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C-cup

比爱更牢固的,是创伤连接

朋友问我,像麦琳与李行亮这样,分明是两类人,嘴上说爱,但对彼此的精神世界也不感兴趣,也没有真的看到彼此的婚姻,在现代社会真的可以一直走下去吗?

节目中多次呈现了麦琳对李行亮精神世界的毫不关注,在李行亮表露自己内心脆弱的时刻——那本该是最容易接近一个人灵魂的时刻,麦琳会转移话题或根本觉察不到。

而麦琳以愤怒、回避和被动攻击来表达自己感受的时候,李行亮也一直感到“无法理解”,要求麦琳直接输入指令,但要求对方直接输入指令在本质上也是一种对灵魂的拒斥,表明的是我只会完成我被明确要求的行动部分,而前置的关注和对对方的好奇,则被划归到了输指令的人手上,我只能做完成那一步,前面的部分请你自己负责。

他们像在争谁更爱,但行动上却在唯恐谁输得更多。

本质上两个人在做的事情是一样的,两个人都在回避去,好奇伴侣的内心世界,关注伴侣的感受,预测伴侣的需求——这些在爱情中会附赠一二的东西。

公平来说,两个人对彼此的无视和回避,是无意识的行动,这种行动源自一种模糊的受威胁的内在体验。往对方的灵魂深处望去,于他们而言,是一件有威胁的事。在他们对自我的信念里,都藏着一份弱小无助,对外界的信念里,都藏着一种恐惧。当爱人不站在自己这边,爱人也会被体验为一种威胁。

我认为在他们最初相爱的时候,他们是曾感受过被好奇被看到被满足的,只是那来自一定程度的对彼此的误读,而误读恰恰是世间很多爱情发生的必要条件。

李行亮一直说麦琳像张曼玉与安室奈美惠,他最喜欢她的笑容,他给麦琳披上的那件外衣叫做一个“贤惠的甜美的爱笑的,奉献自己来成就我”的女孩,这是他所看到的麦琳,这件外衣最初是合身的,因为它是两个人合作的成果,为了赢得他的爱情,麦琳会在与他相处过程中会自然形成一种内在经验的直觉——对方的需求是什么,然后将自我修修剪剪塞进那个满足对方需求的模具中。这是麦琳提供的误读,也是他们爱情的基础之一。

麦琳一直在意李行亮的务实、诚恳,她喜欢他养家有担当、自理能力强,她也给李行亮披上了一件外衣,叫做一个“可依赖可托付可满足我人生理想”的男人,这是她看到的李行亮,里面没有音乐或兴趣爱好之类的精神世界什么事,但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人格。麦琳看到的是一个可供成为容器的人格,这个容器将可以容纳她对自我的羞耻感、无价值感、悲伤感。李行亮一定也是合谋这个潜意识的过程,他一定也是在与麦琳相处过程中逐渐形容了一种内在经验的直觉——对方需要我人格的稳定性,所以婚姻里他在不断地修炼自己的稳定性。这是李行亮提供的误读,也是他们爱情的基础之一。

建立在误读基础上的爱情,就是会在漫长的婚姻里不断有冲突。

因为人很难真的把自我塞进一个满足他人需要的模具里同时不感觉到疼痛。当麦琳原有的不安全感、羞耻感被满足了,自我发展的需求就会蠢蠢欲动,她被压抑的愿望就会萌发,我想要感受到自己有价值,我想要自己不再悲伤,当其他的痛苦被安抚,这种痛苦就会不断被承托变大,直到变成她生活中的白噪音,使她无法安歇,无法看到其他。但她又不知道如何解决,就会把这种无价值感与悲伤投射到李行亮身上。

