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怎么成了我的水上“心灵净土”？

Chen Huisi2024年08月24日约 3 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 | Chen Huisi

游泳是最适合冥想的运动之一。眼前是湛蓝的水，划水泛起的像苏打水一样的气泡，散落的思绪，不管现实与否，可笑与否，在泳道一圈一圈之间，拧成一道线索，变得真切，越发接近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本心。噪声远去，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对话，一遍遍，从1.2米水深的泳道一头，游向1.8米水深的泳道那头。

《是，我不会游泳》剧照

电影《倒数时刻》曾用精美的镜头语言描绘出作曲家在高压下迸发出旋律灵感的激昂瞬间：乔纳森日日夜夜被主旋律的创作卡顿折磨，谱子写了撕、撕了写，最后他索性带着这一身难以释放的情绪跑到了泳池发泄个痛快。“扑通”一声，他下了水，全速地游着，那些杂乱的音符忽然在隔绝噪声的水下清晰起来。泳道来回之间，水花翻腾之际，一段经典旋律在作曲家脑海中成型。导演的镜头拉高鸟瞰，5行泳道变成5行五线谱映在池底，谱写在一整个湛蓝的泳池里。

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在泳池虽然没见证过奇迹，但它依然是我的最佳“me time”场所。游泳的时候我想过很多问题：实际的有如“明天面试的开场白要怎么介绍自己”；具体的有如“明晚到底是吃云南菜还是铜锅涮肉”；细腻的有如“朋友的那句话为什么让我浑身难受”。这么一说，泳池是我脑子里的日程簿，是我的忏悔室，是我的模拟面试房间，还是我开给自己的心理咨询室。

我常去的那个泳池的天花板是玻璃的，所以每天不同时段去，在水下会看到不同质地的阳光。早晨去，烈日之下，水里的光是白亮亮的，那是浅蓝色的果冻，让人联想到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雪碧倒进柯林杯，杯壁还插了一片亮黄色的柠檬；傍晚去，晚霞之下，水下的光有了温暖的橙色光泽，像蒙太奇的电影插播的童年录影片段，立马拥有了一款粉橙色的回忆滤镜。

《玫瑰的故事》剧照

泳池人少的时候，我还会玩一个“感受回到母体”的游戏。闭上眼，摘掉泳镜，双臂蜷抱双腿，憋口气，变成一个“团儿”在水里漂浮。那种丝毫不费力气，比躺着还舒适的感觉，是不是就是我们在妈妈羊水里的感觉？没有任何硬的接触面，水裹着你漂着，感觉不到重力的瞬间，我仿佛不拥有这四肢，不拥有这身体，我唯一拥有的就是我的意识。

读村上春树《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的时候，我总忍不住想象村上带着他那面无表情的脸机械抬腿跑步的样子。在波澜不惊的面孔之下，他脑子里居然想了这么许多。这个夏天，我开始规律游泳，逐渐体悟在做这种孤独的运动时，大脑竟会如此清醒活跃，支棱着耳朵听听你的心在嘀咕些什么。此刻，再看看我旁边泳道里身材发福的大叔和戴着粉色泳帽的小姑娘，不知道他们在水上水下的一呼一吸间，是不是也在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呢。如果我来掌镜，泳池肯定不是几行乐谱，而是发往《人间指南》编辑部的一封封读者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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