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张颂文的“接地气”,为何在真人秀里变得高不可攀?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 曾于里 综艺市场不断更新迭代,时下一种将明星IP化的综艺有兴起之势,即节目内容高度定制化,根据明星的特质和喜好设计环节,深入挖掘明星的个人生活及兴趣爱好,展现明星更立体、更接地气的形象。 这种综艺的成功关键在于找到明星个人魅力与观众兴趣之间的平衡点。 作为张颂文首档常驻综艺,《灿烂的花园》为张颂文量身打造。张颂文曾租住在北京顺义的一处农家长达15年之久,他在院子里种满花花草草。如今房东打算对房屋进行翻建,张颂文正愁植物没了着落。节目组就在同一个村的另外一个地方,打造一个“小熊花园” (小熊是张颂文的昵称) ,让张颂文心爱的花花草草有了去处,张颂文也在崭新的花园里会客,探讨表演,《灿烂的花园》由此诞生。 《灿烂的花园》剧照 跟绝大多数明星相比,张颂文身上保留着一种可贵的“平民性”,让他能够尽情地投入普通人的生活,与普通人打成一片,也总是对普通生活充满好奇心。 这构成节目的独特魅力。 可惜的是,节目在场景设置、生活方式等的呈现上,是高不可攀的“向往的生活”,与“平民性”构成某种内在的冲突。 “平民性”的匮乏 当我们说一个人身上有“平民性”,说的是他具有普罗大众的一些体验、视角和感受,比如从普通人的视角出发,对社会现象和问题有朴素的洞察和见解,对普通人的境遇有着很强的同理心和和共情力,不刻意包装自己,敢于展示真实的情感和个性。 并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有“平民性”,甚至在我们身边,很多大众标准里的普通人,行为方式同样高高在上、傲慢无礼、缺乏常识和同理心…… 跟普通人相比,光鲜亮丽的明星或许是“平民性”更为匮乏的群体。 这倒不是说明星就不好,而是明星的行业生态导致了大多数明星与普通人和普通的生活严重脱节。 《灿烂的花园》剧照 比如大明星住进豪宅,出入高档场所,身边围绕着工作人员和保镖,这种隔离感让他们远离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场景,也很难再体验到普通人的消费习惯和生活方式;成名后的明星更多地与同行、制片人、导演等圈子内的人交往,与更广泛行业群体的接触机会减少,社交圈层的变化,都导致他们逐渐失去对普通人生活的直观感受;名气增长后,一些明星有了“权力的幻觉”,认为自己与普通人有所不同,这种心理变化也会影响他们与普通人建立平等、真实的关系…… “平民性”的匮乏,不仅让明星难以塑造出真实、立体、有生活感的角色,也让观众对他们的情感疏离,类似“208万在高贵些什么”的论调很有市场。 普通生活的价值 在一众明星中,张颂文的气质很独特,他身上有很强的“平民性”。因为《狂飙》的高启强一角爆红后,张颂文也几乎如前。
成名前的张颂文经历颇为坎坷。完成职高教育后,张颂文并没有直接进入演艺行业,而是从事过多种工作,包括印刷厂工人、饮料销售员等,25岁才考上北京电影学院,成为那一届年龄最大的学生。毕业后,张颂文进入漫长的艰难时期,见了七八百个剧组都被拒绝,生活极其拮据。后来,张颂文成为表演老师,在行业获得了一定认可,但在公众面前,依然默默无闻。 《灿烂的花园》中,张颂文有时会提及那些艰难的过去。 比如刚搬到小苏庄那天是北京最冷的一个晚上,室外零下24℃,室内零下12度,冷得眼睛一闭就粘住,后来他拿纸箱子挖个洞,把头塞进去取暖。因为不了解北方冬天要把水管中的水排空,并关闭水阀,导致水管被厚厚的冰层包裹并爆裂,张颂文不得不花一个半月凿掉水管中的冰块,凿冰期间只能找邻居借水喝。 《灿烂的花园》剧照 《灿烂的花园》还请来曾帮助过张颂文的翁虹做客。 成名前,张颂文和好朋友林家川是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拍到最后投资方跑了,他们的工资没着落,身无分文,都不知道怎样回北京。同剧组的翁虹也准备回北京,得知他俩没钱买机票,二话不说,要了他俩的身份证,帮他们买了回北京的机票…… 总之,成名前的坎坷经历让张颂文深深体会到生活的不易、普通人的不易,这让他更加珍惜和普通人之间的联系,在与人交往时展现出更多的同理心和关怀。 《灿烂的花园》剧照 所以,跟很多明星不同,张颂文不止有明星朋友,还有很多是从事着普通工作的朋友,比如卖猪肉的摊主,越南餐馆的老板,炸鸡店的老板……张颂文与他们的友谊甚至已经持续十几年,他们见面时还是老友见面般拥抱,热络地聊天,一起回忆互帮互助的往事。 节目中,张颂文带众人拜访过的一家炸鸡店,其老板最早是开五金店的,收入不稳定,张颂文与他们熟识后,建议他们做炸鸡生意,生意忙的时候,张颂文还会帮他们看孩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炸鸡店老板和老板娘一直以为张颂文是在工地工作的,直到在电视剧里看到他,才知道张颂文是个演员。