李行亮感知到投射过来的那个巨大的东西,同时一并投射过来的还有对方的无力感和被困住的感觉,他也认同并被唤起无力感和被困住的感觉,感觉会使大脑激活与之相匹配的经验以解释其存在,是什么使我感到无力,是什么使我被困住。人会从自身最关切或距离最近的事物身上找原因,如果对象是工作那就是工作使我无力并困住了我,如果对象是妻子,那就是妻子使我无力并困住了我。但在关系中他早已习惯成为稳定的一方,要戴好稳定这个面具,他就要把这些感觉压下去,避免去感知到自身的弱小,以及伴侣不满可能会离我而去的威胁。李行亮依旧是稳定的,但这种稳定因为他内核的无力而成为了一种拒斥。

而在李行亮这边,原有的对家庭的渴望,对成就自我的需要被满足了,他自我的另一种需求也会浮现,麦琳捕捉到了这个需求是什么,李行亮要求麦琳“关注我的精神世界”,他不愿意只作为容器存在,作为工具存在,他想要的是被麦琳以关注和满足的方式滋养一遍,似乎只有真正被爱人的眼睛注视着,接纳并宠爱着内在那个充满缺陷的自己,才可以驱散那附骨之蛆般的孤独感。

麦琳拒绝的原因是,“你都没有看到我的内在需求,我也不要满足你的内在需求”,因为麦琳能感知到,李行亮所要求的那种浓度,将要进一步透支她的能量,而她原本就已经在为自我发展的需求焦灼,她感到内在的匮乏,再给出去,她害怕会更无法发展自己,这会进一步激活她内在的无价值感与不安全感,而过去与李行亮相处的经验,使她不相信自己会被补足,自己一直给,对方的回应根本不足以补上给出去的,最后就会只有自己一个人陷入绝境,“没有人会来帮助我,所有人只想要我给,根本看不到我也有需要。”至此,麦琳的创伤激活。

而李行亮感知到麦琳强硬的拒绝,这激活了他内在的羞耻感,她不愿意看我,她爱的是好的我,满足她需求属性的我,根本不是那个无助的弱小的充满缺陷的我,这激活了他内在的不安全感,既然她不接纳不好的我,那么有一天她是否会抛弃我,于是李行亮的创伤也被激活。

两个人的创伤就此叠加,两个人都感觉对方根本不爱自己,于是爆发了那场离婚之争。

但他们不会离婚,也正是因为彼此的创伤,因为创伤连接往往比爱更为牢固。爱一个人你可能会想让对方自由,创伤连接会让你想抓紧对方。

李行亮原生家庭中父母关系的冷漠使他格外需要一份甜美和热情,父母双亡带来的孤独感会使他格外需要归属感,他需要这世间有人与他有着不可切分的绑缚,所有分开的设想都会激活他这种彻底的孤独无依感,在他情绪的最深处,这是一种被抛弃感和人生无意义感。激活创伤,恰恰也会激活他不顾一切也要挽回的决心。

麦琳原生家庭中带给她的无价值感、不安全感和羞耻感,会使她执迷于找一个安全的可依赖的港湾,她很难信任自己的力量,与伴侣融合边界无分你我,她才会感到更安全,伴侣的拒斥会使她感到不受控的威胁,她会感到被抛弃、无价值感,她会羞耻于自己如此需要对方,进而为这种羞耻而愤怒,而采取破坏关系的行动。这破坏的行动并不植根于清醒的认知,而是一种潜在的自毁冲动。

如果他们可以逐渐学着时不时向对方打开自己的脆弱,同频协调,也许夫妻关系确实会有改善,在两个人躺在床上讲述彼此原生家庭,相拥而泣的那天晚上,应该是他们最接近彼此的时刻,那个时刻,一切分歧都放下了,对彼此的爱与依恋都回来了。

因为他们的创伤实际上是同一个:恐惧被抛弃。他们本该是能够理解彼此的,但不同的防御机制使他们之间竖起重重高墙,这些防御在无意识中一直运作,使得本该能够理解的,却因为害怕理解使自己输更惨,而一直拒绝理解的抵达。

这世间很多亲密关系都由创伤连接起来,人们宿命一般地爱上激活自己创伤的人。有些人会带着创伤一直彼此为难,有些人则会在关系中,由觉察创伤走到治愈创伤。只要开始看到,宿命就会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