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载自公众号“书造社”专栏文章,原题为《顾适和成长型作者的性别觉知轨迹》,略有调整。并非所有出自女性之手的作品都天然具备女性视角。判断作品是否具备女性视角,跟主人公性别也没多大关系。文本很大程度上是现实冷酷的无情映射:男性拥有广阔天地、星辰大海,而女性能够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都值得庆幸。是以《弗兰肯斯坦》问世两百余年来,男主人公们热热闹闹地在科幻小说里上天入地、开拓进取、拥抱群星,而女性角色依然乏善可陈,无非是圣母或者花瓶,她们面目单一(美就够了!),功能简单:或是在男性身边提供慰藉和温暖,或是充当英雄伟大征程的奖励,要不就是守着锅碗瓢盆等待他们冒险归来。顾适的早期作品也未能免俗。在《莫比乌斯时空》一书收录的绝大部分作品中,女性角色只是中规中矩符合社会期待(甚至刻板印象)的性别角色,是符号式的伴侣或母亲。但本书中最亮眼的一篇,就是后来入围2024雨果奖“最佳短中篇”的《〈2181序曲〉再版导言》。这篇小说不仅采用了博尔赫斯钟爱的文本构建方式:为不存在之书撰写评论性文字,如斯坦尼斯瓦夫·莱姆《完美的真空》一般为虚构的小说作序,更重要的是,从这一篇小说开始,顾适有意识地将主体性交给了与自己相同性别的角色,“她”成为故事中当之无愧的主人公——“她”是“去探索生命边界”的主体,“她”清醒地知道“追寻独立独行的自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她”能选择和创造自己想要的未来,也能勇敢面对“被剩下”的命运,尊重他人不同的选择,对之抱以深切的同情。顾适《莫比乌斯时空》八光分文化|新星出版社无论提笔与否,女性都生活在这个主要由男性制定规则的世界上,扮演着给定的性别角色。因此,大多数文史哲和宗教文本的书写者都是男性,而坊间量产的通俗浪漫小说——诸如纯爱文学、小妞文学、为浪漫爱意识形态添砖加瓦的“娇妻文学”……则大多出自女性手笔。虽然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科幻小说出自女性之手,但玛丽·雪莱笔下的疯狂科学家维克多·弗兰肯斯坦一定不是女性。在那个年代,像玛丽一样识文断字的女子少之又少,更不可能有从事科研探索的条件(工具、实验室、壮游、与同行平等交流的机会……要啥啥没有),怎么可能在虚构故事里成为破解生命之谜的主角?然而,构成顾适如今新书《2181序曲》的一系列小说,均秉承《〈2181序曲〉再版导言》的优良传统(这一篇虽是旧作,但作为“再版导言”,自然也一并收录 :P)。 《2181序曲》收录的小说,分别在不同程度上将女性视角的特质发扬光大,塑造出熠熠生辉的女性群像:“她”不再是扁平的伴侣/母亲符号,而是有血有肉大写的人;“她”无比耀眼,拥有专业的判断和独立思考、解决问题的能力;“她”是故事的亲历者、奇迹的缔造者,去经历、去冒险、去构建属于自己的科幻奥德赛,推动文明的巨轮滚滚向前。顾适《2181序曲》八光分文化|新星出版社尤其值得一提的是《2181序曲》中的《弑神记》,带来彻底颠覆性别二元论的另一种创世神话,聚焦于自我创建、非二元对立、流动的性别身份与实体:天帝并非千百年来那个手握权柄的老男人形象(此处可哼唱“God is A Girl”),预言中的弑神者可能并不会在命运面前俯首称臣,众神和《山海经》里那些异兽、神通一起退场,最后将一个海清河晏的世界,连同独立意志一起交给尘世中的人。这个迷人的故事深得中国神话精髓,一波三折、高潮迭起,更从根本上瓦解了“男”与“女”、“神”与“妖”、“灵”与“肉”、“同类”与“异类”的二元对立叙事方式。如《赛博格宣言》的作者唐娜·J. 哈拉维所言“重要的是我们以何种故事为原型去讲述其他所有故事……重要的是故事如何塑造世界”。在此意义上,如何评价《弑神记》在顾适作品宇宙中的重要性都算不得夸大其词,我愿称之为顾适迄今以来全部作品中最好的一篇。从有意识展示女性角色的多样和复杂,到赋予女性角色以不折不扣的主体性,再到消解二元对立成为主导叙事,顾适以其创作展示出一个成长型作者的性别觉知轨迹:一路向前,无所畏惧,打破所有的界限和藩篱,终将抵达传说中的虚构之地——你准备好与她同行了吗?“我有责任去书写我所见到的女性。”雨果奖入围作家 顾适 最新短篇集《2181序曲》女性视角 x 未来洞见 x 重述神话戴锦华|宋明炜|李广益|曹斐联袂推荐 相关阅读:👉 雨果奖提名作家顾适新作上市!👉 2024雨果奖提名专访 顾适&金雪妮👉 刘宇昆 × 顾适:技幻小说是我们当代的现实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