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墨于真实的生命体验，写当下想写的东西

小编按：

9月15日下午，八光分联合方所书店举办的中秋特别书展第一场对谈活动圆满举办，活动主题为“女性为了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可以做到什么程度？”。首届元宇宙征文大赛“百万大奖”得主、《卞和与玉》作者东心爰老师，书评人丛林宜歌老师，以及本书特约编辑罗夏老师，在成都方所书店与读者们共同探讨科幻、女性写作与人类的未来。本文是当天活动的精彩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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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构典故：卞和献玉 -

罗夏（主持人）：可能很多读者朋友还没有读过《卞和与玉》这本书，我们先请东心爰老师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东心爰：这本书属于类型文学，从大范围上可以概括成科幻，同时也包含了一部分的推理悬疑。故事里有三位主人公。其中一位主人公是死者，另一位是侦探，故事主线就是侦探怎样去破解死者的死亡真相。

此外，还有一条并行的故事线——死者禾小玉的成长史。小玉出生在社会底层，从乡村一步步走入大城市，攻读大学。随着学习的深入，她发现了传说中的天使粒子。天使粒子是拓扑量子计算机的终极解决方案。小玉破解了这个难题，却招致杀生之祸。

故事整体就由这两条线构成。书中的三个角色有不同的身份：死者禾小玉是原人，原始的“原”；侦探杰克出生在原人时期，在数字舱里长大，他生活中有一半时间待在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世界，另外一半时间就生活在元宇宙的数字世界，他是一个过渡态的人；还有一位主角叫妫风蛇，她在元宇宙的世界里出生，是一个纯粹的数字人。这三种处于不同时代的人共同阐述出这个故事。

罗夏（主持人）：谢谢东心爰老师，她把这个故事讲得非常清楚。我也想问问丛林宜歌老师，从书评人的角度来看，这个故事带给你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丛林宜歌：我很喜欢这本书，是它的自来水。小玉这个角色塑造得非常好，这个角色如果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是卞和；如果在希腊神话里，就是普罗米修斯。这些英雄都是为了崇高的目的、为了永恒的价值而献身，这种精神、这种悲剧感总是能够非常精准地击中我。

罗夏（主持人）：提到卞和，之前有很多人问我“卞和与玉”是什么意思？跟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我们知道“卞和献玉”是一个古代的典故，这本书看着像一个故事新编，实际上是解构了这个典故，赋予了典故一些新的内涵。

东心爰：“卞和献玉”的故事来源于《韩非子》，它不一定是真的历史，和氏璧是否来源于这块玉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典故中，为什么前两任国君没有把石头剖开，直接把卞和除以刖刑，我很难理解。所以我更多地是将其当成一个虚构的故事来理解，结合楚国当时的历史背景，去思考水面下的冰山到底隐藏着什么含义。

前两任楚国国君处于敌人环伺的境况，而玉是一种王权的象征，他们不能剖开这块石头，一旦证实这块石头是稀世美玉，楚国将成为众矢之的。第三任楚国国君继位时，楚国的国力已经很强了，可以逐鹿中原，国君也有了去剖开石头的底气。这是我当时了解历史背景后的个人解读。大家别把我的理解当作对典故的真实解释，一家之言而已。

罗夏（主持人）：东心爰老师的回答也是我们给这套书命名为“国潮元宇宙”的原因之一。我们这一系列故事不仅仅是发生在中国或者说以中国人为主角，还从古典文化中汲取了很多营养。

活动嘉宾：罗夏、东心爰、丛林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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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发的创作：禾小玉 -

罗夏（主持人）：我们刚刚探讨了小说的主题是为真理献身，而东心爰老师对禾小玉这个人物的设定在科幻作品里是比较少见的，您为什么想到去塑造一个来自底层农村、相貌平平的女性主角呢？

