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4000米深的海底,发现了一种未知的氧气来源
4000米深的海底冰冷而黑暗,没有阳光可以穿透。然而就在这里,科学家发现了一种从未设想过的氧气来源。 撰文 | 二七 审校 | 王怡博 2013年,海洋生态学家安德鲁·斯威特曼(Andrew Sweetman)第一次看到传感器上的读数时,坚定地认为是仪器出了问题。 斯威特曼研究的区域位于太平洋海底,这里是一片广阔的深海平原,被称作 “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 (Clarion-Clipperton Zone,简称CC区)。但不同的是,CC区的海底散布着数万亿颗黑色的岩石——它们是由金属和金属氧化物组成的多金属结核,组成了一片富饶的金属矿藏。 在这里,斯威特曼试图测量海底的耗氧量,从而了解这里的生态系统。他向海里释放了几个圆柱形的容器,当这个容器沉入海底后,就会自动密闭,将一小片海底沉积物和海水封存起来,就像是在海底原位隔离出了一个小型的实验室。接下来,斯威特曼就会借助光学传感器,监测容器里氧气浓度的变化。 斯威特曼释放的容器,会落入4000多米深的深海,这里已经远远超过了光线可以穿透的深度,当然也不可能存在任何光合作用。在斯威特曼的设想中,封闭容器内通常只存在生物的呼吸和其他无机物的氧化过程,因此可能 只会消耗氧气,不会有明显的氧气产生 。也就是说,借助光学传感器显示的氧气浓度应该随时间缓慢下降——此前,他在北冰洋、印度洋、大西洋和南大洋深海区域做的每一项研究也都是这样的:只观察到了氧气的消耗,从未看到过氧气的产生。 但这一次,光学传感器显示,封闭容器中的氧气浓度在持续上升。在随后的数年时间里,斯威特曼在这片海域的测量结果总是如此。“在5年间,我至少把传感器送回制造商重新校准了四五次,”斯威特曼这样告诉《科学美国人》,“我甚至和我的学生说:‘ 把传感器扔了吧,它就是有问题 。’”
换一种方法
2021年,斯威特曼再次来到了CC区,一家名为The Metals Company(TMC)的公司希望斯威特曼深入调查这里的 海底生态系统 。在对光学传感器彻底失望后,斯威特曼决定采取另一种氧气测量方法,然而他又一次看到了氧气浓度的上升。 “我突然意识到,就在4000米深的海底,有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正在发生,”斯威特曼说,他终于发现,并不是之前的测量方法出了问题,而是 CC区的海底真的一直在产生氧气 ,“而八年来我居然一直对此视而不见,(想到这)我甚至踢了自己一脚。” 这里的氧气产量着实不低。随后的一系列原位测量结果显示,25个海底封闭容器中的氧气浓度从185 μmol/L 开始,在47个小时后达到了201~819μmol/L。如果算上氧气的消耗量,一些容器中的氧气产生速率甚至 可以超过含有藻类的表层海水 。但在没有光合作用存在的情况下,这里的氧气是从哪里来的呢?
岩石中的电池 当巴伦说出“岩石中的电池”这一比喻时,并没有想到这些结核真的能发挥电池一样的作用。巴伦指的其实是这些结核中含有大量 关键金属元素 ,包括电动汽车所需的钴、铜、镍,对清洁能源技术至关重要的稀土元素,以及电池上需求较大的锂。 但含有金属并不意味着就可以成为电池,目前研究者还无法确定结核中出现电势差的来源。虽然这些结核的体积不大,但每个结核的形成都经历了很长的时间。起初,可能是一颗鲨鱼牙,或是一块贝壳碎片成为了核,随后海水中的金属元素开始围绕这个核缓慢地沉淀,形成一层一层的壳。但这些层的生长速度极慢, 每百万年才能生长几厘米厚 。盖格认为,随着结核的生长,沉积的金属类型发生变化,每一层壳体会携带不同的电荷。如果结核表面破损,不同壳层暴露于海水中,就有可能形成电势差。 除了电势差的来源,研究者目前也还不能确定氧气产生的具体过程。研究者怀疑,可能是实验容器接触海底时,扬起了沉积物或扰动了底层海水,而启动了这些“电池”。另外,在大多数实验容器内,氧气浓度会 在47小时后趋于稳定 。研究者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在容积恒定的密闭体系中,反应已达到平衡。
海底的宝藏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性,这项发现都给海底采矿带来了更多问题——如果这样的扰动就足以影响深海的氧气来源,那么更大规模的海底采矿很有可能给这里的生态系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还不清楚在这样的深海到底生活着多少未知的生物,但很明确的一点是,这里的生物多样性很高,并且拥有许多 独特的物种 。CC区的结核为海洋中的底栖生物提供了附着的表面,这些生物还会吸引其他较大的动物,比如章鱼就会在海绵中产卵。随着时间推移,各种生物已经在密布着结核的海底构成独特的群落。2013年的一项初步调查发现,这里发现的半数大型动物(指可被肉眼观察到的动物)都只生活在有多金属结核分布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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