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与新年与心愿都将如约而至

别让他们说你该知足，只有你知道什么是你的幸福。

扎西卓玛在33岁时渴望学会识字，刘祥强想造一台能飞上天的自行车，贵州大山里元宝小学的女孩们希望出国看世界。原本在现实中，这些愿望都难以实现，但得益于互联网的普及和机缘，他们的心愿最终都在淘宝上得以实现。

许愿不仅需要信心，也需要想象力，拥有愿望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意味着可以为自己设想出一个更好的明天。

扎西卓玛的人生可以用一串心愿串联起来，它们分别是——自己购买内裤、用上卫生巾、学会普通话、拥有一份工作，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如果还能学完九年制义务教育的课程，赚些钱，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就堪称完美了。

对一般人来说，这些都是自然而然会拥有的东西。但对于扎西卓玛来说，她直到30岁后才逐渐实现这些小小心愿。

准确地说，扎西卓玛是在33岁那年产生这些心愿的，那是2017年，在县城上高一的女儿回家告诉她，她们的支教老师会用淘宝购物。女儿也在淘宝上给父亲下单了一件衬衫。扎西卓玛第一次听说网购。在她生活的青海牧区，海拔3200米以上的村庄，多数人没有手机和网络。她担心女儿被骗，连续几天“吃不下饭”，直到丈夫穿上衬衫，发现合身且质量很好，她才放下心来。

不久后，丈夫受女儿启发，在淘宝为客栈买了十几个马桶，花了两万多元，扎西卓玛得知后当场晕厥，被送到医院，醒来哭得“气喘不上来”。两万元是她家一年的收入。后来确认没有被骗，她责备自己，“不该把外面的人想得那么坏”。

几个月后，扎西卓玛的丈夫开始考虑在淘宝上做生意。他有一部手机，但对电商一无所知，只认识一位支教老师开过淘宝店，在山东济宁。决定前往请教后，扎西卓玛第一次坐飞机。此前她最远只到过县城。飞机颠簸时她吓坏了，以为飞机坏了，问服务员能不能开舱门下去。

济宁的老师建议他们做淘宝直播，但需先学会普通话——他们只会讲藏语。他们决定一起学习，先学会的人就直播带货。女儿推荐了《甄嬛传》。丈夫看了一阵后放弃，扎西卓玛则坚持学习，白天干活播放，晚上逐句跟读，每天只睡4小时。经过几十遍重复后，终于能听懂并跟着说。她至今已把《甄嬛传》看了130多遍。

这是扎西卓玛第一次真正获得学习的机会。她生于1984年，由于重男轻女的传统，同辈的青海农牧民女孩大都无法上学。这是她从小到大的遗憾。她记得小时候，每当刮风沙，她要去学校接表弟放学，把他背回家，一路上“风沙打在我脸上，不会打在他脸上”。在校门口，她看到同龄人打乒乓球、跳绳、踢足球，整齐的班级在背书，心里感叹：“我觉得他们好有用，而我们是被删除的，只能放牛。”

学习普通话第三个月，扎西卓玛开播。最初她只会简单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扎西卓玛，青海人，卖家乡特产。”说完就开始做农活，间或唱藏语歌曲。直播间里总有十几位观众，有人引导她聊天，教她认更多汉字。几个月后，她已经能在直播时讲解家乡的风景和特产。

然而，村里渐渐传起流言。当地人不懂电商，只看到她对着手机唱跳，造谣她“手机里藏着男人”，甚至有人当面问她“是不是傍了大款”。扎西卓玛停播了，情绪低落，躺在床上起不来，“可能我的选择真的错了，淘宝把我给骗了”。好在三个月后，镇上新来的书记听说她做过直播，给她家挂上了电商扶贫项目的牌子，告诉她网购是大趋势，未来会普及。书记走后，她“突然觉得病好了”。

晚上，女儿回到家也鼓励她好好直播，卖出特产，赚到钱，就不用再向男人要钱。这句话让扎西卓玛心动了。因为在当地，女性普遍不参与经济活动，困于家务和放牧，手中没有钱。她最介意的是女性连内衣和卫生巾都无法自己购买，必须向丈夫索要。出于羞耻心，她们难以开口。从16岁结婚到30多岁，扎西卓玛常常无法穿内衣，甚至从未使用过卫生巾，只能撕床单应急。

