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文物珍品展 | 让郑玄“破圈”的唐代十二岁少年：卜天寿
湖南博物院约 7 分钟聚宝之盆
——新疆文物珍品展
湘博一楼特展二厅
有一位十二岁少年卜天寿，他的作业《论语郑玄注》残卷穿越千年，从唐代来到这里。工整的字迹、充满童趣的卷末诗，让这份千年前的“小学生作业”一度成为网红，它的复制件，目前正在我院“聚宝之盆——新疆文物珍品展”展出。而《论语郑玄注》中的另一主角，东汉学者郑玄的名字，也从历史学、文献学的专业领域走到大众面前。今天，就让我们一起穿越时空，探寻这份作业背后的故事。
唐代西州（今新疆吐鲁番）学生的作业，卜天寿《论语郑玄注》残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其工整的字迹。十二岁的卜天寿，能在纸本上写出如此规范的文字，并非偶然。唐代的书写教育并非孤立存在，它与科举选官、行政运作乃至商业活动紧密相连。无论是朝廷诏令的誊录、典籍的传抄，还是契约文书的撰写，工整的字迹都是效率与权威的保障。那么，是什么让一位十二岁少能写出了如此工整美观的字迹？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唐代的毛笔
在唐代，文献的复制与传播主要依赖人工誊写，工整的字迹能够大大提高政令、典籍的阅读效率。唐代人写出来的字，与当时的制笔工艺有关。战国的毛笔用捆扎的办法，将笔毫用丝线在笔杆的外围缠绕扎紧。秦朝做毛笔的人会将笔杆的一端劈开，夹住笔毫。汉代以后，会将笔头纳入笔杆的空腔，开始用混合毫料。让卜天寿拿着战国时候的毛笔，要把字写成"卜天寿论语郑玄注"的样子，恐怕相当困难。
苇杆毛笔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藏
（“聚宝之盆——新疆文物珍品展”展出）
除了毛笔工艺的变化之外，更重要的，是唐代围绕“把字写工整”的需求，足足做了一系列制度设置。
唐代写字人的进阶之路
唐代在中枢机构（行政级别最高的政务决策与执行机构）设置"侍书""翰林侍书"等专职职位，专门负责重要文书的誊录。皇帝的圣旨、官方颁发的文书，抄错了、写得让人看不清，当然是不行的。虞世南在太宗朝任弘文馆学士兼侍书、褚遂良在太宗朝任起居郎兼侍书、钟绍京在武后朝任中书侍郎兼侍书。至玄宗朝，翰林院专设"待诏"一职，负责誊写制诰、国书。韩择木以善八分书著称，史惟则以篆书闻名，二人均因书法造诣被选为翰林待诏。这些职位多为从六品至从八品不等，有些还没有品阶，但确实为寒门士子提供了入仕机会。
唐代还在学校里配备师资，专门设置写字课。宏文馆与崇文馆是皇室与高官子弟的专属学府。宏文馆学生需"楷书遒美，方堪入馆"，崇文馆更规定"楷法不工者，不得预修撰"。两馆定期举办"书判拔萃"活动，优胜者可直授秘书省校书郎等职。唐代最高级别的官办学府国子监，也将写字课"书学"列为六学（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算学、书学）之一。教写字的老师叫"书学博士"，要会写汉代的通行的隶书、篆书和汉代以后传抄至唐的战国文字等。学生们则主修《熹平石经》《说文解字》和《字林》。《熹平石经》东汉熹平年间刊刻的，由蔡邕等人书写，学生一来要背经文（《诗》《书》《礼》《易》《春秋》五经），二来把字写得像《熹平石经》，就可以说字写工整了。《说文解字》和《字林》是两部字典，学生们需要知道每个字是什么意思，才好写公文。期末考试考默写《五经》，要求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字与字、行与行之间的距离安排美观，所谓"点画无失，行款合度"。
州县一级的学校虽然没有专门开写字课，但学生还是要每天练字，州府还定期选送字写得工整的学生去长安参加"明书科"考试。"明书科"主要考《说文解字》和《字林》，要求"通训诂、精笔法"。通过者可获"书学博士"等职位，负责官方文书誊录与文字规范工作，也包括教书。
九品以下的官员（流外官，胥吏）要晋升到九品以上（流内官，职事），核心考核内容之一就是字写得工不工整。
