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品犬舍

五月纯银专栏:大模型在陌生人社交赛道如何发力,小红书可以做陌生人社交吗,社交媒体的客体化是冒犯之源

我在产品领域的输出,首发在名为「犬校」的 Slack 私密产品社区,精华贴转至付费订阅的「小报童专栏」,每月再从专栏 15 选 3 发公众号。
一、大模型在陌生人社交匹配场景,可以发挥怎样的威力?
问:好奇大家对 AI Matchmaking 怎么看?有两种做法:
  1. AI 在泛社交中的配对和破冰(有点类似犬岛?)
  2. AI 专门做严肃相亲,自动化一部分 high touch 的人的工作 (AI matchmaking)

答:我非常确定地说,在社交场景中,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除了外形、财产和学历之外的性吸引力在哪里。

社交场景也好,相亲场景也好,开口:1、要不是晒自拍,2、要不是列举一大堆刻板的匹配条件,3、要不是无聊的碎碎念。

除了自拍之外,在线上,用户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去吸引异性,释放性吸引力。

所以我做了犬岛——但它强依赖表达欲与表达力。我关于犬岛的公众号文章,是我运营公众号以来被骂得最惨的,一大群 “写了二三十字回答,在犬岛找不到对象” 的人跑来拼命骂我。

所以,大模型解决不了一个人的性吸引力画像,而画像是决定性因素。

除非大模型进化到全方位记录一个人的日常生活,记录好几个月,然后总结社交吸引力……这他妈也太科幻了,近几年就憋想了。

回顾一下我认为社交产品的五点竞争力,依次递减:
  1. 用户素质,严格来说,是同圈层的用户相交,不同圈层的用户隔离
  2. 用户画像,即便是同圈层的优质用户,也需要通过画像来释放信息素,促成匹配
  3. 用户的行动意愿,包括构建画像与发起聊天的意愿,通常来自社交活动中的正反馈
  4. 用户友善度,性骚扰一直是困扰陌生人社交的大麻烦,现在还加入了杀猪盘
  5. 社交话题,帮助弱连接升级为强连接

大模型在其中能起到的直观的价值,一是第 4 点,反性骚扰,反杀猪盘,但成本未免算不过来。

另外就是第 5 点——去年二三月,一个投资人找我付费咨询,聊到大模型与陌生人社交的耦合点时,我提到 “大模型可以做破冰机器人”。

在陌生人社交中,互相连接上之后没有话题,也是一个大问题,我称之为冷连接。大多数情况下,是通过男追女的强烈的情绪去加热连接,因为要找到共同的话题,那可真不容易,只能依赖一方强烈的主动性。

在这个问题上,伊对有个红娘的创新设计,男女刚认识的时候,加入第三方的红娘角色在场。一方面带动话题,一方面减少性骚扰,当然更重要的价值是刺激男性付费……

所以,去年二三月我跟投资人说,如果用大模型机器人来做这个红娘呢?

在 1V1 的对话中,加入为破冰而设计的大模型机器人,主要负责冷场时提问,偶尔也会插科打诨做气氛组。

但刺激冷连接,并不是社交产品的致命伤,致命伤还是以上 123 点:“找不到互相看得上的人”。或者瞧不上,或者轻率地连接,但对对方并无明确的好感。如果互相看不上,根本不值得在机器人引导下浪费时间,所以破冰机器人其实改变不了什么结果。
二、怎样看待小红书的陌生人社交场景?是否能构建画像并促成匹配

问:怎样看待小红书的社交场景?是否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犬岛的功能——表达自己,构建社交画像,算法分发并开启私聊。

答:我们分三个方面来分析小红书社交场景。
1、表达自己,构建社交画像

小红书的主流内容是 “晒生活”。晒生活这件事,可以刻画画像,但生活画像≠性吸引力。

做社交,首先要理解什么是 “性吸引力”。你今天吃什么,明天玩什么,后天看什么书,这些都不是性吸引力,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 “独特但索然无味的人格外显” 。
  • 脸和身材是性吸引力
  • 在娱乐活动中展示出的超出常人的部分,是性吸引力
  • 生活中的闪光点是性吸引力
  • 特别小众的偏好,对于同好也是性吸引力,但不强

这些性吸引力,尤其是除了晒自拍之外的内在吸引力,即便低密度存在,也会淹没在自己的主页里。

除了晒自拍之外,社交画像其实是千人一面的,Soul 早就证明了这一点。小红书的内容比 Soul 更优质,但距离有性吸引力的画像还差得很远。

简单来说,大多数人的生活,只要不露脸,那就不构成性吸引力,而是社交话题。觉得小红书实现了犬岛的功能,那就是还没有理解犬岛构建 “内在画像” 的社交价值,或则是没理解社交中 “除脸以外” 的性吸引力。

2、通过算法分发

算法能判断一个人的交友意愿吗?恐怕不能。

婚恋,约炮,孤独,同好,分别是不同的社交需求。别说算法无法分辨了,自己的社交需求也经常是漂移而多变的。

所以通常是不同的平台满足不同的需求。

对于需求差异很大的人,连接是一种骚扰。

比如犬岛用户的一则需求是,标注已婚和未婚,互相不要打搅对方。

3、关于社交效率
2019 年的时候,我听说有人专门在大众点评约炮,一开始我很震惊,后来想了想也合理。
  • 点评首页信息流也是 “同城” 的筛选器
  • 许多女生在笔记中露脸,是性吸引力的筛选器
  • 在点评以 “请你吃饭” 为名义约女生,话题相对自然,女性戒备心低

所以点评约炮的效率,那肯定比 Soul 高多了。如果男方自己硬条件不行,别人刷社交产品看不上他,那么在点评约炮也会比探探效率更高。

为什么扯上这件事呢?

