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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志红琼瑶：不要为我难过，要为我高歌
武
武志红主创团//约 7 分钟
作者 | Miss蘑菇姑姑
最后一个视频里，86岁的琼瑶穿着红色的衣裙，一字一句地向这个世界告别。她情绪充沛，神情安宁，形容自己已经到了最后的雪季，美好的愿望将最后全部化成一朵红玫瑰，绽放于雪地。“时间已到，生命不会更好，不拖累所爱，也超越病魔，我心翩然自如奔放快乐。当此刻……当此刻……有如雪花与火花同时绽放，我将飞向可以起舞的星河。”这是一次全网同步的特殊临终仪式，有信件、有视频，有文字，是她自己安排好了的一场告别。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人能认真对待一件事、一个物，有了执着，他/她因而知道了此生“我是谁”、定义了属于自己的真善美；而这样的人，也因为有了原则、坚持和真实，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琼瑶，一个对爱情和美拥有火一样信仰的人，最后如雪花归于尘土，翩然而逝。可见有深情的人，她是有血有肉，有情有趣，也有是真正力量的，
爱情，是琼瑶一生的关键词
这些爱情是小说，是电视剧，是电影，还是她自己的人生。琼瑶的写作才华显露得很早，9岁开始，她就已经公开发表作品。可是她数学成绩实在不好，接连经历两次高考落榜，决定不再考试，开始了专职写作生涯。1961年，琼瑶在《皇冠》杂志上发表了她的处女作《情人谷》，两年后轰动一时的《窗外》发表，她一炮而红，后面越来越多的琼瑶小说发表并且不少被搬上了银幕，缔造了两岸三地的收视奇迹。同时，她捧红了很多影视剧人物和明星，林青霞、蒋勤勤、林心如……她已经不是她，而是托举过很多人、改变他们命运的伯乐，也是一个类型的小说和电视剧创始人。她一个人的内容创造力几乎就等同了一个“爱情造梦工厂”。她开创的类型爱情剧，有极致的台词、夸张的表演风格、相似的主题和精彩的情节设定，在上世纪的70-80-90 年代，引发过这个社会最广泛的情感共鸣。琼瑶最后告别视频里，镜头划过琼瑶所有著作，那成套的书籍，有《窗外》、六个梦系列、《情深深雨蒙蒙》《还珠格格》……她在某一刻的所思所想，她的感动和向往，都化成了这些书一个个字，就像琥珀，凝结了她那一刻的生命力。如果说普通人生儿育女，让自己的生命在另一个生命中延展。那么幸运的是艺术家，他们能留下作品，生命因此凝结。这样的生命力是一种生生不息，不是靠存储获得永生，而是靠读者的喜欢代代相传。这让琼瑶的生命力有了去处，也让她的自我完成非常有力量，能够穿透时间。而那些被她生命力照拂的人说：幸运的是，某个时刻我曾被你点亮。
一个至情至性的人，怎么可能只写浪漫的书，不过浪漫的人生？第一段感情是和高中班主任蒋仁，他们一个18岁，一个44岁，这段师生恋终究不被世俗接受。1959年，21岁的琼瑶嫁给了教书先生庆筠，两人同样爱好文学，婚后不久就生下儿子，但两人也矛盾不断，后来他们选择了结束5年的婚姻。平鑫涛那时有妻子林婉珍，但琼瑶却还是义无反顾跟他在一起15年，才最终嫁给平鑫涛。在私生活中，琼瑶面对了很多争议，人们说她不符合主流道德。从人性解放的层面说，每个有生命力的人一定会表达攻击性，这种攻击有时候是攻击道德规则，有时候是对其他人……如果她压抑自己情感的力量，她就不会是琼瑶了，她的情感有力量体现在文字中， 更体现在活着的每一天。“不要把不幸的婚姻，盲目地认定谁对谁错，因为你不是婚姻里的当事人，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千奇百怪的真相，人，是很复杂的生物。”