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点儿鸟儿事儿?
乾坤朗朗,天地悠悠。
凡我弟子,啾啾啾啾。
一段神圣的鸟鸟教宣言,谁写的?我写的。看完之后咱再接着看馆里的一只鸟食罐儿。
明宣德 祭红釉鸟食罐
观复博物馆藏
养鸟儿就得喂鸟儿,所以就得有个鸟食罐儿,就跟人吃饭得有饭碗似的,但宣德这个鸟食罐儿可不一般,祭红釉的,自带关键词“难烧”,又因“难烧”而“珍贵”。
祭红釉是明宣德时期创烧的著名红釉品种,以铜为着色剂,烧造技术难度相当大,因为它对窑内温度和气氛的变化十分敏感,有时甚至同一配方在同样的烧造条件下也会出现不同的色调。因是用作祭日的祭器,所以命名“祭红”。这么难烧的瓷器,宣德帝用它来养鸟儿,就说他多爱鸟儿吧。
宣德皇帝在位仅十年,却是明代第一个充分享受宫廷生活的帝王,《罪惟录》里记载:“斗鸡走马,园情鹢(yì)首,往往涉略。尤爱促织,亦豢驯鸽,万姓颇为风俗,稍渐华靡。”归了包齐一句话:哎~就是玩儿~
故宫博物院收藏着不少宣德皇帝的亲笔绘画和反映他射猎、游戏活动的绘画。
比如说,斗个鹌鹑呐。
明代 朱瞻基斗鹌鹑图轴(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出个行游个猎啊,看这浩浩荡荡的劲儿,山坡上花繁树茂,林木间飞禽走兽双双对对,宣宗呢,队伍打头儿,那霸气劲儿就别提了。
明代 商喜 朱瞻基行乐图
故宫博物院藏
明代 商喜 朱瞻基行乐图(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明代 朱瞻基行乐图(局部)之“蹴鞠”
故宫博物院藏
咱观复猫也有行乐图,宋球球的球技可不是盖的,不然名字里能有俩球?
观复猫小二黑、宋球球版朱瞻基行乐图之“蹴鞠”
再看看宣宗自己画的这些禽鸟,比起宋徽宗来说也毫不逊色,再者说了,宋徽宗虽然艺术造诣极高,但是论起治国平天下这事儿,就有点儿跑偏了,咱宣宗不光艺术造诣高,还有“仁宣之治”的政治成就呢不是?
明代 朱瞻基 松云荷雀图卷(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明代 朱瞻基 松云荷雀图卷(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明代 朱瞻基 子母鸡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其禽鸟之好,由于“为尊者讳”,正史里基本没什么记载,但是时间推到1993年春,景德镇市政府为配合城市建设,在珠山宣德官窑遗址发掘出一大批宣德官窑瓷器残片……这位说了,是不是修复之后发现都是蟋蟀罐?对,有蟋蟀罐这事儿不假,但也有不少瓷片经修复之后是鸟食罐儿和鸟笼花瓶,这些小巧的瓶瓶罐罐加起来共计20多种,尺寸不一而足,且形态各异,有棋子形、腰鼓形、元宝形,甚至还有鸳鸯形、蟾蜍形等仿生器型,可谓独具匠心。
明宣德 青花花卉纹石榴形双联鸟食罐
高5.8厘米 长11.1厘米 宽6.7厘米
景德镇御窑博物院藏
明宣德 青花贴塑婴戏花卉纹鸟食罐
高4.5厘米 长3.8厘米 宽4.5厘米
景德镇御窑博物院藏
明宣德 青花缠枝瓜叶纹瓜形鸟食罐
高4.5厘米 口径4.3厘米 长6.9厘米 宽6.4厘米
景德镇御窑博物院藏
明宣德 青花缠枝茶花纹鸟食罐
高4厘米 口径3.9厘米 腹径6.8厘米 底径3.5厘米
景德镇御窑博物院藏
明宣德 青花松竹梅纹鸟食罐
高6厘米 残长9.9厘米 残宽6.1厘米
景德镇御窑博物院藏
明宣德 青花凸雕卷草纹鸟食罐
高3.8厘米 口径4.2厘米 腹径6.5厘米 底径3.9厘米
景德镇御窑博物院藏
明宣德 青花凸雕螭龙纹鸟食罐
高3.7厘米 口径4.9厘米 腹径6.6厘米 底径4.4厘米
景德镇御窑博物院藏
这鸟食罐设计成蟾蜍形是怎么个意思呢?