因为社交产品必然讲究社交效率。小红书也好,点评也好,如果上述构建画像的效率低,需求连接的效率低,意味着认真社交的挫折感强,只能佛系,随缘,低频次低概率。

只有上述带着猎手心态的人,筛选对象主动出击,狩猎的效率较高。

以及在社交软件中默认双向匹配并开启私聊,关系升级的效率压倒性超过了小红书的单向关注与私聊。做一个私聊功能很简单,做出关系升级的效率则很难。
三、社交媒体的客体化是冒犯之源
1、

在微博聊起拉黑,评论区有人提供了生动案例。

他说,某大 V 发微博提起巴黎圣母院话题时(大概是发生火灾那时候),我说了句 “要可惜的太多了,可惜不过来的!” 就被拉黑了。

这是一个很经典的社交媒体互动案例。

2、

联系上下文,大 V 在微博中表达了对巴黎圣母院火灾的痛心,评论者表达 “没必要痛心”,这句话也没什么冒犯性,为什么会被拉黑呢?

如果我是该大 V,我也有 50% 概率拉黑。

因为这件事是要看语境的。

如果语境类似于,你看了部电影觉得好看,评论里有人觉得难看,那也不至于拉黑。

但如果语境是,你对于巴黎圣母院火灾这件事,痛心疾首,觉得人类文明瑰宝遭此大难,心里难过得不行;这时有人凑上来说 “要可惜的太多了,可惜不过来的!”

这就是典型的扫兴。

博主痛心的情绪越激烈,看见你这句话就越扫兴,越有可能愤而拉黑。

3、

我这么讲,普通人可能就不乐意了。咋啦,就不允许发表不同意见啦?

第一,不同意见是要看场合的。类似于家人去世,你上去讲 “人固有一死”……也是会挨揍的。

第二,这句评论仅仅提供了一个 “你说东,我说西” 的投票结果,没有任何增量信息。人家觉得可惜,你觉得没必要可惜,人家觉得 “你怎么想关我屁事……”

反正这种口水评论和背后的评论者数以万计,也不缺你一个。

4、

这里引申出了一个经典的社交媒体心理。

博主觉得可惜,你觉得不可惜,这种简单的对立观点,你是写给博主看的吗?

当博主觉得巴黎圣母院火灾可惜的时候,客观上发起了一个社交媒体的观点议题。博主率先为 “可惜” 投票,觉得 “不可惜” 的人则会用评论和评论点赞投票。表达 “你并不是唯一真理,也有不同意见存在”。

这种表达,本质上不是发表给博主看的,而是在评论区寻求共鸣,寻求抱团。

如果博主在主观上并不是征集观点,而是私人情绪的宣泄,评论区的反对者抱团,自然会令他不快。博主宣泄的情绪越激烈,拉黑的动机就越强烈。

5、

社交媒体到底是私域还是公域?并没有共识。

即便是大 V,也经常觉得我的微博是我的客厅,是私域,别来扫我的兴。

但普通用户普遍认为,只要被我看见了那就是公域,你发表出来就要任人评说。

这种矛盾,贯穿了开放式社交媒体的 17 年历史,未来也将持续碰撞下去。

6、

说到这里,想起一个小笑话。

做产品不是经常被骂嘛,有时候骂得很难听。

我跟你说,不管骂多么难听,产品官方客客气气地私信对方,请他给一些更详细的感受和建议,对方立刻就升华了,说话又软又客气。

这是因为,骂产品时,产品是一个客体,judge 如果被围观,还会在围观群众中寻求支持者(姿态越激烈越好)。但一旦官方人员私信,拉回到 1V1 的对话语境,对面从客体变成了主体的人,于是礼貌就像神迹降临。

7、

在社交媒体里,你对于不认识的人,哪怕明明白白知道他是一个人,也会情不自禁把他和他发表的内容当做客体看待。简单来说就是你没当他是个人,对面是一个任你评说的话题。

而这个人其实是有血有肉有情绪的。

8、
最后,这条微博下面有一句评论很不错,值得引用:

人类的社交能力几百万年来,是基于定向的面对面的场景的,通过对方的肢体语言来获得实时反馈和调整,但是社交媒体呈现的方式是 “不定向的、延迟反馈的文本”,不定向的文本天然让人觉得这是客体。私信则解决了定向的问题,强迫进入了一对一主体沟通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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