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青年陈老师的咸盐和碎雨

人民还需要8块钱一碗的素面吗?

终于回了一趟北京,参加完活动之后我一点都不婉的拒绝了晚饭的邀请去找我同学吃卤煮了,我小时候住在南横街,南横街有家店叫小肠陈,那时候是正正经经的小肠陈,现在它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相约去吃杨老黑,杨老黑我知道,在天桥,他家也住天桥,但我没想到杨老黑现在搬到了马连道,我这个同学住到了房山,他说他去看过一次天安门升国旗,非典的时候不上学没事干,早上溜溜达达20分钟到天安门看个升国旗回家睡觉去,他不是起得早,只是那天晚点睡而已,现在看升国旗是要预约的,我是在高铁上听坐旁边的孩子家长和坐在几排之外的别的孩子的家长聊天说的。

杨老黑的卤煮好不好吃这没法有个定论,也不用觉得我吃个杨老黑的卤煮不正宗吃多大亏似的,我一个南京人现在吃啥卤煮不香呢能,但要说回我打小吃的是小肠陈,都是自己带着搪瓷大盆带回家吃这事,我可以说哪家卤煮都不如从前的好吃,其实小肠陈啥味道我早就忘了,二十来年过去了谁还记得呢,但我知道肯定不是现在那个那么老宽的南横街上的那个新小肠陈的味道,那家刚开门我和这个同学就去过,我们想知道这里还能不能有什么我已经忘了的记忆被找回,但事实是墙纸上打印几个看起来有情怀的字是无法带来什么真正的情感的。就像前阵我在南京路过一家饭馆,正对大门墙上四个大字,人间烟火,打印的,我当时就想,连人间烟火四个字都得打印那这里还能有什么人间烟火啊,预制菜配不上这四个字,人间烟火原本是最普通最不那么容易甩开抛下的东西,如今找都找不到吗?预制菜是伟大的科学发明,带来了高效的生活带来了就业机会,但也让人间烟火高不可攀。

我问我同学说,你说你也是家住天桥出门走到德云社最起码得走5分钟的人,怎么咱当年没在天桥这圣地受受文艺的熏陶呢?他说听相声还用去德云社么?不是在也不什么茶庄窗户底下坐马路牙子上就能听么?我说赶这好事你怎么不带带我呢?他说怎么他妈没带你丫呢,我跟你说去那听相声你丫说谁他妈去那听相声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编的或者记错了,但我确实当成真的听了还后悔当初没能自幼投身文艺领域。

后来我们去了他的店里,他终于不开他的寿司店了,我其实很想知道日尿店是不是大部分都是在一家淘宝店买的家具和餐具,全都长一个样子。我记得我们刚工作那会他说他以后一定要开个宣南酒馆,现在他终于开了一家宣南牛肉面馆。。。不知道酒去哪了。

宣南这事就值当愤愤不平,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宣了,宣是宣武区的宣,和宣武一起没有的还有崇文,当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应该也有那么一些少年有那么一些无关痛痒的不满,便晓星就是其中之一,但那个机器的大车轱辘轧过去的时候,蝼蚁连它是个轱辘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机器在哪了。

总有一些蛛丝马迹证明着宣武崇文的存在,比如身份证110104的开头,还有宣南牛肉面馆这种东西,也许不少来吃面的人都不知道宣南啥意思,但那就是痕迹,就像即便你不知道这是豹的脚印但这脚印它也能证明这里有豹走过一样,宣南存在过,但有那么一点点讽刺的是,宣南牛肉面馆开在石景山。。。文化输出是那意思吗?

