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当一个敢“正面硬刚”的中年人,总共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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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晓萧

很多网友将《甄嬛传》中安陵容当着皇上的面,不卑不亢地说出“臣妾不喜欢鹂妃这个名字”,并且直指皇上对待自己就像对待小猫小狗一般的场面,视为安陵容在剧中的唯一高光时刻。看来正面硬刚这种事,只要发挥得好,不只当事人自己能宣泄心中的怒气,就连一旁的吃瓜群众也能不自觉将自己代入其中,不禁为主角叫好。顺便脑补一下,假如自己遇到同样的场景,是否也能这样稳定输出,发挥优秀。我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我属于一学就会,一用就废类型的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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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传》剧照
正面刚有几个基本要点:反应快速、态度坚决、言辞犀利、逻辑缜密。很不幸的是,我总是卡在了第一关上。
上一份工作休完产假结束后,领导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笑意盈盈地邀请我去她办公室“坐坐”。
“带孩子不容易吧!”她的开场白让我瞬间放松了警惕,当我天真地以为这次的谈话走向家长里短的方向时,她出其不意地来了一句,“有个同事辞职了,关键时刻,需要你顶上。这个月开始给你换个岗位。”紧接着便噼里啪啦地一顿输出。我们单位有两个工作地点,相距甚远。她要求我去的那个地方,距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单程就得一个半到两个小时。
还不待我表态,她便单方面宣布谈话结束了。全程处于懵圈状态的我,就这样头顶着大大的问号离开了她的办公室。在往自己工位走的路上,我才慢慢反应过来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同事们听说后一边充满同情地看着我,一边鼓励我准备好辩词后,再去为自己争取留在现在的岗位。
一切准备妥当后,我脚步坚定地迈向领导办公室。不巧的是,她要不就出去开会了,要不就正在和别人谈话,总之我没有寻找到和她面谈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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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你》剧照
当天晚上,我决定给她打个电话。她耐心地等着我讲完后,只用一句话再次击败了我,“你想想我给你开了口子,以后谁还听我的?工作还怎么开展?”那一瞬间,我忘记了自己打工人的身份,真的同领导共情了起来。不用说,单方面共情的结果是,我变得理不直气也不壮了,导致第二回合再次被直接K.O。
与领导交锋中的全面败北,令我意识到,反应速度总是慢半拍的我,根本难以和对手站在同一擂台上竞技。以至于后面的其他技能要点,便跟着丧失了用武之地。
如果说久经沙场的领导确实比我段位高,是我这个青铜级别选手不能轻易挑战的对手的话,那么在其他生活场景中,我总有棋逢对手的时刻吧?遗憾的是,在我将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齐齐捋了一遍后,才发现我在“窝囊废”的路上已经走了很久。
童年时代,父母的话就是圣旨般的存在。踏入校门后,我又是一路听着老师的话长大。在遭遇到自己实在难以消化的问题时,偶尔滋生出一点想反叛的火苗,也会被老师和家长联合起来,迅速掐灭。
小孩子受到委屈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父母,但我的父母听到后,从不详细询问前因后果,反而让我反思一下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低级错误。在这样更加压抑紧张的氛围中,我非但没有拥有自由强大的精神内核,忍气吞声的能力反而进一步得到了升华。
进入社会后,我也一度觉得我要正面去刚点什么,好给自己之前的憋屈人生挽回点尊严。问题是,刚什么好呢?
恰在此时,隔壁未曾谋过面的邻居,倒是给我提供了一点思路。最初邻居家门口的垃圾和杂物虽然堆放的时间过长,但好在没有侵占我们家的领地。日子一天天过去,邻居家的垃圾、婴儿车、水桶等各种杂物开始蚕食公共空间,甚至会直接堆放在我家门口了。
一天下班回家之后,挡在家门口的婴儿车终于让我怒火中烧,直接冲过去敲门了。门打开后,我才意识到我总觉得自己没有见过邻居的原因。原来这是个群租房,看样子里面至少住着三家人。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用蹩脚的普通话和我交流了一会,其他人则直接无视了我的存在。虽然我终于踏出了正面刚的第一步,但显然,对方敷衍的态度导致这个场面变成了:友好但无用的“温馨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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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孩》剧照
老公回来后,我将自己的英勇表现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番。谁知,他只是责怪我莽撞,看我不以为然,还列举了一堆因为一点小口角引发的打斗。我当然也关注这些新闻,只不过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之后,总想感受一下爽文和爽剧中,那种怼天怼地、给自己出口气的感觉。
尤其是在有了孩子之后,我更是时刻牢记“出门在外,与人为善”的原则。有次在游乐场目睹过两位家长因为孩子的小摩擦而互相拳脚相加的失控场面时,拉着孩子快速离开现场的我,粗略评估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基本确定自己能轻易被一位普通成年男性一脚撂倒。接着又想到了刚才那两个被大人之间的打斗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时,便决心在维护孩子利益的前提下,坚决远离各种争端,安于自己的“窝囊废”角色。毕竟,正面刚这种事无论是输是赢,在孩子和我的安全面前都不值一提。
当然了,生活中总会有很多咽不下那口气的时刻。
比如说漫长的通勤时间,再加上工作性质是全天24小时待命,所以在与那位总是能让我成功闭嘴的领导多次协商无果后,她成了前领导。
比如说楼上邻居有一到周末就开始播放重金属音乐、聚众开party的习惯,虽然母亲一再劝我“邻居一周也才吵两天,还是忍一忍算了”,我还是每逢周末便催促着物业多次上门提醒,终于让邻居将音量控制在了不影响我们正常生活的程度。
比如说面对存款时没有任何设限,取款时却要求我提供用钱目的的书面材料的银行,当我语气平静地提出要通过公示的投诉渠道询问他们此举是否合规时,问题便通过请出经理授权的方式快速得到了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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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乡挺好的》剧照
时至今日,我依旧没有成功发动过正面刚的技能。只不过,尝试通过其他更柔和或者侧面出击的方式,成功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的我,似乎与学生时代的一味隐忍有了一些不同。在委屈自己和正面硬刚中,我找到了另一条路,这条路不会让我一遍遍回放争执时自己落于下风的镜头,当然也没带来多少高光时刻让我细细品味,好在这条路能让我以稳定的精神状态,完全专注于高效解决矛盾这个终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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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版:布雷克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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