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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

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学语文？

三陈赛约 4 分钟
不久前，我采访作家刘亮程，聊到他是如何写作的。
他说，写作，无非就是造句。而造句这件事，是他从初中开始就在学的技能。他今天使用的词语，仍然是中学时代所学的那些词语，而他每造一个句子，还像当年的中学生一样，在寻找词语与词语之间的关系。写作，就是把一个个词语，不断地镶嵌在自己的句子里。一件事情别人也说过写过，但当你开始言说、开始造句的时候，一切又重新开始——“你的眼睛开始重新打量已经发生过的这件事情，一颗心灵开始穿越整个世界来感受这一时刻，你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编排和创造这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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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代》剧照
他说，他一生的写作，归根结底，就是与自己小学或中学时学到的那些词语不断地相遇。“那些早已熟烂于心的词语，当我最初学它们的时候，它们跟我是没有关系的。比如‘寂寞’这个词，学这个词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寂寞是什么，因为寂寞的感觉在我的人生中还没有生长出来。多年后，当我在我的一个句子里突然去用这个词的时候，我已经用我半生的寂寞把这个词装满了。像‘痛苦’这个词，我也很早就学过，但那时候人生的痛苦跟我还远未相遇，直到有一天，我的家庭出现了变故，我父亲不在了，再看到这个词的时候，我觉得这个词跟我有关了。再比如‘地老天荒’，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就遇到这个词了，但在后来人生的某一个瞬间突然再看到它的时候，我整个人被镇住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的一生都被它概括过去了，甚至在我之前之后，所有人的一生都笼罩在这个词中，在它面前我的头脑空空荡荡，根本不敢用它。”
这段采访给我很大启发，让我想到一些关于语言、写作与人生之间的关系。
每年 9 月，我们都会做一个关于学科的专题。之前我们讨论过历史、物理。我们讨论了为什么世间万物都是历史的入口，也讨论了一个物理学家是怎样观察、提问和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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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真没劲？

物理：

不简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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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期专题里，我们想讨论一些关于语文的基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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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从小学一年级入学到高中三年级毕业，我们为什么要花12年的时间来学习一门叫语文的科目？
我们在学语文的时候，到底在学什么？
语文与文学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与我们的人生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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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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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青少年中间做了一些调研，发现大家的困惑还真不少，比如，好词好句真的有用吗？阅读理解是不是一门玄学？为什么我读那么多书，但阅读理解就是考不好？为什么要学鲁迅？鲁迅到底有什么了不起？为什么不能读网文？网文一定不入流吗？莎士比亚一定比《哈利·波特》更值得读吗？学校为什么不能教我们怎么鉴赏漫画、短视频或者游戏？为什么非得学写作？在我们的时代，学点拍视频的技巧难道不比学习写作更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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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语文，除了掌握听说读写的基本能力之外，
它还与我们的思想、情感、审美，
甚至整个人生有关系。
但在学校里，语文极少被当成一种思维的乐趣或情感的体验来教。当学生们被要求分析一篇文章，或者写一篇作文时，常常是一种灌输式的刻板训练，其中重要的是标准答案、写作套路、分数，而不是他们的想法、情感或人生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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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部文学作品是有价值的，那么它之所以有价值，恰恰是因为它所包含的内容远远超过了可以被概括为A、B 或 C的标准容器。但很可惜，标准容器之外的探索往往是不被鼓励的，学生也很少有机会去问“这个词与我有什么关系”或者“一个句子从何而来”这样的问题。
在这期专题里，你会读到我们关于学语文的这些困惑的回应。虽然这样一个小小的专题所能回应的内容和方法都是有限的，但我们仍然鼓励我们的读者回到文字本身，试着去探索我们与一个词、一个句子、一个文本之间的关系。在一个词语里打磨我们的感官，包括味觉、听觉、思维和视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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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们的情感去浇灌一个句子，让世间万物在一个句子里重新排列组合，直到它变成一个独属于你的微观宇宙；用我们的人生经验去观照一首诗、一篇散文、一篇小说、一整本书，在其中探索并拓展自我与他者、与外部世界的边界。也许，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真的可以磨练出一种超越学科标准与套路之上的超能力。这才是我们要花这么长时间学语文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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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新知》是《三联生活周刊》旗下的原创青少年杂志，我们的自我定位是人文思维启蒙。我们希望这本杂志能够陪伴青少年一起直面真实复杂的世界，让他们意识到，看待世界不是只有一种方法。
自2020年6月创刊，《少年新知》已经推出41期杂志。我们的主题涉及时间、魔法、友谊、家庭、偶像、未知、运动、冬日、海洋、倾听与表达、网络生存、像侦探一样思考、历史、成长的烦恼、微观世界、写作实验室、清单、博物馆、爱情、野外、情绪、音乐、美食、建筑、物理、秋日、漫画、流行、故事、社团、身体、AI、南北朝、游戏、古生物、语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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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愿意为青少年写作和绘画的成年人加入了这本杂志的创作。科学、游戏、哲学、文学、心理学、艺术专栏的创作者不断地输送着前沿的研究和对日常生活的思考，试图回应青少年对现实世界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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