节目中,张颂文还特意邀请炸鸡店夫妇正在上中学、搞了学生乐队的儿子去小熊花园演出。 《灿烂的花园》剧照 张颂文确实是跟普通人打成一片,在村里走到哪里跟人聊到哪里,跟谁也都聊得来。这也让人联想到他的微博,有人说他是微博明星中少数的“活人”,而且是接地气的“活人”,因为他回复大家的评论时亲切真诚、有幽默感、有智慧也有善意。 所以,有“平民性”,不是说我们都得成为“社牛”,对每个身边人都要了解得面面俱到。而是说,在个体就是孤岛的原子化时代,哪怕我们“社恐”,也要学会与普通人建立联系,学会倾听、理解,也要学会交流和求助,去拓宽视野,了解不同的生活方式、观点和文化,构建一个可以给我们带来支撑的社会关系网络。 “平民性”给张颂文带来的另一个帮助是,张颂文对生活充满好奇心。 《灿烂的花园》剧照 普通的生活往往蕴含着最真实、最纯粹的情感和体验,对于一个保持“平民性”的人来说,这些真实和纯粹的东西极具吸引力。 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既能从平凡生活中学到生存技能、人际交往,也能增进对世界的理解;他们同样能发现普通生活中的美好,从哪怕一件小事中体会到简单的快乐和满足。这种能力同样帮助他物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也能感受到内心的富足和幸福…… 就像节目组的人说的,“他(张颂文)是我见过好奇心最强的人,他对什么都很有探究欲”。 张颂文可以跟大爷聊羊粪,跟卖花阿姨聊花,跟村里的大爷大妈聊生活;他喜欢花就成为半个植物学家,也认识很多植物学家,他喜欢无线电,就去考了证,他一度对文玩感兴趣,就成了文玩论坛的版主…… 从这个意义上看,《灿烂的花园》着实是“一档从泥土中获取养分的节目”,因为节目的精神内核和主导者张颂文就是一个“向下扎根”的人; 节目所要传递给观众的启示“枝繁叶茂是你可以看见的,但是支撑枝繁叶茂的是它的根系”,也因为张颂文而不显得空洞。 《灿烂的花园》剧照 “平民性”的冲突 无需讳言,《灿烂的花园》播出时遭到一些质疑。 张颂文的“平民性”让节目颇具看点、也带有启发,只是节目在诸多设置上,又让“平民性”的内核遭遇挑战。 节目的起源是为了让张颂文那些心爱的花花草草有个去处,但节目组在村里不远处租一大片空地,帮张颂文重新建了一个住所,这个住所堪称“野奢”:占地好几百平方米,总体外观是很有设计感的“别墅”,里面有巨大的花房,有花园,有书房,有很大的会客厅,有滑滑梯,有宽敞明亮的男客房和女客房……张颂文和几个常驻嘉宾的日常,就是会客,或者去村里走走停停,过着一种张颂文版的“向往的生活”。
《灿烂的花园》剧照
节目组实际上创造了一个远离普通人生活现实的场景,与大多数平民的日常生活体验形成鲜明对比。 嘉宾们享受的吃喝玩乐、悠闲生活,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种精英阶层的休闲方式,而非普通民众能够轻易触及的生活状态。 哪怕环境布置非张颂文本意,如此场景与生活方式与“平民性”理念相冲突,仍然大大减弱了普通观众的情感连接和认同感。 《灿烂的花园》剧照 因为张颂文的好奇心,一大帮嘉宾时不时跟着他突然拜访村民家里,或者到村民家蹭饭,固然这是张颂文积累经验的一种方式,他的探访也是出于善意,但在节目的呈现中 (住宅的对比、教学的功利目的) ,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普通人的生活只是一种供上层社会观察和体验的“异域风情”,缺乏真正的平等交流和理解。 演员的身份以外,张颂文还是个表演教师,《灿烂的花园》中张颂文仍然时不时上起表演课,经常是大家吃着饭的时候,突然被张颂文要求表演一段。 这不是说张颂文有“爹味”。他与其他常驻嘉宾关系很好,他们是张颂文的后辈,张颂文上节目带着他们是一种“提携”,这种随时指导他人表演可能也是张颂文的工作日常……只不过,在节目中,张颂文随时cue他们表演,实际上暗示出他们之间关系的不对等,张颂文是“老师”,其他人是听话的“学生”。 《灿烂的花园》剧照 如果这是一档演技类综艺,或者节目中专门有给学生的表演课,如此环节没有问题;可如果是一档凸显出平等和尊重、有着慢综艺风格的“平民性”节目里,当其中一人突然转变为“教师”,显然破坏人与人之间平等感,嘉宾也许觉得这没什么的(他们也不敢说),但从观众视角来看,张颂文的行为给人带来心理上的压迫感,让观众联想到家族聚会时突然被家长cue来一段表演时的不适与尴尬。 《灿烂的花园》剧照 将明星IP化,围绕明星量身定做综艺,或有可能成为综艺的一种新形态。 但像张颂文那样经得起放大和“细读”的并不多,并且一旦节目的场景和环节设置不够细致,也很容易造成人设上的偏差——虽然不是明星的问题,观感上却可能让人不适。 “ 点赞 ”“ 在看 ”,让更多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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