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姥姥的外孙》今年4月在泰国上映后票房破10亿泰铢,成为泰国影史上票房前五的电影。在国内上映后,亦好评如潮,豆瓣评分高达9.0。一部讲述生活在泰国的移民家庭的故事,为什么会如此让人触动与共情?很久没有在电影院里听到前后左右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尽管我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却还是破防了。它虽然催泪,但并不是那种把你的头按进苦闷现实的煽情电影,相反,它的叙事如涓涓细流,沁人心脾。观众在观影的两小时里,不仅是为孙子陪伴姥姥的情感变化而哭,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代入了自己,想到了某段与亲人之间的羁绊往事。故事聚焦于一个生活在泰国的华裔家庭。做游戏主播的外孙阿安受到堂妹因照顾爷爷而获得遗产的启发,决定搬去与身患肠癌晚期的姥姥一起生活,希望以此获得房子的继承权。故事的原型人物来自该片的联合编剧家族,导演也是编剧之一的帕特·波尼蒂帕特因执导过剧版的《天才枪手》大获成功,而《姥姥的外孙》则是他的首部长片作品。影片的英文名叫《How to make millions before grandma dies》,比中文翻译更点题。电影借由“家庭遗产分割”这样的现实切口,讨论了更多的议题,比如代际沟通、临终关怀、身份认同、重男轻女等等。影片的巧妙之处在于,面对复杂的议题,导演选了最质朴的一种叙事方式,不耍花招,平铺直叙,在日常化的生活细节里塑造人物。这片让我想到日本导演是枝裕和的电影,同样摒弃掉传统戏剧冲突的法则,而是在生活化的片段中捕捉一种波澜不惊的生动细节。是枝裕和曾经聊过自己的电影观——“无法取代的珍贵之物不在日常生活之外,而蕴藏在日常的细枝末节里”,这个电影观用于形容《姥姥的外孙》这部影片,再合适不过。起初,为了继承姥姥房子的阿安还没有下定决心和姥姥一起生活,阿安不喜欢那个房子里挥之不去的老人味,堂妹阿梅告诉他,你要住到房子里没有老人味,你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影片在前半段,刻画了姥姥勤劳、乐观却毒舌的鲜活性格,展示了独居老人的日常生活。姥姥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卖了一辈子的早粥,用一个小罐子装这些钱,心里感觉踏实。由于长年独居,邻居比家人更为亲近,她路过同样患癌、无儿无女的邻居阿玉的店,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口吻说,“你知道吗?我也中招了,已经到第四期了”。阿安陪她去银行存钱,她怕外孙偷看密码,像防贼一样让阿安在门口等候。姥姥看不上阿安冒冒失失的样子,碎碎念各种做人的规矩。作为移民四代,阿安已经不会说潮汕话,大儿子阿强的女儿甚至说的是全英文,故土乡情观逐渐淡漠。阿安并不能理解姥姥这一代人,为什么一定要吃那家需要排长队才能吃到的油炸鱼?为什么不能用微波炉热水泡茶供奉菩萨?为什么虔诚地存钱,认为买块高档的墓地,孩子们就会愿意来祭拜?阿安和姥姥相处的这一段时光,生活中的摩擦与碰撞形成了一个温和的道场,让他们重新建立起来新的亲缘关系。随着姥姥身体每况愈下,阿安开始看到姥姥的孤独。姥姥说,你知道我最怕过什么节日吗?春节之后的第一天,因为这一天,冰箱里塞满了剩菜,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患病后,姥姥晚上做梦梦到自己的父母,像小孩一样哭醒,嘴里念叨让父母赶紧把她带走,不想再遭罪。影片中,隔代相处是一个聪明的设定,它卸下了姥姥“为母则刚”的盔甲,姥姥的脆弱和恐惧,永远不会在儿女面前袒露,而阿安看见了,他成为了陪伴姥姥到最后的忘年交。姥姥这个角色,常会让我想起去东南亚旅行时看到的摆摊的女性,她们起早贪黑忙前忙后,家里的老公则坐在阴凉树下与友人谈天、喝咖啡。饰演姥姥的演员是一名素人乌萨·萨梅坎姆,饰演这个角色时她已是76岁高龄。或许是素人的缘故,靠着真诚,她让观众想起自己的姥姥。乌萨·萨梅坎姆有着四分之一的华人血统,她身边的华裔女性在家族中是“去个性化的存在”,她们秉承传统,展示的坚韧与顾家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