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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志红

多年以后，当小姨变成了妈妈

武琢玉约 5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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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琢玉

来源 | 奴隶社会

ID | nulishehui

我的小表妹又出去旅游了，我看着她的朋友圈，照片精美，九宫格排版讲究，忍不住点了赞。
一同坐在沙发上的妈妈看到后，撇着嘴说：这孩子都工作好几年了也不考虑找对象的事，就知道天天出去玩，你小姨都快急死了。
我悄悄把手机放到一边，默默地离开了沙发。我知道，和我妈讲道理只能硝烟弥漫且永远无法胜出。
小表妹是我小姨的女儿，26 岁的年纪，从名牌大学毕业后去了银行工作，从小学霸体质。
我佛系的小姨从来没管过表妹学习，但人家一路开挂，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在工作已经越来越难找的这两年，表妹凭借一己之力，不但进了银行，还解决了帝都户口和编制。
可以说，到此为之，表妹一直都是我小姨的骄傲。
怎奈何如此优秀的女儿也逃不过“女大当嫁”的魔咒。
自从表妹工作之后，小姨的紧箍咒就一道道地上，以至于，不仅她念，我妈、我其他的姨妈也跟着念。
我的小姨只比我大十岁，虽然是小姨，但对我来说，她就是大姐姐一样的存在。
小时候，一到寒暑假，我就是她屁股后面的小跟班，她穿高跟鞋，穿漂亮的花裙子，还在我妈不在的时候，让我穿她那些花枝招展的衣服。
她带我和她的同学一起骑车，听着街边那些男孩子的口哨，坐在后座的我听得脸红心跳。
我们还在家里没人的午后给对方化妆，她把那些粉饼、口红、腮红涂在脸上，就变成了像明星一样的大美人。
我中学的时候，小姨 20 多岁，就是小表妹现在的年纪。
小姨的追求者很多，有的还让我给他们传信传礼物。我拿给小姨的时候，她都会骄傲地扔在一边，看都不看一眼。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小姨，这些人你一个都不喜欢吗？
她说，我才不要早早就嫁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我要等到真正懂我的那个人。
当时的我，根本不懂这句像绕口令一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些自作多情的男生没戏；
以后他们再托我传礼物，我就像小姨一样高傲地一仰头，他们再也别想通过我追求我的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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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小姨的高傲还没等来她要的那个“懂她”的人，却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小镇上，熟人社会，谁家的姑娘年纪大了还未嫁，谁家的媳妇和公婆吵架，都是最好的嚼舌根的话题。
随着年纪的增长，小姨一直待字闺中成了姥姥的心病，媒婆一波波来，小姨就是没有相中的人。
我上高中的时候，不知道是小姨突然想通了向命运低了头，还是真的遇到了“懂她”的人，赶在 30岁之前，小姨嫁了。
小姨的婚后生活还不错，小姨父虽然话不多，但是对她很体贴，他能挣钱，也能干活，家里的大事小情，小姨都没操过心，他们生了一对儿女，日子和美平静。
我上了大学之后，有一次，我问小姨，小姨夫是“懂你”的那个人吗？
小姨就像听笑话，哈哈大笑地说，你这么矫情，什么懂你不懂你的，能过日子不就行了。
不知道是小姨真的忘了她曾经说的话，还是我说这些话让她觉得自己当年很幼稚，
总之，那个漂亮高傲的小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家庭的琐碎中安然满足的小姨。这是时间的魔力吗？
不久前，小姨要我在单位给表妹物色一个男孩，我答应着，也同时劝小姨别着急，在大城市，表妹的年纪还小，婚姻大事还是越成熟越好。
小姨看着我悠悠地说：其实，我的姑娘我了解，当年我也和她一样，想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但是挑着挑着就没什么可挑了，女孩子的年龄是一道坎啊。
原来小姨没忘了自己曾经的清高和骄傲，她最终还是向世俗的标准屈服了。
我劝小姨，这个时代，女孩独立自主，不用受年龄限制，有好的就相处，没好的自己过也没问题。
小姨悠悠地说，女孩子自己过还是太辛苦了呀。
小姨一辈子没有工作过，从没体会过经济独立，更没有独立在外生活过，才会说出“女孩自己过太辛苦”这样的话。
表妹旅游回来之后，到我家吃饭。我闺女看到她的小姨高兴得不得了。
表妹给她带来的玩具，她爱不释手，还一直缠着表妹给她讲出去旅游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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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羡慕地说，小姨真厉害，自己去沙漠去高山都不怕，我什么时候能像小姨一样自己出去旅游？
我妈听了说：你小姨胆子大得很，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知道以后哪个男人能震得住她。
我闺女善于思辨的小宇宙又爆发了：姥姥，为什么要让男人震得住，我小姨这样挺好的，多自由啊！
表妹跟着说，就是就是，一个人多自由。
这一说，立刻引燃了我妈的警报器：“一个人怎么行，没家没孩子，这样的人生多孤单，
你看看你姐，闺女都这么大了，养孩子最有成就感了，现在年轻不觉得，等你到了我这年纪你就懂了，赶紧听你妈的，找对象成家生孩子！”
血气方刚的表妹绝不会对这套老调调示弱：大姨，结婚不是为了生孩子，生孩子也不是为了给自己养老，我应该把我自己先活明白了再说。
这话更加火上浇油，我妈立刻反驳：等你活明白了，可能这辈子都过去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闺女听着姥姥毫无逻辑的话，转头对我说，妈妈，以后我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你不要管。
我看着我妈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已经气不打一处来，悄悄给闺女使了颜色，闺女和表妹赶紧跑到另一个房间去玩了。
我妈没处撒气，凶巴巴地对着我说，这是你教出来的好闺女，你以后就等着生气吧。
我还顾不上辩解，小姨的电话就打来了。
电话一接通小姨就急匆匆地问，你表妹在你那吗，我给她打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你帮我给她说说，刚刚给她介绍了一个条件不错的，她倒是回个话呀，人家对方一直等着呢。
我拿着手机向表妹走去，表妹一个劲地给我摆手，我只好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小姨，说表妹带我家闺女出去玩了，一会回来我一定转告她。
我挂了小姨的电话，我妈在旁边一声叹息，你们这些孩子都不懂当妈的心啊。我愿意理解为她在自言自语自怨自艾，没答话就走开了。
我知道在这场关于婚姻的代际之争中，谁也不会说服谁。
转眼我看到闺女正和她的小姨玩得高兴。
表妹长得很像小姨，我眼前突然出现三十年前那个化着红嘴唇高傲地昂着头的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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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奴隶社会（ID：nulishehui）；不端不装有趣有梦的原创文字，听现实的理想主义者讲自己的故事。作者：青立，二十五岁来美，完成博士学位，现为大学教授。作者：琢玉，诺友，帝都上班族，爱读书不求甚解，爱码字自娱自乐，爱画画天天向上，育有一个性十足的十岁小妞。前半生一路狂奔，人到中年，终于想要慢下来，用一生琢一块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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