东心爰：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认定禾小玉必须是一名女性。我在创作这篇小说的时候，是先有了“卞和献玉”这个核心，为了让这个典故映衬主角，我的主角就必须要叫禾小玉。禾小玉听上去就是一个质朴的女性名字，所以我最终把角色设置成了一名来自农村的女性，人物的由来就是这样。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故事里涉及的地矿。这个可能要对没看过书的读者稍作解释，故事里小玉破解了量子计算难题，难题的关键天使粒子就和碲元素息息相关。中国的石棉县拥有全球唯一一个碲元素独立矿床，我搜了一下矿床的位置，它就在石棉县下面的一个叫大水沟的山区，我查看了石棉县的卫星地图，找到了大水沟那块地方。地图上显示它旁边有一家农贸公司，我把这些全都写到小说里去了。

碲矿石

所以我的所呈现出来的人物设定，是综合了故事核心、禾小玉这个名字以及石棉县地矿。我并没有刻意地去设定性别，只是进行了一种自发的创作。我在创作的时候也不知道读者的喜好，我只能在那个当下写我自己想写的东西。

《卞和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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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解与书写科学家：飞蛾扑火 -

罗夏（主持人）：东心爰老师并不是量子计算的科班出身，却把这个概念相关的理论写得特别专业，在座的可能会有对科幻创作感兴趣的读者也想知道，作为一个非科班出身的人，是怎么把这些细节写得如此专业的？

东心爰：“元宇宙征文大赛”留给我写作的时间并不多。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我会从项目管理的角度来进行思考，我给自己定的时间是用一个月去从头开始学这方面的知识，不需要学很精，然后再用一个月去写。所以第一个月里，我在网上大范围、填鸭式地去理解什么是现在的经典计算机，它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如果要从经典计算机过渡到量子计算机，这个底层逻辑有什么不一样？

元宇宙这个概念一抛出来，大家第一反应可能是《头号玩家》，以及那些年非常火的AI和VR之类的，如果我要有新意，不写这些东西，就得从其他方向去考量。元宇宙是一整个世界，现实世界的生产力很明显，比如说蒸汽机、电力，发展到后来是核力，那么元宇宙的生产力是什么？

我理解的就是算力，所以我从算力这个着眼点写元宇宙时，就可以触达它的本质，继而深入到量子计算这个题眼，接着去找资料，去弄清楚量子计算机发展的脉络，看看科学界目前碰到的问题到底是什么？科学界的解题方式又是什么？如果我要去解决终极难题，需要破解的点到底是什么？好了，我就把终极难题解决的一个点拿出来写小说——如何找到天使粒子。

罗夏（主持人）：我们作为科幻编辑，对科幻创意的要求会比较高。超导量子计算机这些东西在网上都能查到，作者在资料的基础上怎么样去处理它、怎么写出独创性，这一点非常重要，处理资料的能力实际上也是不同的科幻作家之间水平差异的体现。

东心爰：我找资料的时候也很痛苦。我站在2022年这个时间点，可以看到很多之前的信息。比如2017年左右，一个科学家发表了实验结果，发表了论文。但是往后过个一两年的时间，我会看到说他的实验结果无法复现，我从一个后来者的角度，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到前面那么多科学家做出的努力以失败告终，所以我在找资料的过程中也很痛苦。

科学家过着青灯古佛的生活，投入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得到的结果，最后被证明出来是错的，那这些科学家对人类的贡献实际上就是一种试错，其实蛮悲哀。但是也因为有这么多飞蛾扑火般的科学家一步一步，奉献出他们的青春，以及他们本可以在其他道路上走更远的机会成本，才能推动全体人类社会迈出科技发展的一小步。我也把这种感受努力写进了小说里。

查资料不再是一个单纯查资料的过程，也是我把自己沉淀到科学家的生活和思维里面去，和他们同呼吸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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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性创作：写作的空间 -

罗夏（主持人）：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女性和科幻写作。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丛林宜歌老师，您觉得女性主义的科幻或者说女性视角、女性题材的科幻，和这种传统的科幻、男性主导的科幻会有什么样的区别？它的特点是什么？

丛林宜歌：我们判断一个作品是否是女性主义的，是否是女性视角的，不应该看它是男作家写的还是女作家写的。男作家也可以写出很好的女性主义作品，女性作家也有可能写出传统的、男性主导的剧情，所以我们不应该用作者的性别来判断。