唐代官制将官员分为流内九品与流外九等，后者包括录事、令史、书令史等胥吏。流外官虽地位较低，却参与实际的行政运作。
除了做官之外，写得一手工整的字还可以作为谋生技能。在长安、洛阳等大都市中有专门的"书肆"，或称"书人坊"。"书人坊"内有童子们每天练字，成年书手则可承接各类代写业务。代写家书、婚书，为不识字的百姓需要代写诉讼状牒，为商人撰写商业契约。有些参加科举考试的考生会在参加省考之前，把自己写的文学类的诗、文章等编辑出来请"书人坊"代为誊抄，然后主动呈送给权贵名流或主考官。还有些官员需要把公文"复印"很多份用来分发，也会请到"书人坊"来抄写。这些书肆中的职业写字人，有的是没考上科举的读书人，有些就是专门以写字为生的。
在唐代，像卜天寿一样的吐鲁番居民，若想通过写字能力入仕，可以通过州县学推荐送至长安应试。在当地，边地官府设有"楷书手""书令史"等流外官职，专司公文抄写，西州都督府常年招募"能书计者"充任此类职务。任职满六年且"书迹入等"者，可参加流外铨考试，优秀者可晋升为从九品下流内官。边地贵族子弟特权：大族子弟可凭"工书"入弘文馆。
早放学生归：郑玄的“破圈”
卜天寿《论语郑玄注》除了字迹工整外，还有一个为人所关注的地方，卷末那首充满童趣的诗：“写书今日了，先生莫咸池（嫌迟）。明朝是贾（假）日，早放学生归。”展现了千年前学童对放学的渴望，与今天渴望放学的心声遥相呼应。有趣的是，类似的诗句还在敦煌写经和长沙窑瓷器上出现过，只是文字略有差异。敦煌版本作“竹林清郁郁，伯（百）鸟取天飞。今照（朝）是我日，且放学生郎归”，长沙窑题诗为“竹林青付付，鸿雁北向飞。今日是假日，早放学郎归”。面对这些不同版本，我们不禁要问：这么多版本的诗，该以哪个为准？
敦煌写卷伯2622（P.2622）
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
釉下褐彩诗文壶
【《长沙窑》书中图66】
（复制品）
吐鲁番博物馆藏
（“聚宝之盆——新疆文物珍品展”展出）
在雕版印刷尚未普及的唐代，文本主要依赖手抄流传，由此产生了文本的增删讹变。而谁来决定哪种版本是“正确”的？这不仅是文献校勘的技术问题，更关乎知识权力的分配。东汉经学家郑玄在整理儒家经典时，就曾面临类似挑战：不同师承的学派对同一段经文的理解可能截然不同，而他的注解最终成为权威版本，影响了后世数百年的教育体系。唐代的科举考试、官学教育同样需要统一的文本标准，否则考试判卷、选官任能将无所依凭。从卜天寿的作业到《论语郑玄注》，背后隐藏的是从秦汉到唐代，从官方到民间，知识与学问在增繁与统一之间不断平衡的漫长链条。
卜天寿《论语郑玄注》这件承载着历史厚重的文物，在“唐代小学生作业”的解释下，一度成为网红，让许多人因此知道了“郑玄”这个名字。卜天寿《论语郑玄注》之所以能获得如此热度，还有其背后的东汉大学问家郑玄。在文本传播依赖手写的时代，如何建立并维护知识体系的权威？先卖个关子，我们下期来说说关于郑玄的话题。
展出日期：
2025年1月21日—2025年6月1日
展出地址：
湖南博物院一楼特展二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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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惠票：25元/人（全日制大学本科及以下在校学生、60周岁—65周岁（不含65周岁）、低保户凭有效证件享受优惠价格）
免票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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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二至周日9:00—17:00（16:00停止入馆）
每周一闭馆（逢法定节假日顺延、延长开放服务以院方通告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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