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邢海洋
南方暴雨,北方暴热。当山东沂蒙山的果农们跪地祈雨的画面传来,当秋种玉米得不到灌溉,水沟里插满了抽水的管子抽取那最后一点河水,当人们在37℃的高温中劳作保苗,你知道今年的天气,离风调雨顺的理想状态又远了一步。去年此时,河南南部多地市还遭遇了罕见的烂场雨,小麦收割季节阴雨连绵,庄稼倒伏,收割上来的麦粒发霉甚至发芽,农民们想方设法颗粒归仓,地方政府还抽调了大量烘干机烤干小麦。今年的天气却是完全相反,从山东到河南到山西到陕西,黄河中下游流域连续几十天不下雨,旱灾弥漫开来,大地开裂,土壤板结。这从另一面说明了天气的变化莫测,说明在中原大地农业耕种的艰难。
水利部 针对河南河北启动干旱防御三级应急响应(图源 央视新闻)
但还是感觉今年的天气过分异常了。看朋友圈有人晒杨梅卖家的的改期协商单,单子来自杨梅最著名产地浙江台州的仙居县。改期原因是那里的气温比往年低,杨梅成熟晚,故而协商推迟发货。那里下了太多的雨,气温比往年低,杨梅成熟得晚约10天左右。南方的小伙伴们都在抱怨,春节过后雨就没停过,一直下,下到再没有衣服换。北京今年的气候也很奇特,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其宝贵之处表现在不仅少,下起来也是牛毛细雨相当克制,可今年4月末的一场雨下得天昏地暗,雨点如盛夏之暴雨狂砸而下。截至5月底,今年北京平均降水量83.7毫米,比常年同期偏多13%,比2023年同期偏多50%。这个初夏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经常下雨,也因为雨水多土壤湿润,几乎没有出现往年那样让人窒息的沙尘暴,总体上算得上是风调雨顺了。到了6月天气突然爆热,晴空无云太阳毒辣,气象台还发布了高温预警。白天走到街道上就仿佛要被晒化了一般,可到了傍晚竟然如热带一样暴雨如注,闪电不绝。这样的天气连续三四天,本以为是大范围的降雨雷电,微信里问居住在不远处的朋友,居然是干打雷不下雨,几公里外就是另一番天气。夜晚骑车出门,下过雨的地方甚是凉爽,狂风把路边的树木都给刮倒了,没走多远突然就感到热浪扑来,一看地面居然都没全打湿,也难怪夜晚的暴雨对白天的温度竟没有任何缓解作用。白日里晴空中漂浮着美丽而硕大的云彩,如同来到了高原,分明是空气干燥,夜里却突然冒出了巨量的积雨云,如此极端的昼夜天气对比是很少遇见的。
这个初夏的天气太蹊跷了。此时中国的雨带主要位于长江以南,甚至江淮和江南的梅雨还没有到来。可山河四省的北部乃至更北的东北却如同三四月间天气乍暖的南方一样热闹,东北出现了长达上千公里的飑线,强对流天气给哈尔滨带来了一小时降雨量超过了40毫米的暴雨。龙卷风都出现了东北大地上。此时的北方和南方降水机制是不同的。中国的季风降雨来自大陆冷气团和海洋暖湿气团的激烈碰撞,6月上旬两个气团交锋的锋面还在南方,岭南的广东广西天天暴雨,龙舟水仿佛永远过不完一样。北方则因为太阳辐射能量迅速增强,空气水分少,晴空暴晒迅速升温,处于一年中最为干燥的时间段。此时如果西太平洋上空的副热带高压伸入内陆,或者从高空流过的西风带形成了高压脊,北方上空的空气自上而下“砸”下来,高温与干旱事件就不可避免了。黄河中下游大旱绵延,正是在这一大气环流机制促成的。郑州出现了45℃的极端高温,地表超70℃,则是高压脊与城市热岛效应等多因素叠加的结果。更北方的强对流天气,则来自另一种温带的天气系统——冷涡。尽管地表气流被海陆季风控制,在中高纬度地区的上空却有着行星尺度的西风带飘过,高空中的西风在地转偏向力的作用下并非自西向东直线路线飘动,而是偏南和偏北波动着前行。风向南流动的时候是加速的,气压变低,在高空形成低压槽,向北时空气流动减速形成的是高压脊。冷涡是低压槽的产物,空气向低压中心汇聚,地转偏向力的作用下形成逆时针的巨大的漩涡,空气在漩涡里上升,水汽凝结成云成雨。北方灼热的大气与冷涡带来的冷空气相遇,从东北到华北,强对流天气激烈地上演着。
时至今日广东的居民们恨不能两个月没见到太阳了,天天下雨,家具衣物都在发霉,被子毛巾湿漉漉。黄河中下游的山河四省却是将近两个月滴雨未见。南涝北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天气系统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是厄尔尼诺现象的结果吗?厄尔尼诺对中国的气候影响的确是南涝北旱。统计数字也显示,山河四省所在的区域是厄尔尼诺的一个显著干旱区域。厄尔尼诺的肇始,来自万里之外东太平洋赤道附近海水温度上涨,它缩小了东西太平洋赤道附近海水温度的差距,使赤道上空的空气环流减弱,从而影响到了中国大地上海陆差异引发的季风气候。海洋气流弱了,于是停滞在沿海的广东广西,那里于是有了下不完的雨。不过国际气象组织已宣布,厄尔尼诺现象于今年5月结束。
《外科风云》剧照
南涝北旱,山河四省极端高温的底层逻辑还在于全球变暖,北方变得更暖,尤其是极地升温最大。寒带与热带的温差变小了,西风带的流动就不如过去那样的顺畅,而是大幅度波动起来。高压脊加强了,当强大稳定的暖高压脊控制着北方,就带来了极端的高温干旱天气。全球变暖,温度高的大气能容纳更多水汽,水变为蒸汽是吸收热量的过程,水蒸气凝结变为云滴雨滴又是放热的过程,天气系统因此而更为激烈,湿润地区暴雨于是越来越多。而在半干燥地区,因为空气能容纳更多的水汽,因此更不容易饱和,地面蒸发将更加快速,地表更干燥,发生干旱的概率更高。今年4月《科学》杂志上刊登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袁星教授带领的团队的研究,由于气候变化世界各地的干旱速度日益加快,且由慢发向骤发干旱转变。
2024年4月24日,广东清远,暴雨过后,一名妇女在泥泞的水中捡椅子。(图|视觉中国)2022年5月联合国发布《干旱数字》显示,过去 40 年中,受干旱影响的植物比例增加了一倍多——每年约有 1200 万公顷的土地因干旱和荒漠化而丧失。自 2000 年以来,干旱持续的时间增加了 29%。报告重点聚焦在亚马逊流域和非洲,严重干旱对非洲的影响比任何其他大陆都要大。全球变暖对我们似乎是好事,广阔的大西北正经历着暖湿化过程。可一旦冰川融化完,远离海洋的西北还能否获得更多的水源?全球变暖带来的极端气候正在侵蚀着沿海的土地,这次极端的北旱南涝就是表现之一。 排版:布雷克 / 审核: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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