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爆火13年，为何这次娘娘们“团建”没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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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于里2024年07月25日约 8 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首播于2011年的《后宫·甄嬛传》（下文简称《甄嬛传》），是最具长尾效应的国产剧之一，播出至今已经13年，依然吸引众多新老观众。

《甄嬛传》的IP价值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这两年，时不时传出《甄嬛传》剧组重聚并推出衍生综艺的消息。虽然《甄嬛传》播出版权在优酷，但腾讯视频先下手为强，推出《焕新环游传》。优酷方立即回应：“《甄嬛传》出团综了？唯酷一家，别无分综！”

《焕新环游传》虽然没有打出“团综”旗号，却给观众带来“团综”的错觉。但也因为这种哄抢IP的心态，《焕新环游传》操之过急，播出效果“凉凉”。

文｜曾于里

一个“绝后”的IP

《金枝欲孽》和《甄嬛传》是国产宫斗剧的两大巅峰。有2004年的《金枝欲孽》在前，《甄嬛传》称不上“空前”，但《甄嬛传》大概率是“绝后”——以后再也不会有第二部《甄嬛传》了，这进一步抬高《甄嬛传》的IP价值。

《甄嬛传》成为一个“绝后”的IP，是多方面因素的结果。

《甄嬛传》剧照

首先，宫斗剧这一类型基本绝迹。

2012年，广电总局严禁宫斗剧，不准宫斗剧再上黄金档，更严重的是，不再接受宫斗剧的立项申请。虽然《甄嬛传》之后，还有《延禧攻略》和《如懿传》等宫斗剧，但它们播出过程一波三折，两部剧播完也都被下架了。

其次，长剧快成为市场上的稀有产品。

在如今这个短视频时代和倍速时代，观众的注意力更加分散，对内容的耐心降低，更偏好快节奏、信息密集、能够立即带来强烈情绪反应的内容。《甄嬛传》这类长剧在叙事上较为细腻，剧情设计需要时间积累，通过层层递进展现人物和故事的深度，或与当前观众的即时满足偏好不符。观众能够接受熟悉的长剧《甄嬛传》，却会对一部76集篇幅的崭新长剧望而却步。

《甄嬛传》剧照

同时，去年广电总局又有新规，为了治理“注水剧”，电视剧、网络剧原则上不超过40集，如果是系列剧，每部剧与前一部开播间隔一般不得少于12个月。像《长相思》因集数问题拆分为上下两季播出，《长相思2》就遭遇大扑街。如此境遇下，40集以上的长剧只会越来越少。

再则，《甄嬛传》的创作氛围：严谨的剧本创作、平等和谐的创作氛围、演技至上的选角原则，在当下这个拼流量、比咖位、撕番位的创作生态下，愈发可遇不可求。就连郑晓龙自己也说，《甄嬛传》的演员都是他根据角色选的，到了《芈月传》，各方就开始各种“推荐人”了。

类型不被允许、长度遭到限制、创作主导权削弱，《甄嬛传》几乎就是国产宫斗剧的“绝唱”。

《甄嬛传》剧照

不过，堪称“绝唱”的国产剧并不只有一部，比如《大明王朝1566》堪称宫廷历史剧的“绝唱”，《步步惊心》是穿越剧的“绝唱”……但它们的IP衍生价值弱于《甄嬛传》。《甄嬛传》的制作方仅仅是相关授权，每年就能有一千多万的收益，至今《甄嬛传》还时不时跟各种品牌搞联名。

《甄嬛传》更强大的IP生命力，与它的开放性有关，这离不开成千上万“甄学家”的用爱发电。

《甄嬛传》剧照

“甄学家”是《甄嬛传》的资深观众，他们反复观看《甄嬛传》，深入研究剧情、角色、历史背景、服装道具等各个方面，掌握剧中复杂的人物关系、情节脉络以及隐藏的细节，并对剧中人物的心理变化做出合理的推测和解读。

“甄学家”对《甄嬛传》的最大贡献是，让《甄嬛传》成为“梗”的制造机。由于《甄嬛传》的权力斗争、人际关系、人性挣扎，与当代生活和年轻人的生存状态形成对照，“甄学家”通过对《甄嬛传》的二次创作与解读，挖掘剧中未被充分展现的细节，并以现代语言和视角重塑剧情与角色，让《甄嬛传》保持高度开放性，始终与时俱进，始终与当代观众的精神与情感状态保持联结。

比如前段时间很火的“正式被确诊为XX”梗：确诊为甄嬛，因为眼里见不得脏东西；确诊为安陵容，因为真的好累；确诊为眉庄，因为懒得出去……网友在使用《甄嬛传》的梗时，迅速建立共鸣，跨越陌生的壁垒，增进彼此间的理解和亲近。

《甄嬛传》超越一部电视剧的范畴，成为互联网上并不过时的文化资本和社交资本。这让它的IP价值独一无二。

剧组重聚成综艺老梗

只要是有价值的IP，资方一定不会错过开发的机会。综艺开发，是经典剧作IP开发的常见做法。时下一些圈层属性较强的热播剧会有联动综艺，比如《东北插班生》的衍生综艺《老铁我来了》，《大宋少年志2》团综《团建吧！七斋》；对于经典老剧而言，剧组重聚已是综艺里的一个“老梗”。

在当前竞争激烈、创意枯竭的综艺市场，寻找新的内容创意并不容易。老剧IP本身已经有了广泛的受众基础，剧组重聚能够吸引大量关注，成为社交媒体上的热门话题，有助于提升节目的知名度和收视率，减少综艺的创作风险。

而从观众视角来看，很多观众本身也乐见原班人马再次聚首。不论是重现剧中经典场景与对话，还是展示演员们多年后的变化以及他们之间的情感联系，都能触动观众内心深处对过去美好时光的怀念和向往，给热爱老剧的观众带来情感上的满足。

