸爸。然而,表面的暴力也许并不是最可怕的,正如皮肉之苦并非最难以忍受。真正的暴力就像黑云压城城欲摧,在显性暴力背后,还隐藏着更痛苦、更深刻的隐性暴力。这种隐性暴力,或者说是一种结构化的暴力,大体可分成三个方面。其一,“金字塔式”的权力暴力。父亲不必多言,是金字塔的权力顶端。剧中的母亲,本应是孩子的另一护盾(很多时候是最后的护盾),但有杰的妈妈一方面确实是在家庭中缺乏话语权;另一方面,她对儿子的关心大多数时候也局限于他的成绩、表现上,并没有情绪方面的照料。处于塔尖下面一层的母亲,接受丈夫的“熏陶”,长久以来形成如此逻辑:
第二次纵身一跳,这次终于重重落地、迎来解脱。而这个孩子在片中最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到这里故事结束也未尝不可,但导演还有些想说的话。好学生有俊,那个目睹哥哥被逼死的弟弟有俊,长大后又活成什么样呢?在有杰离开后,讽刺的是,他在世上的痕迹似乎真的很快消失殆尽。他的过世理由,对外公开的是“生病”。母亲人生中的第一次反抗,是摘掉了婚戒永远离开了这个家,也彻底抛弃了另一个儿子。有杰房间的一切东西都被清理干净,除了他的那本日记被弟弟藏起来,封闭在心底。当初那个三好学生有俊,长大后摇身一变,成了中学老师郑Sir。这么聪明的郑有俊,到底还是没有成为父亲眼里出类拔萃的大人。有俊的潜意识里不断浮现出一张稚嫩的脸,时而哭,时而笑。那是他哥哥有杰的脸。他记得有一次,哥哥带着他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天台,哥哥说,你有什么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都可以对着天空发泄。有俊说,学习让人好闷啊。哥哥第一次知道,原来成绩那么好的弟弟,也并不是爱学习。弟弟和哥哥短暂的融融时光哥哥去世那年,有俊还未能完全理解“死亡”的涵义。他对爸妈说,下次如果再去度假,要带上哥哥。成人后的有俊,似乎是捡起了哥哥的理想,做了中学老师。时至今日,这座城市学生的压力似乎比过去只大不小。有俊说不上是多温柔的老师,只是发现匿名遗书的那刻,他下意识决定应该谨慎处理。然而被校园暴力的听障学生Steven,让他不要多管闲事,因为“全校都知道郑Sir正面临婚姻危机。”电影的英文名字,Time Still Turns the Pages,直译是时间会让一切翻篇,但童年心里的疤痕,却不是那么容易过去。有俊长成了一个别扭的大人。没有人教会他健康良性的“关系”是怎样、“爱”又是如何,于是别扭的他,渴望爱,却又害怕爱,不敢承担亲密关系中的责任与义务。随着有俊哭着说对怀孕的妻子说,自己永远没办法做个爸爸,他在感情中也彻底地陷入失败。有俊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父亲。当这个强势的男人因为年老体衰,挂着最后几口气瘫在病床上的时候,有俊只是尽道德义务去匆匆看了一眼。父亲过世时,无妻无儿,身边只有一个身份不详的情人。好在,导演给了有俊一个走出来的机会。有俊重新翻开哥哥的日记本,并接着后面续写了它,后面的故事,是他把温暖的臂膀给了班里的所有学生,做了真正的好老师;并且,第一次对妻子袒露心扉、诉说往事……不知道,他的人生会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有人说,这部电影太暗了,看得人过于压抑。怎么说呢,电影至少有影也有光,还是留下了一些希望与温情,社会层面的数字才是更加冰冷。根据香港大学的数据,2022年香港每10万人中有14.5人死于自杀,自杀率为14.5,高于世界卫生组织建议的10.6。15至24岁的青少年自杀率从2014年的6.2急升至2022年的12.2,创下历史新高。电影艺术作品(或是新闻)将影子暴露出来,不是为了人们在震惊中头晕恶心,而是有所警示,给教育绑上“安全带”。对于郑自雄这样的家长,外滩君想到最近看到的一个热帖,讲的是为什么国内的年轻人会和老一辈对工作的观念差距那么大,挺有些道理。现在大陆年轻人的父母一辈,深得“时代红利”,坚信没有不可攀之阶梯、不可解之难题。对孩子们如今的四处碰壁显得不屑一顾,只用“懒”字总结;然而在年轻人看来,面临着经济下行的他们,已经完全没有父母辈当年的机遇、环境,却要被各种不理解。因此,急于彰显自己“没问题”的家长,往往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陷入了执迷。再用优胜劣汰、天道酬勤这套来鸡娃,还行得通么?自以为是会带来忽视,而忽视,真正使得求救而不得的孩子“坠落”。看了幕后采访可以了解到,《年少日记》算是据真实改编。10多年前,导演卓亦谦还在大学读电影专业,有一天他看到一位同学在角落里写东西,就走过去问他在写什么。对方回答说,在写自己的故事。 这个朋友平时写剧本就很厉害,卓礼貌地说,期待你的作品。结果等第二天他再得知这个朋友的消息,已经是跳楼的死讯,前一天在写的也不是什么剧本,而是遗书。因为刚好遇见了卓,对方就把信写成了对他诉说的口吻——家里人根本不支持他继续学电影。这事给卓亦谦留下了沉重一击,十几年来他不停地问自己,当时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呢?后来每当有新闻报道类似的事情,他都会留意,家庭、学业与工作压力……发现来来去去都是这几个原因。包括他自己,从小也感到身边的压力。他成绩不算好,“会考只有8分”,电影里的粉色河马,是他儿时真实的玩具,那时的他会像有杰一样“自言自语”,向河马倾诉自己的心事和遐想。卓亦谦、电影学院的同学,以及同一片天空下生活着的每个年轻人……所有人都有可能面临或大或小的精神压力。最可怕的并不是压力,而是当所有人都在push时,没有任何一只手过来拉一把。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孩子再说,自己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外滩教育(ID:TBEducation)聚焦中国K12国际化教育。我们致力于专业、前沿、有高度、有温度的内容。帮助学校和家长实现融合、创新、有效、以人为本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