扎西卓玛重新开播了，不久积累了上千粉丝。她开始在直播间卖冬虫夏草和黄蘑菇，半年内销售额达到三四十万元。村里开始流传新说法：扎西卓玛一晚的直播收入抵得上一些村民一年的收成。后来，她帮助8个村的500户人家挣到钱。

她感到自己“有用了”。在33岁这一年，因为做淘宝直播，她终于成为一个识字、被认可了价值的人。

她发现，城市里的女性竟然手中有钱。有女性下单了一万多元，她让对方先去问丈夫，对方答：不用问。她震惊又羡慕她们的经济自由，但还是担心她们因为买她的产品而被丈夫责备。接到女顾客的订单后，“第二天就是下雨、下雪、下冰雹、下石头，我都得发货”。为此，她需要乘6小时车，经160个弯道的盘山路，到69公里外的县城发货。

如今，她手中也有钱了。“终于能给自己买内裤、胸罩、袜子和卫生巾。”

她意识到40岁的自己并不是一个老人。在她的世界里，论辈分她已经能成为奶奶，但在直播间，城市里的同龄人并不这样看待自己，人生依然充满可能性。

她有了新的愿望，希望在新的一年去北京，看白塔寺，看天安门升旗，“享受一下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相比扎西卓玛，刘祥强的心愿称得上异想天开——他有一个Excel表格，记录着超过八十种奇思妙想，围绕着“让不可能的东西飞上天”。比如“飞行汽车”，灵感来自《蝙蝠侠》，他想造一台能“边跑边飞”的汽车，飞越深坑或前方车辆。

再比如“飞行航母”。这个愿望他已经实现了。去年4月，他用快递纸箱做甲板，KT泡沫板做主体，花了60天造出一艘两米多长的航母。他带它来到江边，遥控它飞入水中，游动，然后斜向升空，航母像飞机一样平稳地飞在空中。

刘祥强在制造东西上有一些奇思妙想，最早可以追溯到小学时，他将陀螺和四驱车结合，制作出一个“永不停歇”的电动陀螺。他还曾把蜡烛放进垃圾袋，模拟热气球，让它在空中上升。

后来他在中专学习航模专业，在航模工厂做设计，还和朋友合伙开过无人机公司。2019年起，他全职成为航模博主。

起初，他只制作传统航模，后来受一个视频启发复刻了“飞行婴儿车”，后又造出了动画中看到的“飞行坦克”。从此他不断思考其他可飞行的交通工具，创想逐渐增至八十多个。

实现创想首先需要大场地。为此，刘祥强搬过三次家，最终找到乡下一个400多平米的工作间。

其次是测试跑道。在江西赣州，当地没有专门的航模试飞场地，他只能寻找断头路或尚未交付的新修道路，五年间换了十多条跑道。

还需找到合适的材料。每件作品至少包含十几种零部件，但DIY缺乏现成供应链，他必须一一寻找。前互联网时代，航模爱好者的作品通常不带遥控功能，节省材料，却无法实现“万物上天”的梦想。

直到网购时代到来，许多航模爱好者开了淘宝店，方便采购材料。刘祥强常年从三家熟悉的店铺购买材料，也在2020年开设了自己的淘宝店，售卖航模材料包，为买家提供DIY建议。

2023年12月，刘祥强决定造一台“飞行自行车”，这是他清单上一项久远的设想，但执行难度很大。自行车本身较重，对动力系统要求高。他在淘宝上买了一辆全网最轻的8公斤自行车，以及三十多种零部件，经过半个月制作，自行车装有泡沫板机翼，车身两侧有平衡轮。

然而第一次试飞时，自行车在滑行时侧翻，机翼折断，只能重新制作。之后的四次试飞都未成功。直到三个月后的第六次，刘祥强握着遥控器喊“起”，自行车终于升空，时速达每小时六七十公里，像汽车一样快，飞过江水、田野和高楼。

