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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

对“性价比”的虚假追求，正在掏空我的钱包和精力

三墨墨约 7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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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uangao2@lifeweek.com.cn

文｜读者：墨墨
前天在家吃晚饭时，我发现自己最喜欢的一款拌饭酱快要见底了，便打开可以送货上门的手机应用开始加购。
购物界面显示，一瓶拌饭酱13.9元，两瓶23.9元，显然后者更划算，那就来两瓶吧。再一看，常吃的速冻水饺和汤圆都在做活动，比平时便宜两三块钱，加购几包。多花五元可以打95折，那就买一袋吐司好了。再买一件商品免费送小葱一份，可是好像目前我什么都不缺了，算了，还是来一大瓶酸奶吧。
什么？满139元可以送一个脏衣篓，看起来质量挺好的，不要白不要，那就青菜、鸡蛋和肉都看着来点吧。
Image《凪的新生活》剧照
就这样，在购物平台满减、优惠、送赠品提示的诱惑下，最终我买了200多元的食物和日用品。几十分钟后，配送骑手敲响了我的门。我把重得几乎要拎不动的袋子拿进屋，开始整理这些东西。本来就不算太大的冰箱被我塞得满满的，最后满到了一打开冰箱门，最外面的食物就要掉出来的程度。而最开始，我只是想买一瓶拌饭酱而已。
于是，我一边在心里想着：“这样打开冰箱找东西又要费劲了，临期产品也要快点解决了，之前的奶和吐司还有两天就要过期，鲜面条也有保质期，等下要看看哪天生产的。上次送的小葱也还没用掉，葱叶都有点发干了……”一边又安慰自己：“没事，反正都是挺喜欢的食物，我又不会扔掉，抓紧时间吃就是了。至少今天享受了不少优惠，其实是在省钱啊。”
Image《我在他乡挺好的》剧照
这样的场景几乎在我每一次买菜时都会出现，无论我原本的购物计划有多么明确和简单，最后总是会不自觉地花出一大笔钱，买进很多自己根本没有那么需要的东西。
这让我想起去年的毕业季。距离离校不到一个月，我们都开始忙着收拾东西。但我的物品越收拾越多，箱子和柜子里，除了衣服和书籍，还有大量没用完的日用品：很多卷垃圾袋、很多包纸巾、三四瓶洗手液、五六支牙膏、近十支牙刷、五六斤洗衣液、一大摞草稿纸等等。
正当我盘算着这些东西应该怎么处理时，室友又从储物柜侧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箱还没有拆封的纸巾，一共有二十包。上面的快递信息显示这也是我的。
它们都是我在过去几年在购物节凑单买的。当时我心想，反正都是日常消耗品，总会用完的，只要不扔掉就不算浪费。与其到时候花更多的钱去买，不如趁着有活动一次性囤够。没想到，这几年加紧消耗还是没用完。
Image《三千日元的使用方法》剧照
毕业季快递费很优惠，但无论是把这些日用品寄到工作地的住处还是寄回家，都显得有些太奢侈了。于是，我选择寄走一部分好带的物品，剩下这段时间里加紧消耗，再在学校的“跳蚤市场”里出售一些，虽然价格被压得非常低，多少能“回点血”。
回想上大学以来自己掌管日常开销以后的生活，我发现自己的一大消费习惯就是无法放弃对“性价比”的追求。但事与愿违，这并没有让我享受到预想中的优惠，反而加重了我的经济负担，且大大消耗了精力，堆积的货物也挤占了生活空间。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家庭经济情况比较紧张，各种资源都很匮乏，父母总是很节俭，耳濡目染之下，我也早早就学到了如何把牙膏、洗衣粉、肥皂等用到不能再利用的程度。
长大以后，家里经济状况好了起来，我也有了自己赚钱的能力，却自此有了囤货的习惯。对于吃的用的，我总要看到满满的存货才能安心，确保就算很长时间内没有购买途径，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同时，我特别喜欢消耗品被一点点用完的感觉，证明自己正在有序而认真地生活着。
Image《东京女子图鉴》剧照
毕业后，我住进了自己小小的出租屋，有了独享的衣柜、冰箱等设施，条件改善了，更爱囤东西了。现有的储物空间不够用，不得不额外买了很多收纳装置。朋友偶尔来我家时，总是会被我堆满柜子的纸巾、湿巾、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调料、米面粮油等震惊到，问我：“你是打算开百货超市吗？你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能用完这些？”或者“万一要是搬家了，你这些东西搬起来可是要费一番劲了。”我当然也知道，但这些小小的顾虑还是抵不过对安全感和划算的追求。