在我看来有一个最重要的判断标准，即作者是否给予了女性主体意识。

我们可以看到在很多常规的、男性主导的科幻作品里，女性角色非常单一——面目单一、功能简单，要不就是母亲，要不就是伴侣，但是去冒险、去上天入地、去拯救世界的都是男性，女性就只能守着锅碗瓢盆，等着英雄归来。所以我觉得像东心爰老师这种，她能够把“英雄做出选择”的主体性给到他笔下的女性角色，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还有一点，你是否把女性角色当成一个客体来进行凝视。男性作家在自己作品里描述一个女性角色很美丽、很性感，他可能会觉得自己是在夸你，但是作为一个女性读者，有时候我会觉得这种夸赞其实也是一种冒犯，你是把女性当成一个客体来进行凝视，却没有着墨于女性真实的生命体验。

这两条对我来说是比较重要的标准，所以小玉这个角色很打动我的一点在于，无论她做的是什么，她的选择是什么，都是她自己去体验，她自己去经历，而最终她也是自己承担了选择的后果。角色的塑造本身有着很鲜明的女性主义特点。

罗夏（主持人）：关于女性写作有一个很经典的命题，就是作家伍尔夫说的，一个女人要写作，她必须要有钱，有一间自己的房间。我想问一下两位老师如何来看待这句话？

东心爰：中国有句古话叫“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当你不需要为了吃穿用度来发愁的时候，你可能才会有一定的时间，或者才能沉下心来考虑温饱之外的问题，（伍尔夫）这句话本质上没有错，但我们需要拓展一下它的外延，对所有人来说，创作出一个好的作品，需要先去丰富阅历，才能拥有创作的心境和时间，才能着眼于星辰大海。

丛林宜歌：我很赞同东心爰老师的话。所有的精神创作活动都需要物质基础，无论在伍尔夫的时代，还是在我们今天的时代，男性作为优势性别，他们肯定更容易获得这种物质基础。而女性要获得这些的门槛稍微要高一些，苛刻一些。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爱丽丝·门罗说过，自己所有的写作都是在厨房里进行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对沃尔夫的这句话很好的注解——我们需要一个“专门”的房间来进行写作。门罗说自己把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了家人，她只能在做完所有的家务事之后，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写作，所以我觉得在这个意义上，有自己的空间是非常重要的。同时，写作也赋予了女性更广阔的空间，我们可以看到的不只是鸡毛蒜皮的生活，还有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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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变的力量：从一到众 -

罗夏（主持人）：东心爰老师一开始也说了，她写了一个改变社会的故事，一个英雄主义的故事。我也想问一下两位老师，你们觉得科幻小说有改变社会的力量吗？

东心爰：我自己觉得，科幻小说是文化的一部分，如果放大这个课题，就是文化到底能不能改变社会？这无疑是可以的，每位科幻作家都是个体，每本书也是个体，我们需要一个从一到众的过程，首先得要理解社会的运转逻辑是什么，再四两拨千斤去影响，而不是说真的从个体出发，单靠着一本小说就要去影响社会。

丛林宜歌：回溯科幻在中国的发展历程，我们就知道，为什么鲁迅、梁启超他们会在1900年的世纪之交的时候把科幻介绍到中国来，知识分子们在那个时期译介了很多科幻小说，他们非常相信科幻能够改变社会，在一定程度上，他们的这种志向也实现了，中国从那个时候开始了现代化历程。

我比较悲观一点，文学与文化只能是润物细无声地作用于个人，文学不是揭竿而起的口号，它没有直接改变社会的力量。我们需要很多书，需要无数的个体产生对于文学的喜欢、对于科幻的喜欢，才有可能凝成改变社会的力量，这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所以，东心爰老师，给你提了一个很有使命感的事情，需要你多写，咱们多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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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机接口指日可待的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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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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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植入芯片将人类区分成两个物种，世界不可避免地走向分裂。一位来自山村的姑娘，却怀着以科学拯救人类的崇高梦想，选择站出来弥合分歧。但她为此付出了年轻的生命……请阅读本书的你来评判，她那飞蛾扑火般的努力，到底是愚蠢，还是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