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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选择冰冷的世界,还是成为他人的阳光?

伊库塔,浙大遥感所在读博士,前浙大星弦科幻协会会长。典型科幻迷,非典型推理迷。主要兴趣领域为日系 SF,时空SF和SF推理。 “那一天,我的父母决定去死。 ”
《雪舞者》 开幕的第一句台词已经给全书奠定了主基调。 相较于《星星是冰冷的玩具》和《创世草案》,卢基扬年科(后文简称“卢神”)在 《雪舞者》 中描绘的世界观更为赤裸和残酷。 这部小说直接将现实世界的阴暗面进行了映射与具现化,读来有种被西伯利亚的风雪掩埋的绝望与冰冷感。
卢神贯穿创作生涯的一些特质与思考,比如对青少年的关怀、对绝望环境中的人性思索,还有多种世界体系的抉择等,都在 《雪舞者》 中有着鲜明的体现。


▋ 01 真实的痛苦 or 虚假的幸福?
主人公奇克列伊所处的帝国是一个典型的扩张型文明,它不断通过战争侵略将其他星球纳入自身麾下。不同的星球生存环境各异:富裕宜居的星球像新科威特、阿瓦隆,居民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而奇克列伊出生的卡利耶,则是一个资源匮乏、民众生活困顿的星球。在帝国的不干涉政策之下,奇克列伊的父母不得不双双自杀,以换取他的生存。
在克隆女王统治下的伊涅伊军事联盟则是另一个极端,他们不断通过洗脑和和平演变来吸纳新的星球。民众被植入虚幻的记忆,自发地效忠于女王。表面上所有人被消除了斗争的基因,变得诚实友善、相亲相爱、安居乐业。但平静的背后隐藏着獠牙,居民们随时会被操纵意志,化为战争兵器。

无论生活在哪个世界,个体选择的主动性终究只是虚幻的假象。 在帝国,生活没有任何容错率,生存压力让人无法喘息地从四面袭来, 普通人只能沦为国家机器运转的零件。 书中用更直观也更具有冲击力的设定“计算湿件”职业来表现:人的大脑被用作飞船的运算单元,从业者在狭小的空间中被机器引导着吃喝拉撒,直至彻底变成耗材。
另一边,伊涅伊的洗脑则是在潜移默化中为居民植入不属于自身的意志。卢神借这一设定讽刺了人类长期被各种外在信息规训而失去独立思考能力的事实。若是放在当下短视频泛滥的背景下,就更加显示出其预言性。

除了奇克列伊的父母,还有无数的人在战争和恶劣的环境中被牺牲,而这仅仅是为了一个与自己生活无关、到死也无法感知的宏大目标。他们的苦难无人问津,存在的痕迹也会被抹除。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许也曾试图改变自己的人生,但在巨大的力量面前,个体的努力如蜉蝣撼树,命运更是同风中浮尘。
就像卢神的其他作品一样, 《雪舞者》 也给予了主人公在多个世界体系中进行选择的机会。然而两边其实都视人命为炮灰,构成了一道反向的电车难题。奇克列伊最终帮助了帝国,表面上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实际上他选择的是第三条路——拥抱“具体的人”。 他决心从帮助身边人开始,逐步打碎这个将人“物化”的世界。


▋ 0 2 无情的冷漠 or 温柔的善良?
卢神的作品往往有着冰冷残酷的背景,但在一眼望不到边的雪原上,他还是会留下象征着人性与希望的火种。《雪舞者》的主角奇克列伊就是扔进雪原里的炽热火球。奇克列伊不断身处险境,却又总能得到帮助、逢凶化吉。真正让奇克列伊无往不利的不是他的超能力,而是他的善良和温柔。这是这个冰冷的世界中最稀缺、最宝贵的存在。
尽管从小在资源匮乏的卡利耶星球长大,奇克列伊却拥有强大的共情能力。当新科威特星球遭受攻击,他被迫离开时,他为那些哪怕只是擦身而过、仅有露水之缘的居民们难过和祈祷。若非客观条件所限,他甚至打算拯救整个星球的人,哪怕这样对他而言全无好处。 他放不下朋友,放不下朋友的家人,放不下一条要被处决的生物鞭,也放不下素未谋面的正遭受苦难的人们。

在这个以理性为唯一标准的世界,大部分人都将明哲保身作为生存逻辑。卢神借书中角色罗西父亲之口表达了他的主旨 :“当下的社会没法灌输给人以正确的生活理念,人们缺乏情感上的温度,爱心不足,心灵冷漠,没有保护他人的意识。” 但 总有人笃信 个体的温度可以驱逐严寒。 奇克列伊就是这样一个小太阳,不断将光和热辐射在周围人的身上。
他不仅自己至真至纯至善,还愿意相信存于他人心中的善意。在他影响和带动下,厚厚的坚冰也终于产生了缝隙。没有他的强烈劝说,斯塔西很可能在冷静抉择后放弃掉里昂;没有他的于心不忍,存有意识的电子鞭可能就此报废;没有他的舍命一搏,世 界可能已经化为了伊涅伊的囊中之物。卢神在他构筑的世界中不断赋予希望,也正是 殷切 期盼 每个善良温柔、不计得失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雪舞者》 的大部分角色也都拥有着善良和热忱。例如,斯塔西在艰巨的任务面前也总是优先确保人的安危。相比于虽有血缘却只把自己视为工具的克隆女王,从斯塔西的身上, 奇克列伊反而 能感受到更多的温度。 认同感和血缘从来不是天然绑定的,真正能带来认同的是心灵的温度, 而奇克列伊和斯塔西显然有着相似炽热的心。
卢神在书中曾经点到了标题 :“人类的整个历史,就是雪地上的一支舞。” 舞者一旦停步就会冻死,但始终拼尽全力,也迟早会体力衰竭而 耗尽。这份悲观主义的底色一直贯穿于卢神的作品,乃至大部分的俄罗斯文学作品中。但反 过来说,只要舞蹈还没完全停止,火苗还未彻底熄灭,我们就仍可以期盼冬去春来、重新迎接希望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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