明宣德 青花五毒纹蟾蜍形鸟食罐
高4.3厘米 口径3.4厘米 长8.3厘米
景德镇御窑博物院藏
咱都知道,蛇、蜈蚣、蝎子、蟾蜍和壁虎在古代统称为“五毒”,五月初五,也就是端午节的时候,除了吃粽子,还有驱五毒的习俗,这个习俗古已有之,明代也不例外,刘若愚《酌中志》记载:“五月初一日起,至十三日止,宫眷内臣穿五毒艾虎补子蟒衣……以保平安。”宣德皇帝就琢磨了,哎呀,要说这人能穿五毒艾虎补子蟒衣,可鸟儿不行啊,也没他们这么大的衣服啊,怎么给这些宝贝儿们保平安呢?哎,就这么有了蟾蜍形鸟食罐的横空出世。
其实现如今把鸟儿当成活祖宗似的供着是个特普遍的事儿,什么鹦鹉、文鸟……不光养,还讲究手养,恨不得自己买蛋、买孵化器孵,从刚破壳儿奶起,最不济也得养个半毛儿的。
那咱再深入点儿探讨下这个事儿——往古代捯,老祖宗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养鸟儿的呢?
远古时期,草木丰沛的地方鸟禽群栖,当时咱老祖宗对鸟禽的认识就俩字儿——能吃,逮住了就是一个三下五除二,吃掉,解决生存之需。
图片来源:www.pexels.com
再后来,随着生活技能的不断精进,猎获的鸟禽有了盈余,人们就把其中的一部分圈养起来,只不过圈养的目的还是为了食用。
图片来源:www.pexels.com
久而久之,一些鸟禽长期与人共处,逐渐被驯化,更有一些鸟禽,因为其婉转的歌喉、聪颖的头脑和华丽的羽毛,甚至因为他们好勇斗狠,逐渐变成了专供人们玩赏取乐的玩物。
老祖宗养鸟儿以观赏娱乐,明确的记载出现在商晚期和西周时期,商纣王在其都城北边的沙丘(今河北省邢台市广宗县附近)修建了个相当大的皇家园林——沙丘苑台,史书跟电视剧里都提到的“酒池肉林”就在这儿,除了酒池肉林,这里还养了许多奇珍异兽供赏玩和围猎。
随后的周王室在商的基础上,豢养禽鸟的规模更大,技能也更臻于完善,并且在如今陕西省户县秦渡镇以北的位置修建了灵台、灵沼、灵囿(yòu),本着不劳民伤财的原则,文王的这座园林台并不大,且以观赏动物为主。《诗经·大雅·灵台》中有云:“王在灵囿,麀(yōu)鹿攸(yōu)伏。麀鹿濯濯,白鸟翯(hè)翯。王在灵沼,於牣(rèn)鱼跃。 ”瞅见没?鹿、鸟、鱼,齐了。
历数史上这些好养鸟儿的名人。
春秋时期卫国的国君卫懿公爱鹤成癖,给仙鹤封官,征收“鹤税”。
汉高祖刘邦的父亲刘老爷子好斗鸡。
东晋时期的老艺术家王羲之写《黄庭经》(也称《换鹅贴》)换大鹅,人家是打心眼儿里爱“撸鹅”,可不是“卤鹅”。
清代 青玉羲之爱鹅图意山子
高4.3厘米 口径3.4厘米 长8.3厘米
唐代养鸟之风更盛,毕竟那会儿社会稳定经济富足,鸟禽品种也更多,什么黄莺、画眉、鹦鹉、八哥、孔雀、仙鹤、雉鸡……不一而足。
说起养鹦鹉,咱都知道,我国的原生鹦鹉并不多,古代养鹦鹉基本就靠进口,所以一般老百姓家是养不起的,怎么也得是有钱人家,或者干脆就是皇家能养。
唐代诗人朱庆馀在《宫中词》里这样写到:“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听听,宫中事,那这鹦鹉必然是养在深宫大院里了,要真是寻常百姓家都能养,那“仨瓜俩枣儿五头蒜”的事儿,鹦鹉爱说就让它说去呗。
