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一篇论文在知名动物分类学期刊Zookeys上发表。文章以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硕士研究生黄皓晨、浙江大学博士研究生陈景轩分别为第一、第二作者，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国研究员柯志新和中国海洋大学水产学院实验师张弛为论文共同通讯作者，描述了一个生活在南海海域的方头鱼新种——幽灵方头鱼（Branchiostegus sanae）。
爱吃海鲜的老饕们对方头鱼想必不会感到陌生，这种肉质白皙的鱼类俗称“马头鱼”，无论是熟食还是刺身都表现优异。方头鱼的肉还带有一丝特殊的香味，因此在日语中又有甘鲷（アマダイ）之称，意为有香味的鲷鱼。在分类学上，方头鱼是一个属，隶属于刺尾鱼目（Acanthuriformes）方头鱼科（Latilidae），目前已知17个物种，除了东大西洋的半带方头鱼（Branchiostegus semifasciatus）外，其余16种都分布在印度-太平洋海域的深水中。
方头鱼普遍栖息水深较大，在捕获后常常会有突眼、脱肛等现象。图：sponichi.co.jp在我国东南沿海，方头鱼是极为常见的一类食用鱼，而本次的新种幽灵方头鱼，恰恰就是在菜市场上发现的，它在市场上被俗称为“鬼马”，是“鬼马头鱼”的缩写，亦有“黑金丝甘鲷”之称。据本文一作兼新种发现人所述，他与该种的缘分始于2021年。当时，有个朋友问他要不要买马头鱼被他拒绝了，结果后来一看照片不对劲，再去问时鱼已经被开膛破肚挂上了阳台，至此首次与新种失之交臂。所以这其实是一个无需回避能好怎问题的新种，因为它能吃、好吃，做法网上一搜马头鱼能出来一大堆（当然在新种下刷能好怎一般来说对作者是极不尊重的）。
广西北海市场上售卖的幽灵方头鱼。图：陈江源
后来，鬼马陆续出现，虽然依然不多但也小有产量，其实目前为止我们对该种的认知也基本都来自于市售个体，而通过回溯这些个体的轨迹，我们也大致知晓了它的分布区：从海南陵水至西沙群岛间的大陆架斜坡水域，水深150-300米，相较其他的国产方头鱼更偏深。正如其“幽灵”之名，这些鱼栖息于十分昏暗的暮光带环境之下，而它的一身红色恰是这一深度的鱼类所常有的。
本种模式标本采集地
幽灵方头鱼并不难以辨认，它的眼睛与上颌之间有一道红色条纹，像一条血痕横贯面部，与其他方头鱼截然不同。这一道条纹正是俗称“鬼马”的由来，也正是因为这个俗称，作者希望找一个与鬼相关的词汇作为本种的种加词，而宫崎骏电影《幽灵公主》（Princess Mononoke）中的女主角San脸上恰好也有这样的红色道道，简直和新种是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于是，在这样的巧合之下，这个新种的种加词被确定为sanae，其中ae为女性人名作为种加词时的后缀，而其中文正名则被定为幽灵方头鱼。Branchiostegus albus Dooley, 1978
Branchiostegus argentatus (Cuvier, 1830)
Branchiostegus auratus (Kishinouye, 1907)
Branchiostegus japonicus (Houttuyn, 1782)
Branchiostegus biendong Hiramatsu, Vinh & Endo, 2019
Branchiostegus sanae Huang, Chen, Ke & Zhang, 2025
需注意，新种从来不被认为是忽然从地底里冒出来的。现在的新物种早已不像两百年前那样显而易见，那时候的博物学家环球航行，到了哪个地方下船一看诶这鸟这兽没见过，一拍大腿铁定是新种，然后砰砰两枪打下来带回国发表，这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的新种大多并非那么显而易见，需要靠为数不多但稳定可分的特征将其与已知的物种区分开来。因此，就在人类眼皮子底下晃悠的新种不在少数，未必是多么罕见的种类。最具有代表性的莫过于两种真菌：黑木耳（Auricularia heimuer），以往被鉴定为厚质木耳（Auricularia auricula-judae），2014年发表为新种；金针菇（Flammulina filiformis），以往被鉴定为毛腿冬菇（Flammulina velutipes），2018年发表为新种。无论是黑木耳还是金针菇，我们对它们的栽培已有上千年之久，但直到最近我们才真正搞明白了它们的身份。而在鱼类中，淡水的中华沙塘鳢（Odontobutis sinensis），海水的七带银鲈（Gerres septemfasciatus）、拟多鳞鱚（Sillago parasihama）和褐斑鲬（Platycephalus sp.），都是本世纪才被发表甚至尚未被发表的新种，但它们都是毫无疑问的常见食用鱼。黑木耳（Auricularia heimuer），种加词取自俗称“黑木耳”的拼音。图：Wu et al.(2014)而幽灵方头鱼，作为一种全长可轻易超过40厘米的鱼类，更是近年来少有的中大型鱼类新种，在当前鱼类新种多为小鱼或深海鱼的背景之下，这样一个高经济价值的新种实为难得。近10年来方头鱼属的两个新种都出自南海，在周边邻国还有其他一些方头鱼类分布，说明中国海域的方头鱼多样性还有很大的探索空间，可能仍有尚未报道的方头鱼新纪录种乃至新种像幽灵方头鱼一样潜游在人迹罕至的暮光之城，等待幸运而细心的人类去将它们发现。
Huang H, Chen J, Ke Z, Zhang C (2025) Branchiostegus sanae, a new species of deepwater tilefish (Eupercaria, Branchiostegidae) from the South China Sea. ZooKeys 1227: 129–142. https://doi.org/10.3897/zookeys.1227.130512
【1】Hiramatsu, W., Vinh, C.T., & Endo, H. (2019). Branchiostegus biendong, a New Tilefish from Vietnam (Perciformes: Branchiostegidae). Zootaxa, 4661.1.6. DOI: 10.11646/zootaxa.4661.1.6【2】Wu, F., Yuan, Y., Malysheva, V., Du, P., & Dai, Y. (2014). Species clarification of the most important and cultivated Auricularia mushroom “Heimuer”: evidence from morphological and molecular data. Phytotaxa, 186, 241-253. DOI:10.11646/PHYTOTAXA.186.5.1【3】Wang, P.M., Liu, X.B., Dai, Y.C. et al. (2018). Phylogeny and species delimitation of Flammulina: taxonomic status of winter mushroom in East Asia and a new European species identified using an integrated approach. Mycol Progress 17, 1013–1030. https://doi.org/10.1007/s11557-018-14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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