店一进门,门口是个鱼盆,它让我看这鱼怎么样,关于这个我和凤子有过讨论,结论就是去什么咖啡店、书店、饭馆等等这种地方,不要去那种店里养动物和植物的,凤子曾经充满惊讶的质疑我为什么能在人家店里毫不避讳的滔滔不绝的大放厥词,但我觉得我只是在客观描述动物个体当下的福利状态或者这些植物没有被给到适宜的环境看起来大概多久之后会死然后会更换然后再死再换或者用植物当家具缺乏对生命的尊重等等。后来不去这种店就好多了,幸亏我懂得少,去好多店我都能挺高兴的,反正我也看不懂。

店里还有红白机,能玩的那种,有老冰箱,我家用过的那种,这些东西都是真的,但意思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也还没看出来,它看起来有那种怀旧的尿性,但谁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怀旧还是在为了赚钱装怀旧装有情怀呢。现在各种平台上这种太多了,有装的,也有不是装而是真的把功夫下在沉浸式上的,或者说就是打卡拍照发出去好看的,这事本身没啥问题,但它出现在吃这个领域就有点问题,因为这些平台能看文字能看照片能看视频有能闻见味道的么,所以最后选育的结果就是好看的留下来了,味道不重要了,什么?是谁搞错了,把美食选育成好看但不需要好吃的样子,这不是反人类是什么?阻碍人类对于美味的追求的都应该推出去砍了,这段我也瓷实,我是在菜市口胡同小学念的。

后来我同学跟我说,牛肉面20块钱一碗,面可以随便续吃饱了为止,也有不要牛肉只有牛肉汤的素面,也是面和肉汤随便续吃饱为止,打听到这开始,我确定前面看的不管红白机还是破冰箱还是油炸羊肉串,都是他妈真的,他说有的干活来的工人或者送外卖的小哥,经常来吃一碗8块钱的素面吃到饱,错不了了,真的就长这样。

北京的几个花鸟鱼虫是我常去的地方,早一点的官园市场,胖子卤煮他们家房梁上内燕子窝和进进出出的家燕不是刷好评能刷出来的,后来去十里河,张宁和老徐带我去的司机之家,一碗砂锅加上随便吃的烙饼和酱豆腐,还有酱豆腐坛子堆成的墙,这不是网红之家,人家店就叫司机之家,也真的是司机之家,饭点儿门口都是出租车,那时候还没有网约车。

现在大概没什么人吃不起20块钱的牛肉面,也有更多人其实根本就不差那几块牛肉,甚至应该少吃点肉让城市的下水系统别整那么大压力天天的,我们也需要那种能一起吃8块钱素面的朋友,我和这个同学当年骂骂咧咧的从那个新小肠陈出来之后找到了旁边一家没有名字的卤煮,店里一共一张半桌子,我俩一张一人一碗卤煮,老板大哥半张,桌上是炸花生米和一瓶牛栏山,大哥看着电视,电视挺小,时不常整一口再吃点花生米,我俩聊我俩的,那家店我俩去了好几次,有时候有个看起来不是大哥他老婆的大姐来找大哥聊天,聊得热乎又不腻,跟卤煮似的,就冲这卤煮,我就判断大哥没老婆,我支持他们自由恋爱!后来我们就没再去过,大哥不知道现在还能喝多少。

路过我小学,操场上那几棵大泡桐砍了得有十几年了吧,怎么那从价钱上肉眼可见的高端的楼盘还没盖完呢,这世界变化到底还快不快啊是我不明白。

8块钱的素面挺稀有的,就像在家门口看乌鸫灰喜鹊白头鹎的猎奇旅行团很稀有一个道理,因为它不挣钱啊,人们理应在物质上追求有品质的生活,就像你去故宫或者博物馆里面看的那些穿的用的那个讲究一样,我反感那些用看起来、假装有品质的环境和器皿呈现味道平庸的食物的只不过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赚钱的店,现在的问题是这样的店太多了,因为这样作弊才好活下去,我庆幸还能看到8块钱一碗无限续的素面的真诚,这是对人类社会的贡献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社会,是多样的空间给多样的生命提供机会是美在于参差不齐,这碗素面就和内故宫里面的穿的用的一样都是能工巧匠人民艺术家们的伟大作品。

人民艺术家稍有,大家都去作弊了,不管他们拿出什么牌子的烟他们的脸色都像你我一样。所以那是游戏规则出了问题还是哪个教育出的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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