唐代 玉鹦鹉
观复博物馆藏
两宋时期,生活条件跟文艺事业都发展得不错,所以,北宋时的汴京就有了专门的鸟市,《东京梦华录》里写到:“相国寺每月五次开放百姓交易,大三门皆是飞禽猫犬之类,珍禽异兽,无所不有。”
那位被皇位耽误的天才艺术家宋徽宗赵佶爱好广泛,广泛到什么程度呢?反正除了不爱当皇帝其他事儿都挺喜欢,其中之一就是好画画儿,画画儿得有模特儿,所以捎带手儿,这位艺术天才还爱上了驯养禽鸟,这些禽鸟也成为了他绘画的题材。
北宋 赵佶 池塘晚秋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北宋 赵佶 柳鸦芦雁图
上海博物馆藏
北宋 赵佶 鸜鹆图轴
南京博物院藏
辽金元三朝,养鸟之风不及两宋,但马背民族嘛,都有围场打猎的习俗,所以驯养鹰鹞一枝独秀,相当兴盛。
明初社会初定,百废待兴,民间养鸟尚不兴盛,明太祖朱元璋修建逍遥楼,“见人博弈者,养禽鸟者,游手游食者,拘之楼上,使之逍遥,尽皆饿死。”那意思就是,不是爱下棋爱养鸟儿么,爱游手好闲当街( gāi )溜子么?那就让你们彻底逍遥了。
明 周晖 撰 《金陵琐事》
明万历三十八年刊本
不过在养鸟儿这件事儿上,朱元璋属实双标,虽然反对民间养鸟儿,但自己却贼欣赏画眉鸟婉转的叫声,还特别写下了《画眉赋》,主旨是什么呢?就是告诉大家,我养鸟这事儿双标是有道理的,朕的工作是相当辛苦的,累了可以听听鸟鸣愉悦身心,那不是瞎养的,有用;更重要的是,“昔在野之佳音,入牢笼而愈弥”,天下贤才甭管在哪儿,都是我的……明太祖这番舞文弄墨舞得挺长的,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看一看。
开篇说的宣德皇帝就更别提了,明代黄佐《翰林记·卷六·侍游禁苑》中记载:“宣德三年三月庚辰,宣德帝与蹇义、杨士奇、杨荣等十八重臣游览禁苑万寿山时赐给每人鹦鹉一笼。”可以说是相当别致且贵重的礼物了。
清代玩鸟儿养鸟儿达到鼎盛,道光年间,北京通州人士杨静亭有一首竹枝词描述了当时鸟市的情形:
市陈隆福鸟堪娱,奇异难将名字呼。
图片来源:铃木重吉《北京的回想》 惠雅堂出版社
可以这样讲,清代到民国这一阶段,有关养鸟儿的文献记载相当详实,且有大量实物资料存世,如鸟笼、鸟食罐、鸽子排哨等,玩赏禽鸟在当时已经成为了一门有着颇多讲究的艺术。言外之意是什么呢?言外之意就是清朝养鸟儿这事儿真要敞开儿了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咱们就此打住,您要是愿意听,之后再给您细说。
最后再唠叨几句别的,现如今加入鸟鸟教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大家一定要记得,真心想养鸟,咱也得养那些可合法繁殖买卖的鸟,无论现在的养鸟市场有多繁荣,咱也不能去养那些受国家或地方性法律法规保护的野生鸟类,捕捉和贩卖就更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