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九层妖塔”，血渭一号墓与吐谷浑王陵

2018血渭一号墓墓室

来源：公众号@青海文旅

小说里神秘惊险的“九层妖塔”，

真身是青海都兰热水墓群的血渭一号墓。

一千多年前，

吐谷浑人曾在此架起东西贸易的桥梁，

让青海道成为丝绸之路上不灭的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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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渭一号墓全景/来源：董波

现实中的九层妖塔——血渭一号墓，位于青海海西州东南的都兰热水墓群中。

实际上“血渭一号墓”有两个，仅相隔400米。一个是在1982-1985年发掘的，名“血渭一号墓”，即“九层妖塔”；另一个是2018年发掘的，名“2018血渭一号墓”，阿柴王陵。

热水墓群位置/来源：青海文旅

但关于格萨尔王镇妖，只是传说中的说法，“九层妖塔”名字的真正来源其实和大墓封土堆形制有很大关系。

“九层妖塔”封土/来源：公众号@国家人文历史

这座大墓的墓葬封土很特殊，其平面和立面均呈现出梯形结构，很像汉字中的“金”，所以“九层妖塔”也被称为“东方金字塔”，这就是名字中“塔”的由来。

墓穴的封土并不是单一材质堆砌而成，而是由黄土、灰沙和巨石垒砌而成，在35米的高度中，从上到下每隔一米左右，就有一层平铺的穿木，环绕封土四周整齐排列，如此一来便形成了明显的九级分层。

九层妖塔的结构示意图（断面）

图源：公众号@青海省博物馆

有趣的是，“九层妖塔”建造的时候，是在地表起封堆，封土堆正中建墓室，墓室建于地表上或者略低于地表的。也就是说，“九层妖塔”的墓室，几乎就是平放在地面上的。

与传说中一样，现实中的“九层妖塔”中也藏有许多珍贵文物。以下几件文物都是出土于“九层妖塔”的，可以看到上面的纹样很精美，雕刻也很精细，具有相当高的艺术和历史价值。

金鞍后桥片/来源：微博@木岛主

值得注意的是，“九层妖塔”的墓主人身份还未完全确定。这座墓穴也经历过大规模盗掘，资料所存不多。根据墓葬形制与现有的随葬品规格，初步推断墓主是一位生活在7世纪末到8世纪初的吐谷浑邦国小王。

银鎏金镂花饰片 /来源：微博@GiaVincent

此外，血渭一号大墓周围有许多小古墓，数量达200余穴。国际学术界把这个古墓群称作“热水墓群”。

墓中出土的金器/来源微博@黑敀

令人叹为观止的文物不断重现天日，一段鲜为人知的大唐往事渐渐清晰起来，历经沧桑的千年丝路古道呈现于世人面前。古墓在千百年时间的浸润、侵蚀中，一点一点慢慢走向自己的消亡与虚无，直到被人叩开门扉。

说完了“血渭一号墓”，接下来要讲的是被强行“叩开门扉”的“2018血渭一号墓”。

2018血渭一号墓中被盗过的文物

来源：公众号@青海公安

2017年年底，青海省公安机关从文物部门获取了一条重要线索，有人持有一批珍贵文物正在到处寻找买家，而案件中被盗的古墓，则是这座“2018血渭一号墓”。

热水墓群外景/来源：小红书@F.Coco

这些怀着对亡者敬意和哀思的文物，在盗墓贼手下叫出了一亿八千万的价格，后期在他们双方接触的过程中，双方约定看货前基本上敲定的价格是八千万。这就是盗墓贼眼中时间和古物的价值，一千年，只值区区八千万。

警方正在清点被盗文物

来源：公众号@青海公安

案子告破之后，考古人员开始对热水墓群进行保护性发掘。在那些深深浅浅的盗洞里，发现了盗墓贼用的文物工作手册、手套头套、背包、酒瓶、茶杯、锨、锄头等。这些东西将古墓所经受的劫难赤裸、血淋淋地剥开来。

