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光分文化

这篇科幻说清了传统与现代的联结

在刚刚过去不久的首届“天问”华语科幻文学大赛上,海漄老师新作《土楼外的春天》(首发于《海漄怪奇故事集》)荣获“最佳短篇科幻作品”奖。在向海漄老师表示祝贺之余,也借此机会聊一聊这篇以土楼为背景、非常特别的末世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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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8日,海漄《土楼外的春天》获“天问”最佳短篇科幻作品奖现场

《土楼外的春天》首发于《海漄怪奇故事集》,描述了一场和所有末世故事一样早有预兆的文明灾难。纳米机器人聚合体“元”最初被发明用于城市改造,但在吞噬一位癌症老人的房子时,具有生物特性的“元”吸收了癌细胞,获得了无限增殖的能力。
这样的技术隐患其实显而易见,但因“元”能够创造出的商业价值实在太过巨大,所有人都选择了无视这种隐患,最终酿成了“元灾”。小说的故事也就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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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外的春天》(收录于《海漄怪奇故事集》)
八光分文化 & 新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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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作者海漄老师在过去的几次采访中,都提到了获得1977年雨果奖的废土科幻名作《迟暮鸟语》。凯特·威廉的这部作品击败了同年的《沙丘之子》,她笔下的故事反映了当时对于城市化和环境问题的忧虑。
然而,无论是《迟暮鸟语》还是《沙丘》系列,都是建立在欧美或东方主义语境之下的后启示录叙事。如果我们要在真正的东亚叙事下去构建这种类型的科幻,那么能够取代其中标志性的“地下避难所”的设施将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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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威廉《迟暮鸟语》
《土楼外的春天》给出了其中一种答案。“元灾”之后,土楼成了人类最后的堡垒,幸存者依靠改造过的土楼拥有的纳米涂层来抵御“元”的侵袭。土楼作为闽西南山区极为独特的一种民俗建筑,其构造本身即为抵御外敌而设计。
土楼兼具防御和居住的功能,这座“堡垒”既守护着生活在其中的人,也守护着传统宗族观念。传统土楼中,妻小依附于宗族生活,公共祖堂成为这种生活模式的直接体现。虽然“堡垒”可以守护人们,但也束缚着人们。作者很快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土楼故事与末世故事的共通性:缺少自由,人们真的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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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亚是这篇小说的视角中心,他从小生活在土楼内,充满好奇和探索欲望,尽管生长在封闭环境中,仍然对外界怀有无尽的想象。小亚在父亲和阿夏的保护下成长,但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在“真实世界”中的位置,最终选择在外部寻找自由。
《土楼外的春天》借用土楼对于人类文明顽强生存力的象征,及其蕴含的宗族观念,重新开拓了废土科幻的视野。这是关于文明末世中土楼内幸存者的故事,也是一个在强调宗族的社会里发生的故事。
▋02
秋收抽签制度作为土楼中幸存者的生存规则,充满了宿命论的色彩。
阿庆是土楼内的幸存者之一,他在秋收抽签中被选中,承担起寻找物资的重任,但在与“元灾”的搏斗中不幸牺牲。从“元灾”始末到秋收制度,如同缠绕麦克白的那张命运之网一样,一切灾难和悲剧都并非无缘无故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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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海棠》剧照
人类社会对“元”的潜在威胁视而不见,导致了这一灾难的爆发。这不仅是技术失控的结果,也是人类贪婪和短视的象征,如果我们进一步延伸,它当然还是在揭示科技进步背后的伦理困境。
而阿庆的牺牲则反思了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策略和另一种伦理困境。小说里写道:“在这个巨大的圆形建筑中,一切仿佛都似曾相识、无限循环,时间堆积而成的意外往往形同宿命。”秋收抽签制度必然会导致让内部自毁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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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庆的牺牲对土楼内的其他幸存者,也包括读者在内,无疑都是有所触动的。这场悲剧也是故事的转折,它迫使所有人思考:我们对于所谓“传统”的依赖,究竟应该处于何种程度?直到这里,《土楼外的春天》借由土楼设定想要探讨的话题缓缓显现。
当悲剧宿命的解法落在人对情感、自然主义以及自由的追求,就引出了这篇故事的另一条叙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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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教授是“元”的发明者,曾在科技与商业的交叉点上大展宏图,却也因发明失控导致“元灾”。尽管对自己的过错深感内疚,他依然保持对科学和人类未来的信心,最终选择离开土楼,寻找更多资源和希望。
阿夏则是江教授的助手和小亚的保姆,一个拥有高度智能和情感的机器人。她不仅学习能力强,而且通过与人类的长期互动,发展出深层次的情感。阿夏的成长和情感使她成为故事中最具人性光辉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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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机器人》剧照

这条叙事线的核心是模糊“人”和“非人”的边界:一边是“元”吸收并继承了人类的基因,另一边是人工智能助手阿夏发展出人类的情感。这与前述土楼结构的两面意义相互对应:土楼在物理上是人类抵抗“元”的最后堡垒,在精神上则是束缚自由心灵的无形枷锁。在这样的双重叙事下,读者得以重新审视家庭、社群和人与自然的关系。
如果进一步把“元”视作在现代化进程中面临的挑战,那么《土楼外的春天》也在强调回归自然的重要性。“元”的研究与应用是人类对自然力量的掌控,而小亚最终在大自然中找到安宁,契合了“道法自然”的思想,也即这篇小说破立欧美废土科幻的关键点。本作已经完成的末世土楼构建,特别是展开了土楼作为文化符号的多重表意,其实完全可以扩展成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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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外的春天》也涉及到赛博义体改造等情节。其实包括《海漄怪奇故事集》中的其他篇目,比如写脑科学的《愿时间在此停留》,还有与《土楼外的春天》在设定上互为对照的《诡城》,都延续了作者一直以来对技术惊悚小说的更新和迭代。
现代技术惊悚小说兴起于20世纪80年代,以汤姆·克兰西的军事小说和迈克尔·克莱顿的生物科幻为代表,之后伴随千禧年前后好莱坞的大量改编而掀起热潮;如今又过二十年,海漄的创作无疑正在让这一已经稍显过时的小说类型,真正实现更加契合当下意义的文本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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