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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光分文化别吵了,地球就是这么吵没的
八
欧吉丧//约 6 分钟
欧吉丧,中山大学比较文学硕士,“欧吉丧与阿加嘻”公众号主笔。
创作一部长篇小说,通常来说,传统的作者会追求风格整齐划一,将脑海中的画面按照时间顺序徐徐展开于眼前。但《土狼星》三部曲并非如此,在创作第一部和第二部时,作者艾伦·斯蒂尔采用连载的方式更新并发表于《阿西莫夫科幻杂志》,到了第三部才按照惯常的长篇小说写作方法,一笔写尽、一气呵成。因此,在阅读前两部时,读者会遭遇一定的难度挑战。
《土狼星》系列首部作品《窃取“亚拉巴马号”》(Stealing Alabama)刊登在《阿西莫夫科幻杂志》2001年1月刊,并在次年斩获阿西莫夫读者选择奖、收获雨果奖提名。正所谓整有整的好处,散也有散的妙处,想要书写一部人类探索地外定居点的太空史诗,除了一以贯之的共同目标之外,更应在不同人的不同价值观上着重笔墨。在大熊座47星系中,土狼星是熊星的第三颗卫星,从地球出发单程需要大约230年。尽管大家都是乘坐“亚拉巴马号”飞船移居土狼星的初代移民,但每个人出发的原因不尽相同,建造新据点所依据的政治形态构想也有差异。如何在一个全新的生态系统里与自然和谐共存,在不同的理念和设想之间相互碰撞、磨合,最终将一个有关民主共和国的概念从设想变成现实,才是作者真正想讨论的问题。章节与章节之间的关系看似松散,实则核心都围绕着“移民地政治构想”而展开。作者试图从不同阶层、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物视角,来观察移民地的建设情况。在第一部的开篇,读者能通过“亚拉巴马号”舰长罗伯特·E.李的视角,知晓他如何在2070年将数十名异见知识分子(DI)偷偷带上飞船,经历两个多世纪的漫长飞行,最终抵达土狼星。传奇人物李舰长的家族正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南方军总司令,因此,他怀有与先辈相似的理念,试图用谈判代替斗争,像个大家长一样照拂着土狼星移民及其后代。在第二部的尾声,我们能看见李舰长也同先辈一样,在一场初代移民者重返自由镇的武装斗争中,死于政敌费尔南德斯女统领的枪下。悲剧的宿命或许早已注定,但无法掩饰这位先驱的伟大。除却人与人之间因为政见相左而引发矛盾冲突,人类与博学者之间也充满矛盾和张力。博学者是在“亚拉巴马号”飞往土狼星的途中,在地球上被“发明”出来的,他们选择舍弃人类躯体、把自我意识下载到机械中,从而实现赛博形式的永生。地球时间来到23世纪,如今的科技已能实现以百分之九十五的光速飞行,仅需15年半就能抵达土狼星,因此,第一位博学者曼纽尔·卡斯特罗只比初代移民晚了8年到达。在第二部的开篇,博学者卡斯特罗乘坐“辉煌命运号”飞船抵达土狼星,作为女统领的副手跟李舰长带领的初代移民展开对立。起初,他如同一台机器般冰冷,为达目的肆意折磨平民,以损害劳动力的再生产为代价追求政治建树。但随着这位永生者堕入河中,远离了权力斗争,他才真正发现了自己。卡斯特罗的冒险充满浪漫色彩,他流浪于土狼星的蛮荒边疆。这位如梭罗般神秘的隐士,亲手打造了田园牧歌的生活方式。在女统领身边时,博学者只发挥了自身的工具属性,而现在,他找回了心中的温度,重获人性。赛博机械与人类的关系不应是支配与被支配、控制与被控制,共同以“守护者”的身份守卫新的人类家园,才是最健康的人机关系。