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腰突一年后,我才真正认识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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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金鱼

1

去年二月,很平常的一天,我站在熟悉的讲台上,弯腰去拿台下的椅子,忽感到腰后剧痛,瞬间冒了满身冷汗,不得不半趴在讲桌上,不能动弹。疼痛持续到第二天也没有好转。去医院,医生拿着我的CT报告,说这是很严重的椎间盘突出,需要立刻手术。
这时我29岁,一个人在外地,工作第二年。
所幸之后换了一家医院,做更详细的MR检查,医生皱眉看完报告,说尚可以保守治疗,避免剧烈运动,注意休息。再没有别的话,连药物也寥寥。
被改判死缓,如临大赦,我请病假,躺了七天。
Image《我在他乡挺好的》剧照
借助网络检索,我得知腰突是无法痊愈、伴随一生的损伤,需要长期调养,例如减少劳累、避免久坐久站、保持运动。因为害怕针灸、按摩,怕很难找到可靠的医生,加上工作忙碌、有经济负担,最剧烈的疼痛过去、能恢复工作后,我没有复诊。只是偶尔收藏些腰突康复跟练视频、推荐书目(自然也停留在“收藏”阶段),间或去游两次泳。与同事闲聊,对方寒暄地说起做小燕飞、拉单杠,或是某某医生不错,我也以寒暄回应,说那我也试试、真感谢。家人时常问我是否还痛,我总是说好多了,不要担心。
事实是,我再也没有回到过去一无所觉的“健康”状态。这一年,腰部的不适感或轻或重,从未消失过。
一年后的现在,当我终于开始直面这份疼痛时,才不由惊讶为何能忍耐一年。难道我的记忆有误,这一年都没有痛过,只是最近症状才加重吗?恐怕并非如此,我很确定的是:这一年我被迫改变了睡姿,只有平躺才能入睡,因为不适还换了床垫。
思索好久,我最终得到并不想面对的答案——除了报喜不报忧、惯于忍耐不适以及前文提到的种种借口之外,根本原因是,我并不在乎我的身体。
我已经习惯以消极的态度看待这具身体了。

2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典型的书呆子。在我看来,只有精神是值得关注的。
小学四年级,我成为班里第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我很雀跃,因为眼镜是一个人努力学习、好读书的证明。小学毕业体检,我连视力表最上面的字都看不清楚,让同行检查的男生震惊得叹出一声脏话。我对此很不屑:那又怎样,我学习很好呀!嘴上不说,我心中很为连续几年的年级第一骄傲。
与学科成绩反比的,是我的体育成绩。
我不擅长运动,也不喜欢运动,又或许是因为不擅长,就更加不喜欢。小学时尚不自知,到初中,被人指出连站姿都是歪的,我才意识到,原来我肢体不协调。当年中考测试的体育成绩满分30,我拼死拼活拿到27,是所有认识的同学中最差的。
如今回想,27分竟是过去三十年我体育成绩的巅峰。
在当时的我看来,这都没关系,我还有学业。我喜欢的一篇课文说,“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人的伟大不在于身体的孱弱,而在于思想;也许还有精神、意志、灵魂、品德,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宝贵的,是人真正的价值所在。我对此深信不疑。
坚信精神大于身体的第二种结果,是对身体美的忽略。
