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长大些，不是整天内耗，就是忙着内卷。别说星辰大海舍我其谁的野心，多少人连磨没了棱角的自尊心都难得保全。想看场电影放松一下吧，里面那锐不可当、几乎冲破银幕的少年意气，不知是让人艳羡，还是让人不得不闭一闭被无畏的锋芒刺痛的眼。再兜着自己不知何时不再沸腾的血，摇头感叹一句——可不是么，小孩儿嘛，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自然无知者无畏。人这辈子会学会很多东西。有些由前人和课本教你，有些由懊悔和痛苦教你。前车之鉴可以让你避开不少显见的坑，但许多路也只能由你自己艰难地走下去。走着走着，便成了“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甚至不完全是中年危机时的天凉好个秋，真要说来，还得感谢进化馈赠给人类的这颗脑子——没想到吧，它居然要过了试用期才给你升级硬件系统。少年们热血进取，冲动无知，个个都摩拳擦掌，个个要展翅翱翔。谁甘于平庸无为？谁乐于臣服于自然、宇宙与命运？且不说这是不是少不更事，但至少是青春期时被激素泡乱了脑子，至于理智……掌管理性决策和高级认知的那部分脑子，也就是前额叶那块，这年纪还没完全长好呢。等到了二十五六岁，前额叶发育得差不多了，也就算是接管了人的操作系统，从上至下地约束起人的言行来。往好处想，做事之前先权衡利弊得失，人就没那么容易作死了。这就是成熟，代价不过是一点儿恣意的少年心性，一点儿天真的意气风发，一点儿赤诚的义无反顾罢了。那为什么要在某个夜晚，偶尔想起自己年少的模样和傻气的理想时，落下泪来？因为，你我其实都知道，年少时的故事，就是人最宝贵、最张扬，也最无法挽回的炽烈生命力啊。这两个月来，除了哪吒的与命相斗，正好还看到了另一个小孩儿的故事。如果说哪吒是不管不顾的熊熊火焰，誓要烧出一片新的天地，这个名叫“奇克列伊”的少年，却仿佛始终在与荒凉、凌冽的命运相纠缠。在《雪舞者》这本科幻小说里，奇克列伊像始终生活在封冻的严冬里，可他却偏偏向往着一个春天。所以，奇克列伊会想尽一切办法逃跑。跑到外星去，跑到未知里去，哪怕跑向陷阱，跑向阴谋，也不要在一颗饱受过量辐射摧残的星球上坐以待毙。而这在他所出生的地方是难以想象的。毕竟，更多的人，包括他的父母，都只会在活不下去时就这么放弃生命——这甚至还是那颗名为“卡利耶”的星球上由法律赋予的权利。成年人们冷静而审慎地选择了被命运吞噬，没有半分挣扎。奇克列伊还小，不到懂事的年纪，所以，他还学不会放弃。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宇宙中开枝散叶的人类帝国，最终获得了拯救。这段时间，和哪吒一样火的，便是DeepSeek。从憋得《流浪地球3》改剧本，到下棋时骗赢ChatGPT，DeepSeek低成本、高性能的模型，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有人问它 “AI时代人类作者是否还要继续写下去”，它还安慰说“AI的‘完美’恰恰是它的局限”“那些真正属于人类的、笨拙而珍贵的存在……你的沮丧本身，正是AI永远无法伪造的生命力”，等等。乍一看这情商真高，仔细一想，这其实是AI在安慰你、呵护你——虽然它是完美的，你是有瑕疵的，但你的瑕疵正是你的美丽之处。就像成人夸奖小孩儿的涂鸦一样，或许真诚，但鼓励本身就代表着实力的差距。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也难怪2024年的诺奖得主、“AI教父”辛顿会不停强调AI的威胁，认为“如果超级智能之间发生进化竞争，它们与我们的关系就像成年人与三岁儿童的关系。”马斯克也有类似的危机感，而他的解决方案之一，就是脑机接口，把人脑与机器相连，类似于给人类在额叶上再添一层超级处理器。不过，人脑是否真的处理得了计算机能处理的海量信息，这不好说，但人脑这种由大自然雕琢出的低能耗计算机，依然有其独到之处。在《雪舞者》中，一个科幻设定便是“运算湿件”，这也是脑机接口的一种应用——把人的大脑接入宇宙飞船的信息系统，持续载流处理数据，以便宇宙飞船完成超空间导航。根据作者的设定，在飞船的速度超过光速后，其电子计算系统的运算能力会下降，所以要在超空间通道导航时借用人脑的信息处理能力。不过，这也会给人脑造成极大的伤害。与坎贝尔的“英雄之旅”模型不太相同，奇克列伊虽然经历了“历险的召唤”，却并没有“拒绝召唤”，而是自己迫切地往前凑的——他既想当一个飞行员，也想离开母星，没有别的路可走，便给自己找了个当“运算湿件”的工作。在他看来，“要说冒险，那就应该趁年轻”，至于别人的异样眼光，并不在他的考虑范畴里。不过，和很多举止正派的主角不同，这小孩儿竟然上来就钻空子，他没打算真的当“运算湿件”当到大脑迟钝，而是打算趁着宇宙飞船停靠某颗星球，就终止合同，脱身而去……他的算盘打得不错，但也就是这个选择，将他拐上了他最终不得不面临的命运。包括且不限于：遭遇星球级别的集体洗脑，和宇宙骑士成为朋友并成为其中一员，在敌方星球身陷重重追捕，却要追杀一个亿万富翁。以及，重新认识他自己。《雪舞者》的故事，讲述的是奇克列伊的少年探险，但透过他，作者却在试着描摹一种横贯人类历史长河的的精神之美。所谓雪舞，便是雪地上的一支舞。
“仿佛一个芭蕾舞女穿着薄裙子和足尖鞋在雪地上翩翩起舞。那片雪地冰冷又崎岖不平，随时都可能崴到脚。可就算是这样也要跳下去，拼了命也要表现出最好的样子来。没天资无所谓，一切困难都无所谓。因为一旦放弃，就只能化为雪中的一具冻死骨。”
那是锲而不舍，矢志不移，百折不挠，坚韧不屈。
和单纯热烈的少年意气不同，碰过壁、淌过血、洒过泪、伤过心，却依旧让你坚守的东西，是时光和磨练煅出的，只属于你的生命之光。如果说生活的百般刁难让你愤怒、痛苦，那便是你的心在告诉你，你不愿意，不甘心，不想被这么对待。那么，就别让自己继续这么过下去。能改变一点，就改变一点。别太担心受伤，某个不知名、拥有两颗心脏，开着一个蓝盒子遨游时空的外星人曾经说过：“Better a broken heart than no heart at all（就算心碎，也好过没心没肺）。”当你真的想要某种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合力助你实现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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