被盗文物/公众号@青海公安

在“2018血渭一号墓”发掘的众多文物中有一枚印章格外重要。上刻“外甥阿柴王哈亚克加”，正是这九个字确定了墓主人的身份——吐谷浑王，莫贺吐浑可汗。

证据就在《新唐书》中。

此时的吐谷浑和吐蕃是甥舅国，也就是说，这枚吐蕃风格还以藏文阴刻的“外甥”二字指的就是吐谷浑了。

吐谷浑领土范围（313年-663年）

来源：搜狐@历史记录时间

“2018血渭一号墓”的大致年代在公元744年左右，也就是大概在唐玄宗年间，属于吐蕃统治时期。

墓中还出土了一枚银金合金的印章。它的风格和墓葬的年代相符，是典型的吐蕃风格的印章。

这枚印章也是目前考古发掘出土的吐蕃印章中唯一的方形印章实物。在印形和印文格式的方面上，基本上都和法藏敦煌古藏文卷子上的方形印戳相差无几。

大节度衙印

来源：公众号@中国社科院考古所中国考古网

这枚印章上的印文是阳刻，由带翅蹲狮图像和藏文组成，藏文可译为“大节度衙敕令之印”。“大节度衙”是吐蕃在新占领地区设立的军政合一的统治机构。而那枚昭示主人姓名的印章上面的藏文翻译为“外甥阿柴王之印”，阿柴实际上就是吐蕃对吐谷浑的称呼。

《晋书》中对此就有明确的记载：

吐谷浑原为辽东慕容鲜卑族的一支，公元4世纪初由辽东西迁至阴山一带，晋永嘉之乱时迁至临夏，定居在了甘南、青海地区。

这一场从大东北到大西北的“超远程迁徙”，竟然是因为一次兄弟赌气。

《晋书·吐谷浑传》有这样的记载。

兄弟两人因为马起了争执，导致了弟弟怒骂哥哥，哥哥气不过，自己离家出走了。这一走，可就走了大半个中国。

慕容氏西迁路线/图源：公众号@历史与民族

西迁过来的吐谷浑也没闲着，它兼并了周边的羌、氐等部落，不断壮大，最终建立了吐谷浑国，并开创丝绸之路河南道。

唐高宗龙朔三年(663 年)，这一年吐谷浑国被吐蕃所灭，故地基本都被吐蕃占领，亲蕃的吐谷浑王族与吐蕃政治联姻，从而形成甥舅关系。这位莫贺吐浑可汗，就是一位吐蕃立的吐谷浑国王。

前文提到过，”2018血渭一号墓“曾经受到过非常严重的盗掘，被盗的文物足足有646件。其中一级文物14组16件，二级文物49组77件，三级文物132件，一般文物421件。

被盗文物/来源：公众号@青海公安

阿柴王陵的随葬品主要出土于墓道、主墓室和北2侧室，有金器、银器、铜器、铁器、漆木器、玉石器以及皮革、丝绸、海螺等。

“外甥阿柴王哈亚克加”印

这枚就是定位墓主身份的“外甥阿柴王哈亚克加”印。它体积不大，方形形制，鼻钮，钮穿呈圆形，穿内残存印绶痕迹。印面边长约1.8厘米，通高也约有1.8厘米。

外甥阿柴王之印

来源：@公众号中国社科院考古所中国考古网

这枚印章表面通体腐蚀，印面覆盖棕灰色锈蚀层，初步判定为银质或银合金印章。正是因为这一点，在刚发掘出来时才没有对它进行清理，这是害怕对它造成二次伤害。

在唐代，白银的纯度就已经比较高了。热水墓群出土的镀金银花条中的银胎也具有非常高的纯度。表明当时的吐蕃也已经掌握了比较成熟的白银提纯技术。

外甥阿柴王之印细节/来源：微博@中国考古网

就目前资料来看，吐蕃时期的印章根据印面形态至少可分为方形和圆形两大系统，图像和藏文的结合为其基本格式。官印多为方印，尺寸较大，边长在3.7～5.4厘米不等，印文大多是阳刻；私印多为圆形，尺寸较小，印文有阳刻也有阴刻。