如今我看十几岁素面朝天的女学生,只觉得个个都因青春而美丽;可十几岁的女孩子对美有不同的理解,美意味着精心打理的卷发、富于个性的饰品、不穿校服以及好看的妆容。直到今日,师长仍认为追求这样的美有碍学习。当年我也这样想。订制班服时,漂亮而开朗的女孩会挑选能显出腰身、尺码恰好的款式,我却永远选择过于宽大的L码。
如今已不大确定,当时我有没有在心中评价她们“臭美”呢,有没有流露过嫉妒呢?我不确定,但那时一定是在意的,否则不会铭记至今。毕竟不在乎孱弱的身体很容易,不在乎庸常的相貌却违背本性。更何况十几岁的我是这样的:驼背、痘痘、平胸、厚刘海、黑框眼镜、长腰短腿、不协调也不灵活的四肢……
Image《我,到点下班》剧照
好在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我有意无意地忽略这具身体,深信自己有着漂亮的精神。
对身体美的追求,曾经萌芽过两次。
一次在高三。我在外住校,远离认为留长发会影响学习的父亲,便第一次蓄长发。为了赶时间早读,每天早上一边下楼一边梳头,被朋友说扎得乱糟糟的,我自己去理发店拉直了它。
第二次在大学,不仅是萌芽,这具身体甚至短暂地美丽过。那时我第一次谈恋爱,女为悦己者容,很乐意折腾自己。随着恋爱结束,身体再度回到从前。
可导致恋爱结束的并非身体,而是曾经引以为傲的精神。
高中对精神的执着帮助我考上很好的大学。大一时大家多半一样素面朝天,等到大四毕业,我才发现只有我始终是土土的小镇做题家,不会化妆,不会搭配衣服,头发依旧扎得乱糟糟。某天和朋友一起逛街,在洗手间照镜子时,我猛然发现自己风尘仆仆得可以去演《三峡好人》。
但和高中不同的是,身边的同学个个优秀,身体美丽的同时,精神同样广博而有趣。相比之下,我的成绩、眼界、能力,都和身体一样平庸。
井底之蛙很容易自认为有着丰沛的世界。大学生活给我造成的最大影响,是精神的崩盘。从名列前茅的小镇做题家到平庸的大学生,曾许人间第一流的狂妄磨灭后,我陷入了长时间的精神抑郁。
幸运的是,我尚且保持对待精神的勤奋。
阅读、散步、正念、冥想、读心理学相关的书、参加线上心理康复营、就医、吃药……我尝试了我能查阅到的所有办法(除了运动),和抑郁搏斗多年,直到博士毕业。
读博的最后两年苦不堪言。写不出论文导致自我怀疑、自我谴责,严重时让我一再伤害自己的身体,很长一段时间被轻生念头缠绕。昏沉的大脑、无力的躯体、过多的睡眠、总想要呕吐的胃,在精神挣扎和战斗时,身体似乎总是拖后腿的队友。
Image《三十而已》剧照
那时我没有觉察,在林间散步时让人轻松的东西——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叶,掠过头顶的、飞鸟振翅的声音,雨后湿润而洁净的土的气息,吹过睫毛的清冷的风——都是经由身体感知的,而非大脑。
最终,我走出泥沼,自认为再一次证明了精神的力量。它的韧性超乎预料,足以战胜一切外在的困难。连抑郁都可以战胜的我,很难再被困境打倒了吧?
这以后,我坚信人生的全部追求,不过是心灵的平静和灵魂的深邃。我的一切外在行动,都以它为圆心。
我决定成为一名高中老师。
女同事们不论年长年轻,往往都得体、优雅而美丽,我走在她们中间,伸着脖子、驼着背,穿短袖、工装裤、运动鞋,扎乱糟糟的低马尾,似重返中学。偶尔哪天穿得正式些,会有学生笑着说老师今天这样好看。也曾被隐晦提醒要注意着装,我没有放在心上。
教师工作对仪容的要求算不上严苛,如果形容憔悴或衣着朴素,兴许还是师德高尚的证明。我既不在意身体是否健壮、美丽,也不渴求以此获得来自外界的爱意,更不愿为其花时间。读书,备课,思考某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很有趣的问题,工作带来的精神快感已使我达成近乎全部的人生理想,何必在意身体呢?
