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复博物馆

想蛊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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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细切蒲根,伴以雄黄,曝而浸酒,饮余则涂抹儿童颊耳鼻,并挥洒床帐间,以避虫毒。

——《帝京岁时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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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五月初五,天气陡然炎热,各种瘟病渐渐发作起来,加上包括蟾蜍、壁虎、蝎子、蛇、蜈蚣等等毒物活动频繁,导致因瘟疫而死或被蛇虫蛰伤咬伤的人逐渐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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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道光 哥釉青花浮雕五毒蟾蜍钮盖罐

观复博物馆藏

因此人们认为五月初五为“恶月恶日”,遂发明了很多克制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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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降五毒 陕西凤翔

陕西省群艺馆藏

所以,端午节实际上是一个“避毒节”。

可是,世人惟恐避之不及的毒虫、毒蛇,却在武侠小说中被一门派使得出神入化。没错,就是金庸金老先生笔下两大江湖毒门之一的“五毒教”,教众多以艳若桃李的苗疆女子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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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笑傲江湖》(1990)中

袁洁莹饰演的蓝凤凰

比如《笑傲江湖》中的云南五毒教教主——蓝凤凰,典型的苗疆女子,说起话来千娇百媚、声音娇柔婉转,荡人心魄;性格上娇憨活泼、率性风流,光是一身花花绿绿,打着赤足的打扮就极尽妖冶柔媚,外加善养毒物,能够配制各种剧毒……于是,总免不了被所谓的中原正道斥为“妖女”。
然而,您是否知道,这些“妖女”形象,其实源于一场持续数百年的污名化运动。而真实历史上的苗疆“巫女”,本是保家卫民的巾帼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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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本无蛊

巫术不害人

“蛊”,这个字眼自带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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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各种虫子放一个容器里就是蛊

文学作品里的苗疆,也就是我国西南地区一带,遍地蛊虫横行。然而,若问真正的苗族人是否养蛊,那可能就离挨骂不远了。

(想要一种能给领导下了涨工资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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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图来自SOOGIF

“蛊”非苗疆专属:苗族古时的确崇尚巫医、信奉鬼神,“蛊”却并非他们的发明。早在先秦,中原就有专职官员“庶氏”负责除蛊;东汉则立法,蓄蛊害人者,或者教唆他人以蛊害人者当街处死。

“瘴疠之地”的恐惧:随着中原王朝开发南方,蛊的传说逐渐南移。明清时期,西南地区山高林密、蛇虫繁多,被中原视为“蛮荒瘴疠之地”,恐惧催生了“苗疆蛊毒”的想象。

苗人自己也厌弃“蛊”:在苗族民间故事里,放蛊者同样被唾弃,真正的“大巫”根本不屑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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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伞为刃

苗疆巫女本是抗清英雌

文学创作中,剥开“妖女”的污名,这些所谓的“巫女”在苗疆人自己的眼里,其实是爱憎分明、深受崇拜的领袖人物,在历史上,她们也确实是如繁星般闪耀的女战士与民族守护者。

在贵州清水江畔,至今流传着“务茂席”(意为“祖母茂席”,“务”是黔东南苗语中对祖母的称呼,亦可视为对女性的尊称)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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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江施洞破线绣衣上的苗族女英雄务茂席形象

务茂席本是一名平凡的农家女子,因得神仙传授而习得法术。其法宝是一把寻常红伞,撑开可收尽偷谷之麻雀,更能载她飞天百里买盐,饭尚未凉便可归家。

当清廷压迫苗民之时,务茂席毅然提伞出征,红伞化做宝刀,门前青石化身战马,阵前,她撒豆成兵,冲锋陷阵;暗中更幻化成少女或老妪形象,深入敌营探取情报,令敌人迷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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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洞苗族刺绣衣袖饰 女英雄务茂席

清军既打不过她也抓不住她,只好重金收买她的情人,情人无情,将狗血涂在务茂席的法宝上,法宝失灵,情人的叛变令务茂席兵败被擒,就义时,女英雄的头颅落地却不瞑目,怒声高呼:“烧我成灰,方得闭目!”她的骨灰被撒入清水江,岸边从此鲜花不败……正如上图刺绣下方,苗族刺绣艺人把女英雄的死描绘得很美,让她安详地躺在花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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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成“妖女”

一场蓄谋的污名化

目如朱砂,肚腹臂背均有红绿青黄纹路。

害人百日必死。

——清末湘西《永绥厅志》

以上是清末湘西《永绥厅志》中对苗族“蛊妇”的记载,原本受族人敬仰的女杰,为何在官方记载中成了“目如朱砂、身有妖纹”的蛊妇?

答案其实就藏在血腥的镇压史中。

清代“改土归流”的政策强行废除西南土司自治,手段粗暴,激起苗疆各族激烈反抗,起义军此消彼长,清廷屡剿不灭,于是便将起义归咎于“妖术作祟”。

而一名名起义军领袖,在清朝统治者的眼里,则成为了负面典型,《永绥厅志》等方志刻意描绘苗妇“身有异纹、下蛊害人”,将反抗领袖“抹黑”为邪魔,一个个务茂席一样的民族英雄,成为了邪恶人物。

于是,战场上的红伞化作了毒蛊,保家卫民的呼号被扭曲为摄魂咒语。 真实的民族英雄,在主流叙事里成了阴鸷的“妖女”,进而被清末民国的猎奇小说不断加工,终成今日刻板印象。

端午节,人们挂菖蒲、饮雄黄,驱的是蛇虫之毒。
但是要我说,比虫毒更需警惕的,是深植于文化中的偏见之毒。
#端午#五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