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讲道理

越爱形式主义,越像草台班子

*本文为公众号「不讲道理」原创内容


草台班子,最适合草包,而草包,也最善于把一切都变成草台班子。

上周,我的一个同学从他就职了8年的学校离职了。问他原因,回答说本想安心评职称,再多上点课增加一下收入。结果学校今年开始“发癫”,下发了无数与教学科研毫不相关的任务,让人根本无心学术,更没时间备课。这些任务包括但不限于:

让所有老师做自己工作流程的思维导图,不得互相借鉴,必须体现个性;
让老师就本学期开展过的校内教职工培训活动写15000字心得,必须手写。
老师上的每一门课程都要求建立微信群,课后在微信区里进行一个小时的答疑,要求有问有答,截图上报。
每周把自己在网上学习的与本专业相关的视频或文章链接(不少于10个)整理成表格上传。

这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可能并不典型,但形式主义无疑占用了老师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光说那一个小时微信群答疑的截图,为了满足形式上的要求,老师不得不耗费数倍于此的时间来编排或P图。一个老师若是同时教授多门课程,这样的要求几乎让他不可能有时间去备课。在我教授一门相对熟悉的课程时,备课与上课的时间比例都已接近1比1,更不用说学校里还有很多课是赶鸭子上架。这样一来,老师上课时除了念PPT,还能做什么呢?

我听一个区直单位的朋友说过,他们曾被要求定期上报某APP的积分情况(你懂的),然后就出现了两个几万分的人物。我不用这个APP,但我也大体知道几万的积分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当年玩GTA,20级的我遇到了一个80级的大佬,我觉得那就是顶天的真神了,直到做另一个任务时,又见到了一个一千多级的玩家——我感觉那个人大概是住在这个游戏里了。我怀疑,那些某APP拿到几万积分的人,是否把它当成抖音来刷了?

偏题了,说回到形式主义的任务。

我们学校曾一度要求各二级学院上报本学院学生工作的优秀案例。于是某个学院就自创了一套“学生自杀干预系统”,据说把有自杀倾向的学生比例从50%降低至了零。但这种事情口说无凭,于是学院要求辅导员收集学生在宿舍里集体学习《大学生心理健康指南》的照片,再填写一份不记名的调查表,调查问题是:你近期是否有自杀倾向?一共两个选项:有、无。收集结束,装订成册,上报完成。

我问那个离职的朋友:“你怎么知道到了别的学校或者是公司,不会再遇到这些事情呢?”
他说他也确定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或许运气好能碰到呆着比较舒服的地方。
我想,形式主义之所以大行其道,是因为它具有迷惑性,能营造出一种“我很努力”“我在干事”的假象。这种假象不仅能够欺骗自己,也能欺骗别人,尤其是上级领导。当一个单位领导的业绩无法用具体的指标数据来评定的时候,他只能往上递交一些似是而非、不痛不痒却又显得非常走心的文字材料。毕竟,谁都能看出来,他开会、发文件,是在做事,但他到底懂不懂业务、有没有领导水平,就不是那么容易判断得出来的了。或者说,他呈现出的业务水平的高低,完全取决于他自己报上去的材料里怎么说。一旦被查实工作不力,他可以说:“我们已经开了很多次会、发了很多次文件了!”言下之意:我尽力了,下面的人是猪。
写到这,我脑中已经浮现出这种领导的形象了,甚至连穿着、发型、神态、口音都浮现得很具体。这是一种“职业领导”,即除了会当领导,其他都不太行。具体到有的学校里,”职业领导“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行“,便下发各种任务到教学单位。教学单位为完成这些任务,只能牺牲教学和科研资源,”倾力相助“,导致教学质量和科研水平下降。领导为了证明这两样没有下降,又下发更多任务给教学单位,教学单位重复上述操作,如此循环。
这些骚操作大行其道的原因,无非就是评价体系出了问题,而且这个问题目前看来是无解的。不过倒是有一些方法去缓解形式主义给你带来的压力。
一是充分利用AI,反正你也知道,你报上去应付形式主义的材料,大概率不会被人逐字阅读,只要写得一本正经,看起来人模狗样,基本就完成了任务。
二是打不过就加入,上面把任务压下来,你再把任务压下去。校领导压院领导,院领导压教研室,教研室压一线教师,一线教师压学生,学生压学弟学妹,学弟学妹没人可压了,再上小红书或者抖音去压学校。
三是说服自己接受现实,老老实实完成所有形式主义的任务,久而久之,你也就看淡了。毕竟,能手写15000字心得的人,基本上是任何困难都打不倒的。
当然,能轻松应对形式主义,你也千万别以此为荣,除非你也愿意成为那个除了当领导,啥也不会的人。草台班子,最适合草包,而草包,也最善于把一切都变成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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