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写作向现实“复仇”

小编按：

9月28日下午，八光分联合方所举办的中秋特展对谈活动最后一场圆满结束，活动主题是“我们不用在优绩社会里奋力奔跑？”。青年科幻作家夏桑 、知名译者何雨珈、出版从业者刘利在现场共同分享《跑去她的世界》的创作幕后，以及故事映射出的现代社会人们的心理状态和生存困境。本文是当天活动的精彩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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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逢：短篇到长篇 -

刘利：欢迎大家来到现场。我和雨珈都是夏桑的朋友，对他比较熟悉，读过他之前写的一部短篇小说集《月海电台》。《月海电台》里展现更多的是一些点子，一些他关于科幻故事的想法。而这次的新书《跑去她的世界》是一部长篇小说，所以我想从这个口来切入，是一个什么样的契机让你从短篇创作跨越到长篇创作呢？

夏桑：《月海电台》是我过去十年里创作的合集，过去的我其实是一个很难输出的作者，一年写一个短篇、一个中篇，就已经是极限了。但是，当我完成《月海电台》之后，我心里那个想要写长篇的梦想就开始涌动。

我平时很喜欢跑步，可因为过去确实不懂如何科学地保护自己，我就受伤了。一个长期跑步的人，没法再跑的感受是很痛苦、很难受的，但我不想把这种有破坏性的情绪传递给家人，就开始动笔写起了这个和跑步有关的故事。我把这些痛苦、内耗分享出来，希望自己能有更好的状态去面对人生，这本书就是这样来的。虽然我的出发点是这样，但人物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完全是人物自己了，他有了自己的灵魂，开始了自己的挣扎。

刘利：我记得托尔斯泰在写《安娜·卡列尼娜》的时候，也和夏桑写故事的过程有类似之处，他本来带着道德评判去创造了安娜的故事，但后来他就发现自己无法再控制安娜这个人物，安娜已然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意识，作者本人写到安娜去卧轨的时候，也是哭得不行。

提到跑步呢，我们会想到村上春树的《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他说身体是灵魂的圣殿，讲了很多跑步相关的东西，讲他怎么用跑步来积攒力量，怎么把跑步当成维持写作的调节器，很好玩的是豆瓣有一条评论说，村上春树这个人一点都没有提跑步会受伤这件事。

刘利：我想问问雨珈，你之前跟我们聊到说今年内不想接活动了，却又接下了夏桑的这次活动，是为什么呢？

何雨珈：《月海电台》出来的时候，我们也做了一次活动，那时候是冬天，对谈的三个人围着一个炭盆聊了半天，我记得炭盆风刚好是往夏桑那边吹的，他差点一氧化碳中毒。时隔这么久，大家能够在线下再次相聚，共同探讨一些有意义的话题，一些人生的话题和文学的话题，我觉得很开心。

我看完《月海电台》之后，非常直言不讳地说这是少作，即不成熟的作品。后来夏桑把《跑去她的世界》初稿拿给我看，初稿的标题还叫《那个男人跑步的时候会看到亡妻》。他希望我能提一些意见。我觉得很荣幸，当然，读完之后更是感到非常惊喜，它呈现出和《月海电台》完全不同的质感，一个写作者、一个作家，能够这样去突破自己，写出完全不同的东西，这也是让人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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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撞：科幻和现实 -

刘利：刚刚雨珈说到了小说的质感，我们就来聊一聊写作的部分，我们注意到《跑去她的世界》有一个英文名：Orpheus’ Marathon，这个名字有什么深意呢？

何雨珈：英文书名直译过来是“俄耳浦斯的马拉松”。俄耳浦斯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悲剧人物，深爱的妻子被毒蛇咬死时，俄耳浦斯只身跑到冥府去追寻妻子，苦苦哀求冥王哈迪斯。哈迪斯终于允许他把妻子带出冥界，前提是他只能走在妻子前面，且在这个过程当中不能回头。就在俄耳浦斯和妻子快要走出去的时候，俄耳浦斯实在忍受不了心中的思念，转头看了一眼妻子，他只看到一双非常悲伤、寒冷的眼睛，正是妻子那双美丽的眼睛，可这双美丽的眼睛坠下了深渊。

如果大家看完《跑去她的世界》，就会知道这个英文名有多么贴切，人类的痛苦是一个永恒的主题，无论是希腊神话里的神明，还是现代的普通人，痛苦是一种共通的情绪。

刘利：我昨天在看詹姆斯·冈恩写的《科幻之路》，他说到科幻的主题其实都是关于抵抗死亡的变体，我们今天这本书刚好可以描述这个观点。我想问一下夏桑，你作为一名科幻编辑，如何去平衡科幻小说的框架和现实主义的内核呢？有些读者读了以后觉得开篇不像科幻小说，就有可能直接放弃了，你如何看待这种风险？