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
在去年的我看来,腰突给人生带来的深远影响有二:一是最好放弃生育,等同于放弃相亲和婚姻,得考虑如何一个人度过后半生;二是放弃做班主任(彼时我的班主任生涯刚开始半年),意味着放弃职称。这两件事早在我心中盘桓许久,腰突仿佛是命运赐予的征兆,提供了坚定它们的借口。这或许也是我消极治疗的理由,疾病是最容易堵人口舌的、选择简单人生的表面借口,我需要它。
沿着两大选择继续思索,我得到了顺理成章也遂心恰意的结论:尽力工作,好好攒钱。
却没有觉察,教师的工作不仅需要精神,更需要身体。

3

转折的发生纯属偶然。
今年四月,妈妈照常问我最近是否腰疼,我也照常回答问题不大,她说最好再去看看医生,我答应。挂掉电话,心想既然已过了一年,不妨再做一次MR,看看情况如何。
Image《推拿》剧照
临看诊前翻出一年前的检查单。我第一次认真查看它。去年医生说没关系后,我就把它收了起来。是太相信医生,还是不在意,又或是逃避呢?说不清楚。
“影像学表现”部分文字很长,总结很简洁:“腰椎骨质增生,L3/4椎间盘膨出,L4/5、L5/S1椎间盘突出,L4/5层面双侧神经根受压。”
去年检索过资料,现在我隐约记得,人只有5节腰椎,突出要比膨出更加严重。
那一刻,大脑比身体率先感受到疼痛。
复诊时,出乎我的预料,医生没有再安排MR,没有开药,没有安排针灸或理疗,也没有给出更详细的康复指导,他只是说:“就好像一只已经爆掉的破轮胎,你小心翼翼地开车,速度慢一点,避开颠簸路段,它还能多开一段时间。要是不注意,不好好开,那谁也没有办法。”
我清楚这段比喻的本义。手术的效果未必尽如人意,三十岁也还太年轻,治疗不当有一定可能导致瘫痪。倘若放任其发展,最终压迫马尾神经、引发大小便失禁,几乎是必然结局。
像去年被告知做手术时一样,我又一次呆坐在医生面前。
去年彼时,我有一瞬间想到袭人被踢,“不觉将素日想着后来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便想,我也是这样,过去忧虑的那些事,婚姻、职称,顷刻间都不重要了。
今年此时,我再没有思考《红楼梦》的雅兴了。
医生要我站起,问具体是怎样的疼:后腰哪个部位?是左、右、前还是后?点状还是片状?放射性的疼痛?腿麻有多久了?是腿部的哪个位置疼?严重时会疼多久?什么时候不那么严重?……
我像课上开小差、突然被点名提问的学生一样无措。
Image《爱情公寓》剧照
我不知道,只能笼统地说疼。
这时我才发觉,这具身体,我从来没有关注过。
爆胎的比喻惊心动魄,迫使我开始分析眼下的境况。
经济压力不必多说,我不能因身体失去这份工作。这一年里我父亲做了两次手术。长辈健康生活,晚辈便容易自认为还是个孩子;当他们被疾病找上门时,你才会意识到成年的责任轰然到来。我只有自己,要承担这份责任,既要有更多钱,也要有更康健的身体。
另有一件小事,告诉我改变迫在眉睫。
我偶然想,是否要再养一只猫。
原本只是睡前的闪念,在睡眼惺忪中想象那画面时,过去忽略的现实却猛然涌进脑海,砸了我当头一棒:如果养两只猫,就需要至少两个猫砂盆;但对现在的我来说,清洗猫砂盆是一件难事。我不能长时间坐在小板凳上弯腰,提起三五斤的猫砂也要格外小心。倒出旧猫砂、洗刷盆底、洒消毒液、晾晒或吹干……完成这一套大工程,我需要休息好几次。
“生命短暂”“天道无常”是相当抽象的感慨。纵使知道命运是如何随机而不讲道理,人却往往盲目自信,以为当下平和、健康的日常可以持续下去,嘴上说着珍惜时间、珍重眼前人、好好锻炼……事实多半难以做到。
直到日常悄无声息变化,抽象的无常化为具体的生活细节,从清洗猫砂盆开始砸进脑中——
