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笔下的科幻有光,让我们抬头看见生活
摄影师斯蒂芬·肖尔在大学演讲,提问环节有学生问他的摄影观,斯蒂芬回答说,把注意力高度集中放在日常事物中。回答完这个问题后,斯蒂芬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了讲座:
“你们来听讲座,大部分人都在看手机。那你怎么关心你平时吃的东西,怎么关心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呢。”
然后他不讲了,离开了。
《黑镜》剧照
对当下的、身边的生活缺少关注,过度沉迷虚拟世界,是网络普及以来常常听到的一种批评。后来有人跟斯蒂芬·肖尔解释学生们也可能是在用手记做记录,他心情好了一些,但他的话仍旧正确,是给这个时代的一个重要提醒。
想到这条新闻,是在读完顾适的《2181序曲》之后。一部科幻小说集,收了8篇作品。除《弑神记》之外,都是写未来生活,却屡屡把我拉回当下。
《2181序曲》
关于未来,我们唯一能够相信的,是技术会越来越进步。生活环境或许会变严苛(毕竟人类搞破坏是一流),可技术会守护人类以及人类文明。
《2181序曲》写的,大多是未来世界里,人类与技术的“博弈”。
《择城》里的世界,洪水常常泛滥。人们研发了智能系统“大禹”,它不仅能导航,还能精准计算逃生路线,顺路还能救几个人。雨季来临,人类只要坐进水陆两栖的车里,就不会有太大危险。可如果“大禹”在计算逃生路线时,有意识地将更大的生存机率留给年轻人呢?
《魔镜算法》里有个超酷的产品,类似智能眼镜的“视域”,它能远程视频,还能分析眼前人物的微表情,并给出得体的对话建议。一开始觉着这简直是i人、嘴笨人的福音,转念一想,这不就是玩游戏时选择被机器接管吗?如果世界是座游乐场,选择被系统接管的人会觉得好玩吗?
《黑镜》剧照
人类对虚拟世界的依赖能达到怎样的程度?《虚构之地》给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答案。那时的人们,肉体躺在仓库,意识自由迁徙,虚拟世界对他们来说才是原生,真实世界反倒成了虚构之地:“那是与世隔绝的不毛之地。没有任何网络、摄像头、虚拟世界、脑机接口。”虚拟固然美好,可当人决心回到现实才发现,拥有强大的“视域”,却看不到地图之外。没有导航,人已经辨别不了方向。
算法、视域、虚构之地,这些未来的、高科技的事物,也可能是禁锢我们的、抹去我们真实感知的事物。
顾适用小说,发出了和斯蒂芬·肖尔同样的提醒。她的文字里有光,照到埋首的读者身上,让我们短暂地抬了下头。
女性视角是《2181序曲》中另一束不容忽视的光。
女性作者写的小说难道还不是女性视角?这还真不一定。想要摆脱男性视角下的女性形象并不容易,即使女性来写,也容易给角色套上刻板印象。
顾适在小说中塑造了丰富的女性角色,上述三个短篇的主角都是女性,获得雨果奖提名的《〈2181序曲〉再版导言》更是写了16位女性。在小说中,《2181序曲》是一部关于人类冬眠的书,而小说的内容,是这部书的序言,讲述书的写作过程,记录人类对冬眠技术的应用与反思。
将人体冰冻,使其进入冬眠状态,是许多科幻小说都写过的情节。顾适没有停留在简单的技术运用,而是思考冬眠对人类社会带来的改变。换句话说,她在完善冬眠这个科幻点子:
冬眠的人,是否还有经济权利?婚姻是否存续?是否还应尽抚养义务?抛下一切前往未来是否是一种逃避?而那些无法冬眠被“剩下”的人,他们又该怎么办?
技术之外,小说中的女性角色同样关心被技术改变的人的生活。
除了丰富的女性角色塑造,顾适还在小说里模糊了我们习以为常的角色性别。
全新首发的中篇《弑神记》是对远古神话的一次重写。弑神的九尾狐妖与主宰一切的天帝,二者的性别并非我们认知中的妖女与帝君,后者也可以性别为女,甚至有生育的能力。小说读至后半,已经不能先入为主的给出场人物一个理所应当的性别。
有女性读者看得到的、丰富的女性形象,和让男性读者困惑的人物性别。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女性视角。
我科幻读得不多,上一个让我如此喜欢,被故事打动也被故事背后的思考触动的人,是厄休拉·勒古恩。
(完)
■ 活动嘉宾:
丛林宜歌,前媒体人、杂志主笔,现为八光分文学编辑,书评人。
王小贝,破风文化创始人,读书博主。
李昊,自由译者、撰稿人,成都本地文化活动的知名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