为了用最少的钱买到同样品质甚至是更高品质的物品，我在购物时总是要花很多时间做决定。大到各种家具、电器，小到毛巾、洗衣留香珠等，我都会比价、看商品评论区的反馈、去抖音、小红书等生活分享平台上搜商品测评。
有时正在做正事，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想好要买哪一款商品，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摸鱼，打开各种购物平台继续货比三家。发现自己买亏了，或是某个优惠没有用上，我总是不厌其烦地退了重新下单。最后看似买到了好用又实惠的商品，但为此消耗的精力和时间却很难再找回来。
Image《我在他乡挺好的》剧照
学者们对于“消费主义”的总结繁多而深刻，其中有一条是，我们的很多需求其实不是自己真实的需求，而是被资本所制造出来的。对于这一点，我也有着切身的体会。
搬进新的出租屋以后，本着“房子是租来的，但生活不是”的理念，我决定要好好装点一下我的小空间，最起码要让它看起来温馨，有家的感觉。社交媒体的精准算法不停推送可能会需要的东西，导致我逛起购物软件来总是忘记了时间。比如，网上很流行在卧室和客厅悬挂卡通背景布，再配上氛围灯，到了晚上，伴着暖黄色的灯光看电影也是一件美事。我看着卧室光秃秃的墙面，果断下了单。诸如此类的还有“法式风情”沙发布、奶油风卫生间纸巾架、卡通肥皂盒、蕾丝桌布、床边的地毯、各种挂件和摆件等。
最后，我下单了三十多个快递，虽然有满减和打折，而且每个商品的单价都很低，但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本来还显得有些宽敞的家居空间一下子被填得满满的，今后对这些物品的清洗维护也是一项必做的家务。
更为糟糕的是，几乎每一个商品都与商品示意图有着大大小小的出入，并没有宣传的那样有“氛围感”，能让我一回到家心情瞬间就被点亮。甚至有一些组装完之后，质量差到几乎不能用。还有一些，譬如地毯和桌布，则是利用率非常低，清洁起来又非常麻烦。“钱又白花了，下次再也不能这样了。”我又一次在心里告诫自己。
Image《虽然只是丢了手机》剧照
与我相反，我多年的好朋友小A从来都不囤货。一起读书的时候，每年的购物节活动，我们都提前做攻略，算好怎样凑满减，然后大买特买，那段时间经常需要往快递站跑。她却总是只有两三个快递，很多时候甚至不参与这种活动。“我本来这些东西都还够，为什么要为了凑单再买一个呢？缺什么买什么就行，而且现在拿快递人多很麻烦，排队都要好久，不值得。”
而对所谓的划算，她也并不认同，始终坚定不买立省百分百，买来不用就是最大的浪费。不管是纸巾还是护肤品，她都是用到快见底了再购入新的。
工作以后，她也是一样。前两天，她来我家蹭饭，开冰箱去拿可乐，结果门一打开，放在最外面的一袋吐司掉了出来，旁边是三瓶鲜奶，是我因为超市买二送一的活动而带回家的。她看了一眼保质期，对我说：“你是不是又要在过期之前紧赶慢赶把它们吃完喝完？但是如果不囤这么多的话，你就可以吃到更加新鲜的食物了。而且这个牌子的牛奶也不一定合你的口味呀。”
在她看来，我看似掌握了购物的主动权，实则是在被商家的营销策略牵着走。所以，消费很难给我带来真正的快乐，它多数情况下根本不是立足于我切实的需求，只有下单的一刹那，我才能拥有些许快感，但接下来却要花更多的时间考虑如何处理这些商品。
作为一名对自己的生活拥有反思能力的成年人，对此我也并不是毫无察觉，但还是经常陷入了惯性思维，又做出了相同的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决定从细节处着手开始改变，重新审视自己的每次消费行为，究竟是出于刚需，还是又为了打折、凑单等似是而非的优惠，或者是为了商品所具有的符号意义、可能为我营造的“仪式感”而买单。
嗯，喝完冰箱里快过期的几瓶鲜奶，我就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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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版：布雷克 / 审核：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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