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分年度黑马综艺，为何遭到百万粉丝集体抵制？

野路Yeno2024年08月02日约 5 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一档被观众捧起来的“黑马”综艺，却因观众和节目组“互撕”频繁登上热搜，是什么把综艺的观众群体变成了“粉圈”？

文｜孙小野

编辑｜王海燕

一

《种地吧》是去年有名的一档黑马综艺，以“年轻人劳作纪实”受到关注，第一季豆瓣评分9.1，给已经有些疲乏的国内综艺市场带来了一点新意。今年初，节目里那十个原本接近素人的主角（别称“十个勤天”）更是集体登上了春晚，用最主流的方式印证了它的热度。

我是真心实意地追完了第一季的，看他们十个人从几间破屋开始自力更生，到基本掌握种植养殖技能。今年第二季完结后，又收获了9.0的高分，但这档节目继续热搜频出，却不是因为内容本身，而是官方微博被近百万粉丝取关。

原因也很简单，节目组宣称要换嘉宾了。在7月19日播出的最后一期节目里，导演宣布，节目组不忍心把十个年轻人一直按在地里，让他们各自去追寻梦想。当天，节目组还顺势发了一则招聘启示，招农业技术人员。但招聘启示里，真正明确的限制只有两个，一是性别限男性，二是年龄18到30岁。

在一些观众看来，这种招募条件，更像是在选秀，要“抛弃”和这档综艺一起成长起来的嘉宾。遭到观众质疑后，官博第二天就发了长篇回应，强调节目的初心，是让更多人明白种地的意义，很失望看到一些粉丝不理智的行为。至此，节目组和粉丝之间，变成了对立面，大批粉丝退掉会员续费，表达抵制。

后来嘉宾们公开表示，这是和节目组商议后的结果。但粉丝与节目组之间的矛盾，不但没有化解，反而引发更多关于节目组的质疑。

对不了解这档综艺的人来说，这个节目并不出圈，“十个勤天”也不属于“流量明星”之列，但一档节目与粉丝之间的意见冲突，短时间就有近百万人集体取关，在整个综艺市场上都算是特例。

二

《种地吧》的确算是开创了一种新的综艺传播方式。因为嘉宾名气低，宣发资源也有限，很大程度上，这档节目是被粉丝们自发传播的二创段子与梗图推到了热播局面的。甚至有传闻，因为怕节目经费不够，还有粉丝自发为节目拉来多个商业赞助。

粉丝的高度粘性，跟《种地吧》超长的录制时间与海量的物料放送有关。节目第一季，拍摄将近两百天，全天24小时不间断录制，正片多达50多集，加更20多期，几乎是其他综艺体量的四五倍。此外，10个成员还要录vlog，累积了丰富的素材，供观众取用，也在这个过程中变成了一档“养成系”综艺。

但参与度越高、付出的时间和金钱越多，也意味着粉丝们需要占据更多的话语权。粉丝们对“强塞新人”的不可接受，也源于“十个勤天”这类群像IP的不可分割性。在节目中，粉丝们看着10个嘉宾，从陌生人变成十兄弟，也习惯直接用数字来指代嘉宾中的某个人。

《种地吧》的粉丝大多数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离开学校后很少再有集体生活，工作后往往圈子窄小，孤独是日常。这类群像式综艺，也就成为屏幕里的“电子朋友”，为都市里的年轻人，展示了一份令人羡慕、又难以拥有的团体友谊。

从这个角度来说，很多人喜欢这档节目，并不是喜欢其中某一个人，也不是农业题材本身，而是这十个人聚在一起产生的奇妙化学反应，那种家人一般的情谊和氛围。近两年翻红的“0713再就业男团”也证明了群像综艺的感染力。

但既然是群像，就必然面临如何管理、如何拆分的难题，尤其是对节目组来说。第一季时，这些嘉宾还是素人，愿意零片酬上镜录制，到了第二季，嘉宾们已经有了知名度，却分属不同的经纪公司，协调起来已经相对困难。

从这个角度，这次的风波，显然是节目组在尝试去“十个勤天”。但在粉丝看来，以嘉宾们目前的能力和资源，贸然离开这档综艺意味着失去了稳定的曝光，很容易再次从“糊咖”回到“糊咖”。而且节目一边宣传“十个勤天”将继续参与，一边招募新人，本质就跟董宇辉小作文的风波一样，是资本对打工人在进行利益攫取，引发逆反也就不足为奇了。

三

去年《种地吧》的横空出世，有着天时地利的诸多因素。首先选题踩在了乡村振兴、文旅发展的主旋律上，“新农人”综艺的形式又能带动年轻人群体，全素人模式也填补了这两年“养成系”节目的缺失。内容节奏以“慢”打“快”，从制作模式来说，这是一次很成功的创新。

它火了之后，同类题材的综艺越来越多，比如《令人向往的种豆》《田间的少年》等，央视也自制了《出道吧！科技小院》。在这样的夹击下，依然稳坐流量第一的《种地吧》，不但面临内容和商业化冲突的矛盾，还面临着内容如何继续推陈出新的难题。

一方面，节目组不断开直播、卖周边，在vip基础上额外收费，插播广告越来越多；另一方面，“农业纪实”的设定也变得越来越悬浮，原本引入了“欠债种地”的概念，但后期却再也没有公开过财务收支。第二季，节目组为增设难度，将耕地面积扩大了2倍多，业务范围扩展到开食品加工厂，但可信度却越来越低，甚至很多内容虎头蛇尾，难以衔接。

来节目里露脸的飞行嘉宾也越来越多，真正干活的内容反而被压缩。“十个勤天”很少再遇到实际困难，种出的产品能被赞助商“收购”。节目依然在强调“土地为大”，在渲染抢农时的紧张，但肉眼可见的，种地的内容在被弱化。

同类题材里，国外的《克拉克森的农场》第三季也刚完结不久。它和《种地吧》的内容逻辑不同，讲的是一个中产老头，有钱买兰博基尼的拖拉机，在农活面前也显得无用而笨拙。

《克拉克森的农场》剧照

《克拉克森的农场》把种地放在了全球化的视野里，展示了英国脱欧、气候变化影响、僵化制度的不合理，真实地面对种地的困窘。它在娱乐里兼顾了严肃的内容输出，让观众反思，即使对于有钱有资源的人而言，这些问题都难以解决，那么更多普通农民面对的是什么。相比之下，《种地吧》过于强调人团结的力量，后期用节目影响力来化解很多现实问题，显得单薄许多。

好在无论各方怎么拉扯，节目走向如何，这两季的小麦是真的按时发芽、抽穗、成熟并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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