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立秋,宜读《诗经》

今日立秋,可气温丝毫没有要下降的意思。掐指一算,“三伏”才走到了中伏,这个苦夏还有得苦要体验呢!

每到这时,忍不住要默念《诗经》,帮助自己熬过难捱的时光。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

七月,大火星开始向西偏移;九月,妇女开始缝制冬衣;十一月,北风劲吹;十二月,寒风刺骨。

读着读着,秋天似乎就近了些,凉爽的风也渐渐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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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紫金山下琵琶湖,诗经中金黄的荇菜盛开

图/视觉中国
《诗经》,这部朗朗上口的诗歌总集,总能让人在焦躁的时候,获得泉水般清冽的慰藉。
感情,可以如白露般清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Work-life balance”的平衡术,原来古人那么早已经掌握: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
今我不乐,日月其除。
等待的心,可以似天高地阔、秋高气爽般坦荡:
雝雝鸣鴈,旭日始旦。
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这种朴素坦率的慰藉,自有其成因。作为中国古代诗歌的开端,《诗经》记录了民族文化的青年期和少年期,先民活泼直白的精神状态。
就像孔子所言,“《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最质朴的发愿,最明朗的心态,无论草木还是鸟兽,万物皆有灵。何其纯,何其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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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视觉中国
上学时读《诗经》,关注的是「情」:
爱情——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友情——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亲情——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
一字一句里,情感或绵绵或喷薄,咀嚼起来更是回味悠长。
如今再读《诗经》,关注的是「人」:
何时能像千年前的古人一样,果敢坚毅?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我的心不像石头,任你翻转;也不像草席,随你翻卷。说“不”的勇气,真得向先人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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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绘画作品南宋诗经周颂十篇卷,上海博物馆馆藏

图/视觉中国

修炼到什么层级,才能获得大道至简的心性?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德之基。
温文尔雅、恭敬谦让,这些我们从小就被耳提面命的品德,浸淫社会多年后有多少早就抛之脑后?《诗经》劝我们:身段足够柔软,才能成为“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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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剧照
有了生命经验的加持,能够读到越来越多年少时不曾关注的东西。可自己读,缺少一些背景知识,总还是视角不够开阔。
例如,读不到农耕劳作背后,民族的内心秩序:
噫嘻成王,既昭假尔。率时农夫,播厥百谷。骏发尔私,终三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
成王向先祖祭祀,率农夫耕地,一天之内把方圆三十里的良田都耕种完成。多么刚健质朴的场面!周王室和百姓一起劳作的背后,是原始而又古老的状态。周王能借到民力,背后是先民的天地观:这些农作物是未来向天地进贡用的,作为周朝子民人人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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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Unsplash

又例如,单凭自己,读不到战争背后,诗篇的礼乐的作用: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雷声殷殷,战争即将打响。我的爱人,要平安归来啊。过去读,只觉悲伤:一个人的牺牲背后,是许多看不见的伤口流血。妻儿父母,众生皆苦。
然而,北师大文学院的李山教授说:与其说诗歌采自民间,不如说表达了一种民间情绪。这首诗属于礼乐系统,在家和国之间出现矛盾的时候,需要这样的诗篇来缓解不能两全的矛盾,安抚民众情绪。这是礼乐的特征,追求的是一种和谐。
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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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曾两度抄写《诗经》三百篇

 《御笔诗经图》 - 乾隆帝御笔写本  图源: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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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