此前将剧组重聚玩得炉火纯青的综艺，当属《王牌对王牌》。《西游记》《还珠格格》《天龙八部》（黄日华版）《康熙微服私访记》《新白娘子传奇》《情深深雨濛濛》《武林外传》《爱情公寓》等多部脍炙人口的作品，部分主创者都曾在该节目上重聚。

不过，由一部经典老剧衍生出一档专门的综艺，内娱至今鲜有先例。《王牌对王牌》的剧组重聚，一般只是节目某一期的一个单元，对节目的策划要求不高，“短平快”的怀旧牌一打，把这一期的话题度拉满和收视率提高，任务也就完成了。

相较于此前的剧组重聚，《甄嬛传》团综万众瞩目，一来是《甄嬛传》这个IP的“绝后”属性——它既是一部“老剧”，也是一部活在当代年轻人社交生活中的“流行语辞典”，《甄嬛传》的各种衍生内容（梗、流行语、表情包等）在网络上广泛流传，是一种持续的文化现象。新旧并存，剧组重聚给观众带来的定是别样体悟。

二来，《甄嬛传》团综，不是一期节目，而是一档节目。就像是《快乐再出发》系列为2007年《快乐男声》粉丝带来的情怀延续与欢乐重逢，观众不免期待《甄嬛传》团综也能在精心策划下，以独特的视角再现剧中经典场面，让角色们以全新面貌相聚，碰撞出全新的人际关系火花，再续“甄学”热潮。

IP哄抢下的急功近利

作为当前《甄嬛传》唯一的播出平台，优酷坐拥IP的天时地利，早在今年5月就官宣正筹备两档《甄嬛传》团综，包括《甄嬛爱不停》（郑晓龙参与）和《甄爱十二年》。

怎料，腾讯视频出手更快，于不久前率先推出《焕新环游传》。该综艺虽然没有直接打出“《甄嬛传》团综”的旗号，但《甄嬛传》中蔡少芬、陶昕然、斓曦、张晓龙、蓝盈莹、陈思斯等主要演员时隔14年后（从剧集开机算起）首次合体重聚，综艺中无处不在的《甄嬛传》元素（比如剧中角色的名字，剧照的回顾，饰演剧中小配角的演员惊喜出现），显然会让观众误会这就是《甄嬛传》“团综”。

话糙理不糙地说，《焕新环游传》像是“蹭”《甄嬛传》这一IP推出的一档综艺。它确实给观众带来第一眼的吸引力。

一方面，《焕新环游传》是《甄嬛传》播出这么多年后，那么多主创首次合体录制一档综艺。观众太熟悉角色和演员了，当他们多年后首次合体，观众也仿佛参与了一次老同学聚会，怀旧满满、情怀满满。

另一方面，剧中人与综艺中演员的今昔对比，具有强烈的情感冲击力。

《甄嬛传》是一曲女性的悲歌。《焕新环游传》中的女演员们脱下戏服，回到她们真实的生活状态——恣意自由洒脱，如同打开一扇通往平行宇宙的门扉，让观众得以窥见剧中人物如果置身于一个没有封建枷锁、没有宫廷斗争的世界里，会如何生活、如何绽放自己的光彩。演员们今日的重聚是对剧中人物命运的一种温柔解构，赋予他们全新的生命轨迹。同理，《焕新环游传》为“温太医”和“眉庄”举办了大婚，让剧中人那些未完的情缘在现代空间得到一种形式上的圆满。

但是，《焕新环游传》的这些吸引力，并非节目创造的，而是《甄嬛传》剧组重聚给观众带来的，只要一期节目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偏偏《焕新环游传》是一档节目，情怀牌第一期就打完，接下来怎么办？

毕竟《焕新环游传》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团综，导演郑晓龙，以及孙俪、陈建斌等主要演员并未参与节目录制；根据目前的信息，节目也并没有得到相关版权方的授权，无法重现剧中的精彩片段；节目中甚至连《甄嬛传》这个剧名都没有正式出现，也不可能与各种热梗和流行词有更多联动……

《焕新环游传》根本无力、也没有空间在《甄嬛传》IP基础上做出有效的开发。它只能是请了《甄嬛传》的几个演员，拍了一档与《甄嬛传》有关也无关的“民族文化旅行探访真人秀”。

《焕新环游传》是常见的文化旅游真人秀，遵循的也是同一个套路：明星们参观景点、体验当地文化、品尝美食、完成任务……不用《甄嬛传》的噱头，这样的流程请谁来都能做。

退一步说，千篇一律也没事，如果真的把文化旅游做得扎实细致，也能吸引一部分目标受众。但《焕新环游传》平均每一期匆匆到达一座城市，比如第一期是辽宁抚顺，第二期是辽宁丹东，之后会去往云南腾冲、浙江景宁、宁夏银川等至少7个城市。从播出的节目看，都只是浅尝辄止介绍一下当地特色的民族文化，比如满族文化、朝鲜文化，来不及深入挖掘其背后的历史、社会和人文价值，文化的展示完全是流于表面。

因此，《焕新环游传》更像是急切蹭IP的结果，对于《甄嬛传》IP也是一种消耗。剧组重聚往往是第一次最动人，否则这个节目刚重聚哭完，下一档节目又是同一个流程，观众最初的惊喜和感动会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预期和厌倦；一旦真情实感的怀旧变成文化快消品，观众不仅感到被操纵和利用，还会破坏观众对作品与角色本身的热情与热爱。

因此，“伪团综”《焕新环游传》如果凉了，也就凉了吧。有些美好不妨停留在回忆中，如果选择昔日重现，也请出于对《甄嬛传》的热爱以及守护观众热爱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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