夏桑：喜欢看科幻的读者对这个类型的小说有一定的预期，最好第一句话就体现出“科幻”的色彩，继而去面对各种充满惊奇感的事件。我的这个故事直到第一章的最后才给出科幻元素，接着慢慢把整个科幻的世界铺开，这样的行文方式势必和读者的预期有一定偏差。

但是我也试过把这个书直接给一些朋友，并没有告诉他们这是科幻小说，他们读了以后对现实主义的部分接受良好，超现实的部分引出之后，他们反而感到意外。预期问题决定了阅读感受，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同时，我还是一个很稚嫩的创作者，我需要一些现实的支撑才能立起一个人物，也确实需要一章的长度才能讲清楚这个人物的背景。当然，我非常希望自己用两句话就带出一个角色，但是我暂时做不到，所以我选择了这样的行文方式。

以上两点听上去好像都是我的解释，但其实我更想说的是：我想这么写，我也做好了接受所有批评的准备——这就是我作为创作者应该有的心理建设。此外，科幻小说是包容的，它没有固定的写法，不必遵循某一种刻板的模式，我是这么理解的。何雨珈：夏桑之前责编过一本叫《小镇奇谈》的书，这也是我特别喜欢的一本科幻。它就是那种你看了之后会觉得这个事情真真实实地发生在身边，比起作者用科幻元素构建的事件，你更能体会到内容传递的人文精神，无论是痛苦的情绪、少年的热血，或者女性的互助，这些都是你都可以感同身受的人类情感，是真正打动人心的内核。所以我觉得夏桑先从人物情感出发的写作方式，并不算一种风险，而是文学本来就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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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作：复仇与和解 -

刘利：我们再来探讨一下书中的主角沈禹铭。这个人物是比较务虚的，他痛苦的点是在于跑步跑坏了身体，但你说跑步这个事情跟人生真有那么大的关系吗？不跑步人生就过不下去吗？好像在理性上来讲不是这样的，沈禹铭是一个感性的理想主义者，你为什么会想到这样来设定呢？

夏桑：此刻你要是问我不做科幻、不做出版，人生能不能过下去，我可能真的很难过下去。跑步的时光对沈禹铭来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那场比赛对他来说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可能是支撑他正常生活的锚、支柱。在妻儿离世之前，他是个没有遭遇过什么重大打击的年轻人，他大可以正常上班。但是对那个时期的沈禹铭来说，比赛失利、身体受伤是一个很难迈过去的坎儿，人生中就是会遇到这样看似无足轻重的坎儿，可是你不翻过去是不行的，不去用自己的方式取得成功的话，是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何雨珈：小说里有一个关键人物，他在大概三分之二处说了一句话：每个人的性格当中，痛苦都是主要的组成部分。我读到这儿的时候就在想，书的题眼一下子就出来了。主角和其他人一直在做一件事情，就是去拆解痛苦对于自身的重大意义，当你认识到自己的痛苦只是整个世界巨大痛苦的万中之一时，个人的痛苦就会得到消减。

刘利：我们进入互联网时代以后，社会的气质变得有点压抑，很多情况下，打工人好像只能忍着、持续努力，却又看不到这种生活的尽头，就像一场人生的马拉松。想问雨珈一个问题，你怎么去看我们国内青年人的这种生存状态和寻找出路的方式？

何雨珈：居然给我抛了一个这么大的问题！我自己就是这种生活方式的叛逃者，我本来也应该是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却阴差阳错地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我们的社会对价值的判定呈现单一化的特点，我对这点感到很伤心。因为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价值判定的单一化或者标准化，一定不利于文艺作品的发展，也是不利于社会环境的。社会给了大家一张约定俗成的时间表，写着你二十岁该干什么，三十岁该干什么，如果抛开这张表，大家就不会这么焦虑。也可以更具创造性和选择的自由。

近年来，我也见证了很多人通过写作来达到了一些与自己的和解，完成了对生活的“复仇”，无论这些写作是私人的，还是抵达了读者的视线。我相信很多人都喜欢李娟，李娟也说写作对她最大的作用，就是让她在这个过程中想清楚了很多以前想不清楚的东西。我觉得，人生能够想清楚想不清楚的东西就已经很好了。

他仅存的希望，就是每当跑步时，

 能够看见亡妻。

抑郁患者 ✖ 受难机器 ✖ 时光药丸

一场马拉松引发的都市幻想，一名内耗者的自毁和自救。

青年科幻作家夏桑首部长篇小说，

他把心剖出来放在了故事里。

韩松、陈楸帆、福豆姐姐、谈亦默读后推荐！

每个困在痛苦中的人，都能在书里找到自己。

献给不敢哭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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