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是躺下放松腰部,猫会缠上来坐在我的胸口,可我不得不因疼痛赶走它;
洗漱和做饭时,我总会抱怨两句台面太低,心想以后有钱了要换更高的料理台;
公交车上让座,不仅是出于道德,更多是疼痛迫使,让人很不好意思接受一句感谢;
从洗衣机里拿取衣服时,我要一手扶着后腰,屈膝、挺胯,尽量让腰部挺直,再轻轻站起;
二十分钟车程,我要在网约车后座上反复调整坐姿,把手背靠在身后,盯着窗外计算时间;
……
Image《三十而已》剧照
这个夜晚,我被迫真正地去面对具体的“如何过好这一生”的问题。
抑郁时我无数次和它周旋,但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过好这一生”意味着:我不要只能平躺在特定的床垫上才能勉强入睡。

4

像抵抗抑郁一样,我开始阅读腰部康复有关的书籍,咨询医生正确的运动方法。也像那时重新认识、梳理、接纳自己的精神一样,我重新——准确地说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身体。
康复治疗的第一步,是觉察和分析疼痛。
这竟是最困难的一步。我无法准确地辨识疼痛,不能比较哪一种姿势相对舒适或更糟糕。我不得不给疼痛区分等级、记录起每天的活动:起床后疼痛感受轻微,记为1;上课站立40分钟,疼痛会加重,变为3;但如果只站立20分钟,中途坐一会儿休息,那么仍为1;即使一天所有的活动都感觉不错,夜里躺下时也可能加剧,变为4,是因为今天的活动太多了……看着表格上的记录,我开始惊讶于自己是如何忍耐至今的。
时刻感知自己的疼痛并不容易,必须有意去做,才能捕捉到身体的信号。
好像有心理学认为,个体而言,不是我们先觉察某种感受后才给它命名,而是得知命名后,才能识别它。缺乏命名和识别的能力,我们会错把嫉妒当愤怒,错把痛苦当仇恨。
原来这对于身体也同样成立。
在记录疼痛后,我才真切感受到这是我的身体,学习与它建立联结;也真实地认识到,我曾经如何轻视它:自从月经初潮起,我就在忍耐痛经,除非忍无可忍的情况,从不吃止痛药;带病上课、上班也是常态;在集体活动中感到不舒服时,我很少说出来,因为怕耽误大家的进度。忍耐疼痛成为本能,以致于连“在忍耐”这件事都意识不到。直到最近,我频繁因疼痛在开会、聚餐中起身,同事吃惊于我的病竟然还没好,我终于能笑着说,“其实它从没舒服过,只是我过去在忍耐而已。”
再观察周围,原来很多人都和我一样轻视疼痛:我的学生,在生病回家之前,会询问接下来几天的作业,以便在家完成它;孩子请假,家长希望老师线上直播教学,不要耽误娃的学业。
竟少有人对此感到奇怪。
以我长久坚持的身心二分法来看,不仅身体的健壮、美丽是次要的,连疼痛也不重要。(悖论在于,与此同时,很多人似乎也不在乎精神的健壮、美丽和疼痛。)
于是,很多持同样观点的人都相信意志可以战胜身体,认为那些“受了轻伤”就“大惊小怪”的人是矫情。这种评价,或多或少在推动更多人忽略疼痛吧?我们由此构建了看不见身体痛楚的世界。
看得见的伤痕若是太轻,在意它就是矫情,遑论看不见的痛楚。腰突是这样,痛经是这样,头痛是这样,精神上的痛楚更不必说。我按着自己僵硬的腰,终于理解了我自称身体不适所以不能集中注意力的学生。师长往往认为他们在找借口不努力,可痛楚是真实存在的。
到此时,我终于认识到二分法的荒诞。人心和身体是不可分的。
并非“身体是精神的前提,拥有强健的体魄会有助于强健的精神”,身体不是通往精神的工具,而是,它们彼此缠绕、不分你我。
我开始学习康复运动,学习如何去感受不同肌肉的动作。于是震惊地发现,肌肉是紧张还是放松,我的骨盆是否对称,脖子是否下意识地紧张,明明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却都感受不到。“认识你自己”竟这样困难。这让人沮丧。