一天后，淘宝官方账号评论：“直接来淘宝工业品上班吧。”更多品牌找上门合作。

刘祥强翻出了四年前设计的载人地效飞行器图纸。这种飞行器形状像船，可以在水面15厘米以上飞行，由于成本高达十万元，一直未能实现。去年底，在品牌赞助下，他和三名助手用100天完成了制作。4米长的飞行器无法放入电梯，刘祥强拆掉窗户，用一根粗麻绳将其从四楼放下去，再通过货拉拉运到赣江边。

反复测试后，刘祥强坐上飞行器，助手推离岸边，他按下遥控器，“最兴奋就是那一刻，因为准备了四年，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飞起来”。随后，他听到对讲机里传来：“飞起来了！”他知道自己终于实现了梦想。

一周后，刘祥强已能熟练地驾驶地效飞行器，越过障碍、过浅滩、漂移转弯，像摊煎饼一样在水面上画出一个圆。他感到飞行的自由，并且因为飞行器是敞篷的，还感受着风速的变化。

如今，他憧憬着驾驶地效飞行器飞越20公里的琼州海峡——历史上尚无人完成。他希望在新的一年实现这个心愿。

她们终于能想象未来

徐召伟是个语文老师，但他的心愿是教孩子们踢足球。这一切源于2017年，学校因为援建有了一个足球场，但他们并没有一支足球队。恰好当时，县里将要举办中小学生运动会。徐召伟挑选出20个体质好、跑得快的孩子，组建了球队，“带孩子们出去见见世面”。

“出去”仅指县城。元宝小学坐落于深山，孩子们未曾见过外面的世界。

暑假里，徐召伟组织孩子们进行紧急训练，每天晨跑，安排早、中、晚训练。虽然是多年球迷，但徐召伟没有专业经验，只能在网上查找视频教学。

一个多月后，元宝队第一次上赛场。徐召伟发现，元宝的孩子们明显比镇上、县城的孩子更擅长奔跑，这大概源于他们走山路上学的习惯，能吃苦。最终，元宝小学包揽了男女足冠军。

徐召伟希望通过比赛成绩帮孩子们争取到县城重点中学的录取资格。一直以来，山里的孩子升学很困难。校长王文光说，能有十分之一的学生读到高中已算不错。徐召伟中文系毕业，热爱诗歌，2014年来这里支教后，教孩子们读儿童诗，并鼓励他们写诗。他将课本与孩子们的生活结合，教与森林有关的课文时就在树下，教《爬天都峰》时则带孩子们去登山。

他把业余时间也留给孩子们。大多数孩子是留守儿童，放学后他会送他们回家，帮助解决问题——有的孩子家长酗酒不在，他会陪着他们满山寻找。

一年半后，他带的班语文成绩平均提高了20分，但仍无法改变孩子们依靠学习走出大山的艰难现实。

此刻他找到了足球这一新的突破口。然而，相关中学对足球不重视，将他赶出办公室。他在门外流下了眼泪。正巧副校长经过，了解到情况。最终十多个足球队的孩子成功录取。

回到元宝小学，徐召伟将球队扩招到40多人，注重女足发展，因为女孩通常更能吃苦，成绩更好。另一方面，当地女孩可能被安排早婚，命运亟待被改变。徐召伟一直记得，曾有个12岁的女孩穿着订婚新衣到教室炫耀。天真的她并未意识到未来，最终辍学成婚，生了三个孩子，如今年仅22岁，孩子已上幼儿园。

为方便训练，徐召伟租了学校旁的房子作为宿舍，自己和一位女老师也住进来，孩子们可以在早上6点半晨跑，晚上训练到9点半。他还借此培养孩子们新的卫生习惯，为他们排好洗澡表。这笔住宿开支部分得到了公益支持。

但孩子们的饭钱依然成问题。食堂只提供午餐，徐召伟用食堂淘汰的大锅给孩子们做早餐和晚餐。训练强度大，孩子们需要肉蛋奶来补充能量。后来球队增至100多人，光是饭钱一个月就要两万元。为了支撑这一切，徐召伟不得不自掏腰包，还借贷。