绿松石覆面

青海地区在公元8-9世纪流行拼合型覆面，这类覆面与青藏高原上的羊同国“假造金鼻银齿”的文献记载相吻合。羊同被吐蕃征服，羊同贵族与吐蕃联姻，并出任吐蕃的大论（一种官职），其酋豪死后使用“假造金皇银齿”覆面的丧葬习俗影响至远。

镶绿松石金覆面（鼻、嘴部分）/来源：微博@黑敀

血渭一号墓中出土镶绿松石金覆面残存鼻和嘴两部分，基本上都是用金片先铸好鼻形和嘴形框架用金丝依形状分隔成不同的空格，然后用方形、圆形或不规则形的绿松石粘嵌在空格中，就能够形成完整的鼻形、嘴形。

镶绿松石金覆面（缺了一只眼睛）

来源：公众号@海西州民族博物馆

这类覆面是由各自独立的五官拼合成一套完整面具，覆盖于遗体的面部。该墓被盗文物中也有一套同样的覆面，包括眉毛、鼻子、嘴巴和眼睛，只是组合覆面中缺了一只眼睛。

金饰

这件马鞍前桥金饰件，是木质马鞍上的装饰。整刻带状纹饰，上层为缠枝纹，下层以花卉装饰；中间带状纹饰内容丰富，居中为宝象花，两侧分别有狮子、奔鹿、翼马依序对称分布，两头以杏叶收尾。动物形象栩栩如生，缠枝花精致优美。

马鞍前桥金饰件/图源：微博@黑敀

这是一枚安息射人物的包金银饰片。此人做回身射箭的动作，头戴毡帽，身着胡服，马四肢伸展，飞身驰跃，头戴笼头，身披马鞍，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安息射人物包金银饰片/来源：微博@黑敀

这是镶绿松石金凤钗，钗头饰一回首翘尾的立凤，曲颈昂首，小圆眼，勾曝，脑后部装饰羽翎。用细金粟环绕出立凤的边框，两支汉脚呈圆管状，中空。凤鸟站在一支钗脚上，另一支钗脚从凤鸟胸前伸出，残断，凤鸟前腿跟部有一金环。

镶绿松石金凤钗/来源：微博@黑敀

整个凤鸟全身双面用绿松石镇嵌。根据部位的不同，绿松石做出不同形状。绿松石分深绿和天蓝两色，两色镇嵌没有规律。

金带钩/来源：微博@黑敀

冠状镂空金饰片/来源：微博@黑敀

丝织品

丝织品留存下来的基本上都是残片，但从这些残片中，也能看得出当时吐蕃人用的花纹和样式。

这件是土黄色葡萄连枝纹暗花绮残片，图案由葡萄、枝叶、藤蔓组成，以藤蔓为基本骨架结构，呈缠枝式四方连续排列，满地排列。藤蔓相互缠绕形成类似于对波的骨架，以葡萄为填充。

土黄色葡萄连枝纹暗花绮残片

来源：微博@壹點历史

两层藤蔓图案之间夹杂一层葡萄叶组合图形，四片葡萄叶四角对称排列，中间饰以几何形态的宝花图案，图案中间饰一小花，整个葡萄叶组合图形以小花为中心，对称排列。

或许，在这片土地上，墓中枯骨也曾策马扬鞭，也曾看尽流云落花，最终也只变成了黄土一捧。

但，他们留下了遗物、故事还有传说，能够让千年之后的我们领略到当时的风貌和生活，这也是生命生生不息的体现。

热水墓群/来源：小红书@喬喬

文中部分图片来源网络，如侵可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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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青海都兰热水一号大墓的形制、年代及墓主人身份探讨》 仝涛 

2.《青海都兰热水墓群2018血渭一号墓吐蕃化因素分析》 韩建华

3.《东方金字塔被盗引关注》 钟欣

4.《都兰热水一号大墓考古研究的重大收获——兼与全涛先生商榷》 李朝 柳春诚

5.《热水墓群2018血渭一号墓出土印章的科学分析与相关研究》 刘勇 许琼 韩建华 李默涵 梁宏刚 白文龙

6.《青海都兰热水墓群2018血渭一号墓墓主考》 韩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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