Image《平凡岁月》剧照
好在身体会给人迅速的反馈。一开始我连一个侧桥也做不到,坚持一周,就可以完成一组五个了。一开始游泳50米都要中途休息,练习几次后,也能节奏平缓地坚持200米了。
微末的进步会带来极大的喜悦,我的身体远比我以为的强大。而运动后,疼痛似乎立刻就减轻了。这时心情也会格外好,不禁期待下一次进步,甚至跃跃欲试地想象着能像健康人一样生活的日子。
而学习和践行康复知识的过程中,要查询更多的资料,大脑得以看到许多积极的信号:科学训练的话,很多腰突患者都可以正常生活,需要手术的情况并不多;连运动员都有可能重返巅峰,更何况我呢?这是我过去不知道的。
雀跃的精神和进步的身体第一次尝试互相搀扶、共同战斗。竟如此愉快。
我忍不住想,过去一年忽略这具身体,也许是因为潜意识害怕。我没有信心,便将脑袋埋进沙子,有意无意地忽略。在掩盖和遗忘身体的痛楚时,精神实则无所附丽,游于虚空,摇摇欲坠。
过去我坚信,强健的精神是第一位的。想要认识、体验世界的幽微深远,也需要精神的幽微深远。而今也需要修正这一认知。
当我开始从最基本的站、坐、走学起,时刻留意怎样的姿势可以让腰椎保持中正、怎样的姿势可以稳定核心、怎样的姿势能够避免腰椎的扭转或拉伸时,当翻身、起床、洗脸、刷牙、捡起东西、做饭、开门……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要有意识地去调整,以最健康的行为模式重构生活习惯时,我才明白,身体是认识、体验世界的神经末梢。
过去被我忽略的日常前所未有地呈现在眼前。
对照镜子学习挺直身体、收紧核心时,我开始认真观察我的身体。它没有我曾经以为的那样丑陋,它不够纤细、比例不好、肚子上很多赘肉,但算得上白、匀称,有些部位的线条甚至堪称流畅。如果我有意收腹挺胸,它还蛮好看呢!这怎不值得喜悦呢?如果能好好锻炼,让它更加漂亮,也许我会更自信。明明才走了康复的第一步,我已经贷款享受未来运动的快乐了。如前所言,对美的在意是人无法掩盖的本性,我过去的想法未必不是一种自卑导致的自我防御。而睁开自己的眼睛去直面自己的身体时,会看到那些真实的、不需要比较、不需要他人认可的美的细节,这无疑让人快乐。
Image《平凡岁月》剧照
豌豆公主是矫情的女孩,可换个角度想,身体感受的敏锐,是否使她对世界的分辨率远胜于常人,给她带来过更丰富的体验呢?我常常穿洞洞鞋。最近开始学习有助于保护腰椎的步行姿势时,才发觉每走一步都感到髋部被一顿一顿地冲击,像是驾驶着方形的轮胎。等我换了运动鞋再感受,身体果真轻快不少。而专注于步行的体态,不断感受身体的律动时,过去会让人内耗的琐事也会被搁置、被忘却。走路变成愉快的体验。游泳也很愉快:水的色泽、味道、温度、触感、声音,在身体行动时所提供的柔和而有力的支撑,都让人感到放松,轻易便进入心流状态。近乎无痛的早晨,我在昂首挺胸大步走,清冽新鲜的风进入胸腔,大脑一片清明。原来清晨是这样好。
在身体和意识共同努力,得以维持感觉良好的一天时,日常因此更加可贵:痛楚轻微的夜晚,猫在我胸口趴着的那几分钟,是这份努力送我的、最甜蜜的礼物。
最终,我曾执着的心灵平静和灵魂深邃,在这些时刻,悄无声息地降临于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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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版:布雷克 / 审核: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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