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南部卡马格盐场。因化学成分的不同,卤水呈现为玫瑰色和“盐”有关的音乐,大约要有些海边的味道才对。例如管乐家米库斯(Stephan Micus)在2000录制于ECM的Ocean算是基于对盐真实品质的认识,以及对“海水”这种“神秘物质”形象化的神来之笔;黎巴嫩小号手马洛夫(Ibrahim Maalouf)歌唱里的地中海风情,则是海边民族对悲哀和喜悦的另一种表达;巴西音乐教父曼德斯(Sergio Mendes)在1969年的专辑Crystal Illusions也有一首格外好听的香颂风格的“Salt Sea”;法比两国交界处也靠海,随同咸咸的海风传过来的平静而悲哀味道,最值得推荐的是若斯坎作品的唱片Missa Hercules dux ferrariae / Miserere mei deus / Mottetti中,一曲“Miserere mei Deus secundum Psalm 50”,来自致力于文艺复兴晚期作品的De Labyrintho组合,吟唱真如同圣者眼泪的滴落;生于海边(马赛港)的法籍塞浦路斯人卡特萨里斯(Cyprien Katsaris),有过对法国作曲家的不错录制,但毕竟不如钢琴家卡扎德絮(Robert Casadesus)1964年在阿姆斯特丹现场音乐会里的“海水气质”那么动人——想来,今日吞吐大港阿姆斯特丹最早时只是个渔村,卡扎德絮定下拉威尔与德彪西的曲目时,考虑到了这一点?与音乐不同,在通过关于盐的商贸记录,或文学作品涌现出的吉光片羽里,我们仍能窥见民族患难阶段的普通人的生存状态。德国女作家穆勒写到战时的盐和面包时,蘸满浓情;而爱尔兰大诗人希尼则会领悟到海边居民或者水手所见不到的咸味之意义,譬如,他这么写道:“一切生命源自泪水中的盐份——那是天神梦见自己的孤寂绵绵无期后落下的泪。”尽管今天普通人每天的钠摄入比限量多出了约1000毫克,但当青梅煮酒,斋饭咸淡,尝出的是“况味”与“感觉”时,谁还会去计算盐的克数?不管怎么说,在诸多调味品中,盐似乎是最有泥土智慧气息的一种,气质不同于高级的调味料,可能因为它的存在几乎就和水与阳光一样自然,也可能因为它是从海水或井水中取之不尽的东西。从舵手在礁石旁的便简一餐,到泰国渔夫家中褐色马赛克地砖映照下的水煮锅,再到安特卫普高档西餐厅里“新奇烹调法”下的草莓,或到充分沐浴了阳光的墨西哥柠檬,施以轻盐都是不错的选择。据说在希伯来部分地区,盐可伴随祭品呈上,也可以成为希伯来人之间的协议象征,只因它平添了人们聚餐的氛围。它们最早的出生,也许是朵朵“矿花”,也许是冰冷的海水,也许是内陆盐湖,也许只是准噶尔盆地下二叠系层状泥岩里的小小薄片。在地下时,或在海水分子之间时,或在沙砾之间时,它是不可见的、莫测变化的,还未被命名为“氯化钠”的,且与别物混生着的东西。但出于偶然或因为无可选择,被焦急地转化为了人的食品或生活材料。它们最后的共同所往,常常倒是那些须保久处理的食物或辛辣调味料里。在经驮运或拉载后,到了另一片辽阔土地或深邃山谷,在那些体味着它们好处的佣农和劳作者们的味蕾上,它们与其他每日食物分子有了一瞬间的相聚。我们对将元素周期表中的大部分已然具备了无与伦比的熟悉,可关于最简单而古老的盐晶体,反倒有时觉得陌生而神秘。
「盐味歌单」Stephan Micus - OceanIbrahim Maalouf - Diachronism (Version remasterisée)Sergio Mendes - Salt Sea (Crystal Illusions)Josquin - Miserere mei Deus secundum Psalm 50Recital Robert Casades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