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水一贴:我怎样评价自己?
去年,微博评论区有人问我:
无意冒犯,只是好奇,你具备世俗成功最重要的几个基础素质:专注,热爱,勤奋,精力旺盛,但目前为止没有取得太大成就的原因是什么?
叹了口气回答:主要的原因,是行业机遇多的黄金十年,我作为创业者和产品经理的核心能力还不够强,达不到成功水准线。
次要原因是我的个性缺陷:脆弱与社交封闭。
我也有超常的天赋点:敏感带来的创造力,与热情带来的持续成长。大概是 21 年以后,我认为自己突破了成功水准线的临界值,但那时已经没有行业红利了,谁都没有大的机会了。
不过在移动互联网黄金时代,也有能力原本不及我的人,踩到了市场机遇,在快速上升期快速成长,最终获得成功的例子。
我不会把一切归咎于运气,如果我当时能力更强,或是社交更强(找到互补的伙伴,加入合适的公司),甚至是意志力更强(有两次再坚持半年就看到转机了),都会拥有比现在更大的成就。
性格决定命运。我认命,不抱怨。
二、
我一直自视甚高,这是真的,也因此被很多人看不惯。
这种自视甚高并不是基于我很成功,而是因为我很喜欢自己的某些优点。
首先是创造力。
我亲手创造的,有自鸣得意的创新,也有一批死忠粉的产品包括:蝉游记、蝉游画报、蝉游攻略、氢气球旅行、生辰、一罐、犬岛、慢鸽、以及点评的 “算法组装结构化攻略”,有知有行的 “家庭财务分析工具箱”。这只是我创造力输出的一小部分,更多的产品方案因为拿不到研发资源,胎死腹中。
其次是产品审美。
产品审美包括对产品逻辑的审美、产品价值观的审美、界面交互的审美、内容的审美,效率的审美。高审美容易被误解为曲高和寡,算了,不解释。审美是一个感性的概念,不适合空口自证。
再次是表达欲、表达力和抽象能力(产品见地)。
我从未见到过比我表达欲更强的人,表达本身就是对自己的奖励,并不依赖社交货币这些外部收益,一天(在微博和犬校)写五千至一万字是常见事。表达力无需自证。抽象能力则是 40 岁后不断增强的技能——我对此相当自负,对万事万物进行抽象总结也是我的一大爱好(比如本文)。
最后,我还有一个隐藏优势,就是始终保持着 25-30 岁的心态。
这一点并不仅仅是 “心态年轻” 的意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大部分个性停留在 25-30 岁无法离开,包括并不局限于热情、好奇心、理想主义、桀骜不驯、少年时的各种爱好,强烈的孤独感和恋爱脑。所以我最好的朋友全都是 90 后甚至 95 后——我在 25 岁的时候讨厌中年人,48 岁还是讨厌中年人,嫌弃他们暮气沉沉。我并不是保留着少年气,而是从来都没有(性格)成熟过。
以上四点叠加起来,就带来了引以为傲的 “持续成长”。并不以功名利禄这些世俗收益为人生目标,而是被好奇心、表达欲,以及急于释放的创造力驱动着,有着一点即燃的热情。行业下行期,别人因为看不到高收益而沮丧停滞的时候,我却为了 “又增加了一些有意思的认知” “这个想法很酷,我他妈一定要做出来” “今天的这个(小)动作比过去更漂亮” 而兴奋活跃。
低成就阈值对创业极为不利,反倒成了中年以后持续成长的驱动力。
最近五年,做了五份顾问和两款独立产品,接了若干单咨询,横跨多条赛道,永远在产品一线作战,热衷于总结输出。持续的热情以及多变的业务环境,令我在 42 岁退出创业以后,认知和能力持续成长至今,每一年都明显感知到自己比上一年更强。
因此,我的确没什么像样的成就,甚至没有一款自己满意的作品(随着持续成长,对过往作品各种瞧不上,觉得我现在能做更好的),但我很喜欢自己的优点,对头脑自负而不是对成就自负。这种个性自然招黑,恰恰因为表达欲而获得了比成就更大的名声,以至于泥沙俱下,常常非议缠身。
三、
说完了优点,那么我有什么缺点呢?
我的三大缺点是情绪化、社交封闭和经营低能。
情绪化是一把双刃剑,我很容易热情起来感染别人,但也很容易沮丧焦虑自我否定……这种坏情绪同样会感染别人。更糟糕的是,沮丧焦虑时我会心态动作变形,做出错误的决策。
此外,社交封闭也是一把双刃剑。正面是高敏感带来的创造力,负面则是社交阈值极高,不愿意和陌生人打交道,至今微信只有 112 个联系人,每半年清理一次 “半年不说话且没有铁交情” 的联系人删到 100 人以内。这导致我很难找到短板互补的伙伴——我的个性很容易吸引别人靠近我,但主要是同质化的人靠近我,而我几乎不会主动跟别人社交。
最后,经营低能没什么好说的,我更像是一个创作者而非经营者。创作高能,管理中上,经营(与支出-收入相关的操作)烂的一批。
显而易见的是,这三大缺点直接宣判了创业死刑。但因为盈亏同源,缺点的背后也是我的长板,我也没啥动力和办法去改正。性格决定命运,认命就好,同时也享受长板带来的人生收益。
四、
我对自己之前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感觉,5 月的京都旅行大概捋清楚了:原来我喜欢野蛮的人生。
一旦野蛮起来,就会非常快乐。
比如说,23 年同时做两份顾问,三款独立产品,连续工作 21 天的时候。我很快乐。
比如说,在有知有行的工作周,习惯性每天工作到 23-1 点下班的时候,我很快乐。
那么我是不是一个纯粹的工作狂呢?
也不对。
比如说,24 年 5 月先去腾格里沙漠徒步 50 公里,然后连走 12 个城市看了 16 个博物馆,我很快乐。
比如说,今年 5 月的旅行里,四天在京都走了 11 万步,打卡 36 个景点,精修 105 张相片,在微博写了 6000 多字游记和两三千字碎碎念,CityWalk 途中还设计了第三款独立产品的一套新系统,飞机上看了两部半电影,六天做完以上所有事,我很快乐。
我把这种状态称之为野蛮。
一旦自己野蛮起来,就会非常快乐。
一旦没法野蛮起来,哪怕过上稳定舒适的生活,我也会感到抑郁。“平平淡淡才是真” 对我来说就是个诅咒。
平平淡淡我就想死。
这其中的原因,5 月京都旅行大概想明白了。野蛮的背后是野草在盛夏肆意生长的生命力。当我感受到这种生命力的时候,就会非常快乐。
对野蛮的追求,不仅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消退,反而越来越向往野蛮,向往无尽夏。一旦日子没法野蛮起来,便沉入抑郁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