琼瑶的丈夫平鑫涛失智后，她每天会问丈夫三个问题，“你好不好？”、“你有没有不舒服”，以及“你爱不爱我？”。她在回忆里写道“我们之间，就靠这三个问题支撑着”。有一次她改问：“有一个人，名字叫做琼瑶，你知道她吗？”琼瑶是这样写的：“刹那间，四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天地万物全化为虚有”。那应该是她的爱情崩塌的时刻，目睹疾病和衰老战胜人自由意志的一刻，一定让她深深震撼。老子说，一旦你定义了什么是美，你也同时定义了什么是不美。对爱这么执着，所以也比一般人对美终将逝去的残酷体会更甚，因而显得更加脆弱。面对死亡必然会将她逼到毕生审美的反面，琼瑶选了坚决不妥协。平鑫涛在2019年去世后，她下定决心说：“我不想听天由命，不想慢慢枯萎凋零，我想为自己这最后的大事作主。”她给儿子儿媳写信嘱咐他们“帮助我没有痛苦的死去，比千方百计让我痛苦的活着，意义重大！千万不要被“生死”的迷思给困惑住！当人老了，都要经过一段很痛苦的“衰弱、退化、生病、出入医院、治疗、不治”的时间，这段时间，可长可短，对于必将老死的人，是多大的折磨!万一不幸，还可能成为依赖‘插管维生’的‘卧床老人’！我曾经目睹那种惨状。我不要那样的‘死亡’。”是的，她是61岁还写过“让我们红尘作伴 活得潇潇洒洒”的琼瑶。这种敞开了“活”的意愿，一直被她贯彻到最后，她在遗书写：“ 生命的美好，就在于能爱，能恨、能笑，能哭、能歌、能说、能跑、能动、能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能嫉恶如仇，活得轰轰烈烈…….最后一句还是“活得潇潇洒洒”， 真可谓前后呼应，一以贯之。
在她风靡大街小巷的年代，时代话语相对保守，人们内心有蓬勃的理想主义，却又深感不自由。看着琼瑶的爱情童话长大的成年人，在书里和电视剧里，完成了一种自由和远方的投射。也许他们后来长大了，也渐渐变得粗糙现实，但也永远记得自己年少时，抄过她写的诗，为婉君流过泪，为紫薇伤过心，为绿萍有过愤怒，相信过女孩子的友谊，更相信过爱情是多么自由……在日后经历现实挫折的时候，我们下意识仍然渴望爱的纯粹，渴望再次回到信任和冲破一切的自由体验里去。也许是因为如今人性解放的途径更多，不仅是爱情，还有更多的星辰大海……琼瑶阿姨被放在身后，也保存着我们的年少，放在心底最深的地方。还因为她一生孜孜不倦地写故事和拍摄影视剧，活出了属于自己所有潜能，淋漓尽致地燃烧了自己的才华。最后在独居的小屋，还为自己的人生干净优美地设计了最后的告别。她有财富，有才华，有爱情，她还有完整有尊严的告别仪式。在一个人人争当大女主新时代，莫名其妙又当了一次奶奶牌先锋，让人不得不憧憬她的勇敢和通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刻家米开朗琪罗说，我的作品根本不值得称赞——“因为它们本来就在岩石里，我只是把它们切了出来”。“每块石头里面都有一个雕像，雕刻家的任务就是去发现它。我看到了大理石里的天使，就开始雕刻，直到我让它自由。”生命，或许就是孜孜不倦地信仰自己的主义、尊重自我的感受、在生活中雕刻自我的过程。当你纯粹地活着，去掉一些周围的杂音，你自己是谁的轮廓自然就会呈现出来。把你的“理想自我”从心灵的石头上释放出来的行为，就是此生最重要的发现和创造。作者简介：Miss蘑菇姑姑，国家二级咨询师，前大型婚恋网站主编，多家媒体心理专栏签约作者，情景式女性写作疗愈推广人，公号“Miss蘑菇姑姑”（housewife-online）。本文原创发布于武志红(ID：wzhxl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