孩子们没有专业教练，球衣球鞋短缺，缺少比赛机会，这些都是徐召伟难以解决的困难。

直到2019年，支付宝来到元宝小学调研，希望在全国建立支持乡村女足发展的计划。徐召伟参加座谈会，详细列举了足球队的困难和需求。几个月后，“追风计划”启动，元宝小学成为第一批受支持的学校，得到了不少于10万元的资助。徐召伟用这笔钱购买训练设备，聘请教练，孩子们的食宿也得到了一段时间的保障。“这笔资金对元宝女足是关键的供血”，徐召伟说。

徐召伟开始带球队四处打比赛，连续两年参加支付宝“追风联赛”并获得全国亚军。这是一项专为乡村足球女孩打造的赛事。

自2018年以来，80多名女孩因为足球走出了大山，进入县重点中学或体校。2020年底，五个女孩被广州足协选中。还有女孩考上了贵阳大学。通过足球，她们获得了前往法国、德国、土耳其参加活动的机会。前年，6个女孩去伊斯坦布尔观看了欧冠决赛。她们曾经羞于开口，现在变得自信，能和前来的记者畅谈旅途见闻，甚至主动自我介绍：“我就是元宝女足的发言人。”

相比实现心愿，淘宝对她们更重要的意义，是让她们渐渐拥有了想象力，对自己有了信心。曾经，她们对未来的憧憬仅限于“上一个好中学”，但如今，她们终于可以想象未来。

对着镜头，她们轮流说出自己的梦想：希望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职业守门员，或者足球教练……还有一个女孩希望环游世界。

6000万个心愿样本

最近春节将至，淘宝上线了一个许愿红包活动，许下愿望就能得红包。活动开始，已有超过6000万人许下了新年愿望。

排名前五的愿望是：身体健康、赚点小钱、升职加薪、考试上岸、好运不断。其中，前五名的愿望里没有和感情有关的。相比第一名“身体健康”，与“恋爱”相关的愿望少了近1000万条。

这一现象中存在年龄差异。“结婚”相关愿望中，55岁以上用户比00后多了4703条。可能是银发族在祈愿子女结婚。

当中老年人在关心婚育问题时，00后却更关注脱发问题，有18万人希望新的一年少掉几根头发。

他们还有自己的情感代餐——超过13543条愿望包含“crush”，指暗恋或心动的对象；包含“CP“的愿望有42590条，比包含”爱情“的多出1035条。仅“我磕的角色原地结婚”这一愿望就有19972次点亮，角色可以是热播剧中的人物，或者二次元世界里的纸片人。

“上岸”是所有自定义愿望中，断层排名第一的，超过20000人在手机键盘上敲下“上岸”二字。在众多期待“上岸”的考试中，“考公”热度居第一，其次是考研，CPA（注册会计师）的热度远超司法考试。“留学”潮在退却，语言类的考试中，通过“四六级”的愿望远超“托福”、“雅思”。

一系列朴素的大众心愿多与“打工”有关。超过44万人许愿“周末不上班”，超过14万人许愿“方案一稿过”，还有30万人许愿“从此不调休”。有8万余人许下”创业“相关的愿望，其中63%是00后，大多盼望“开个小店，赚点小钱”。

与“旅行”相关的愿望超过113万条，南极是最受欢迎的目的地，有4788条，其次是冰岛。

刘祥强、扎西卓玛和元宝女孩们的心愿曾显得遥不可及，但随着淘宝成为日常生活的基础设施，普通人也能轻松获取材料，完成自己的发明。生活在偏远地区的人们，也能接入现代生活。再边缘的角落中的努力，也有可能被更大的世界看见并获得支持。

广州足协选中的元宝女孩张紫妍，已经拿到“国家二级运动员”称号，如今她梦想着取得国家级“运动健将”的资格，这样就能保送到理想的大学。她正在主动规划未来。大学毕业后，她打算考取教练证书，在广州工作几年存一些钱，再回元宝小学帮助更多女孩实现心愿。

文中部分人物来自淘宝

作者———徐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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