在第三部的尾声,卡斯特罗帮助博物学家苏珊·蒙特罗和“德雷克号”前任二副乔纳森·帕森破解了星桥的密码,但并不急于摧毁星桥,而是想听听前总统卡洛斯的和谈方案,选择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曾一味追求效率与正确的工具属性,让位于对土狼星的爱和对局势的判断,读者从中能感受到这位永生者的成长——人类总在做吃力不讨好的无用功,其实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博学者与人类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活得长一点、算数快一点、知道得多一点罢了;从中我们能悟出人的本质,“意识”才是人之所以区别于万物的根源。对于一部太空史诗,除了清晰的历史脉络外,旁逸斜出的丰富细节也一同支撑起故事的重量。为了让土狼星更具真实感,作者艾伦·斯蒂尔详尽描绘了地貌特征、植被覆盖情况、物种分布情况等等。一条大赤道河贯穿地表,跟随小说人物的视角移步换景的同时,读者也能领略到探索旷野的乐趣。溪猫,一种六足小型野生猎手,是兽皮的来源,后期几乎人人都戴着溪猫帽和溪猫围脖;茸牛,大型草食动物,可用于搬运木材、货物,也可用于日常通行,其毛发还可以制作毛毯和斗篷;可怖的三趾莽鸟,出没于大赤道河一带,主角卡洛斯的父母蒙特罗先生及夫人就死于它的尖牙利爪之下……土狼星上唯一可能拥有智慧的原住民是“吱狸普”,也可唤作沙贼、爬树精,它们类似于猿猴,拥有自己的语言,虽有智慧但不多,因而容易被教主左尔坦·希洛利用。卡洛斯的女儿苏珊是一名博物学家,正是为了研究“吱狸普”才去到邦斯泰尔山,并在此过程中发现土狼星独有完整的生态系统,由此萌生出保护它不变成第二个地球的想法。在探索土狼星的过程中,有人发现了世界,有人找到了自己,还有人先一步与地外文明展开了一类接触。这是一条隐晦的暗线,在第一部第二章中,当人人都沉睡于休眠舱时,通信长莱斯利·吉利斯被预先设定的错误程序唤醒了,孤独而疯狂地在“亚拉巴马号”上度过了32个年头。为了自救,吉利斯开始阅读、酗酒、看电影……但这些也抵御不了内心的虚无感,他想要自杀。《土狼星》第二章《航程中的日子》(The Days Between),讲述一名船员在飞船航行途中孤独醒来的故事,曾获雨果奖、星云奖提名。据说这个故事也是电影《太空旅客》的灵感来源。就在这时,舷窗外一颗“移动的星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确信那绝不是一个天体,而是一艘飞船。这个启示般的事件激发了他的灵感,吉利斯开始伏案写作、画油画,最终完成了十四卷的《普鲁特王子传》。与那颗移动的星星重逢之际,吉利斯意外结束了生命的旅程。在这32年里,他从未离开太空舱。直到第三部最后一章,“移动的星星”的真面目才被作者揭晓。2288年,“伽利略号”飞船与地球失联,等时间来到2344年,“伽利略号”的三名船员在土狼星上着陆。在漫长的半个世纪地球年里,他们在北冕座R星实施了跃迁,成功跨越了时间。站在卡洛斯等人面前的是三个样貌如初的人类,以及一位地外智慧生物北冕座人。由此,吉利斯在2071年与“移动的星星”的邂逅之迷被解开:原来那是一艘外星飞船,科技发展水平远在人类之上。世界线收束,北冕座人解释了与人类见面的原因:和平与发展并非只是人类追求的目标,同样,北冕座人以此为标准观察着土狼星的动向。人类通过了考验,向他们证明自己能以温柔的方式对待自然环境,停止战争,求同存异。如今,北冕座人是特来邀请人类加入这个多元世界的。如果地球环境和资源终将枯竭,人类终将被迫离开并寻找新的定居点,那么《土狼星》的设想或许是我们能接受的最好方式——敌人不复敌人,朋友还是朋友,科技进步与人类文明之间相辅相成。这部完成于21世纪初的科幻巨作,在预测一种悲观未来的同时,提供了一种相对乐观的设想。或许我们能相信,地球的命数终有尽头,但人类文明仍将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