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谈

【殷商三讲】许宏与二里头——考古学者与王朝起源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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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壤翻动,揭开人类3800年前的密码

考古学家许宏投身二十年时光

不仅作为个体与上古文明对话

更作为钥匙向大众展示“最早的中国”

从发掘到传播

许宏老师不仅是研究者,更是讲述人

行谈特邀许宏领衔策划殷商三讲

第一讲【许宏:从二里头到殷墟——关于夏商考古的发现与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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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5日听许宏老师分享

夏商考古的发现与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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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头考古队长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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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宏破密二里头遗址宫殿谜团

在二里头遗址的若干重大发现中,其作为王朝都邑前所未有的高度发达与复杂程度得以显现,这里有:

  • 最早的城市干道网

  • 最早的宫城

  • 最早的中轴线布局的宫殿建筑群

  • 最早的青铜礼乐器群

  • 最早的青铜近战兵器

  • 最早的青铜铸造作坊

  • 最早的绿松石器作坊

    ……

——许宏《最早的中国》

二里头遗址的发掘肇始于1959年,考古学家徐旭生为探索华夏文化、寻找“夏墟”,在二里头村及附近展开考古活动,此次考古不仅发现灰坑、诸多器物,更对遗址范围进行估测。而后二里头发掘已然历经40年,但宫殿区的布局仍存有谜团。时值1999年,36岁的许宏接任二里头考古队第三任队长。40年间的考古成果成为了许宏破解谜团的钥匙。于是此轮田野考古的首要任务成为了探索二里头遗址的聚落形态。

在许宏老师的带领下,考古队通过复盘1976年的勘探草图,发现了长达700米的宫城城墙,确认了中国最早的“紫禁城”——宫城的存在、确认了二里头都邑中心区和一般居住活动区的功能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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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头宫城/来源:许宏《最早的中国》

此外,考古队在中心区发现了成组的早期多进院落宫室建筑、道路、绿松石作坊等重要遗迹,同时还出土了一批铜器、玉器、绿松石器等高级遗物。

中华龙图腾之源——绿松石龙

2002年,许宏团队在贵族墓中发现2000余片绿松石片,为保护这件“超级国宝”,考古队用套箱整体起取。历时长达一年,清理出全长70.2厘米的绿松石龙。这条龙出土于二里头高等级墓葬,细小的绿松石片被斜放在男性墓主的身上,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胯部。经专家们清理后的巨龙蜷尾,鼻尖朝上,身躯起伏有致,仿佛正蓄力向天腾跃,形象鲜活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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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头绿松石龙/来源:行谈

这条龙不仅体现三千余年前文明中心的工艺巅峰,更成为中华民族龙图腾的“正统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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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头绿松石龙/来源:微博 黑敀

二里头的龙形又从何而来?许宏老师在陶器盖的兽面纹找到了与之高度一致的表现手法,加以宗教信仰、意识形态的亲缘关系,这为绿松石龙找到了最直接的渊源与祖型。而以绿松石龙形器为代表的二里头兽面纹,开创了商周青铜器上兽面母题的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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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砦陶器盖上的龙纹/来源:许宏《何以中国》

“华夏第一爵”——乳钉纹铜爵

二里头遗址所出青铜器中,最出名的当属“华夏第一爵”——二里头乳钉纹铜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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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头乳钉纹铜爵/来源:微博 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黄土之下掩埋数千年的青铜礼器承载的不仅是古人的铸造技艺,更是祭祀与等级的文明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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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头乳钉纹铜爵/来源:公众号 南山供秀

二里头乳钉纹铜爵束腰平底,三足细长,腹部有乳钉纹,整体造型修长,极具美感,也是我国目前发现时代较早的青铜器之一。我国的青铜铸造历史悠久,在青铜的铸造技术史上,这件乳钉纹铜爵便是“复合范”技术的见证者,自此,更大、更复杂的青铜器得以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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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头遗址出土青铜铸造示意图/来源 

张昌平《从三棱锥形器足看中国青铜时代块范法铸造技术特质的形成》

在这座具有明确城市规划的大型都邑遗址上,经由几代考古人筚路蓝缕的深耕,数千年前的大型“四合院”建筑、玉质礼器、各类龙形象文物、白陶和原始瓷的发现,以及骨卜的习俗、鼎鬲文化合流等“中国”元素完成了大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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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不是挖过去,而是找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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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至一体的文明转型

许宏老师通过洛阳盆地考古,揭示了二里头从多元邦国到王权国家的转型,证明其是“最早中国”的实体。随着二里头都邑与二里头文化的崛起,华夏文明由“多元的邦国”时期进入了“一体的王朝”时期。二里头文化在中原地区孕育发展,最后以全新的面貌横空出世,成为中国乃至东亚历史上最早出现的核心文化——王朝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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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盆地二里头时期的聚落分布/来源:许宏《最早的中国》

“满天星斗”的多中心文化局面被二里头文化前所未有的强势辐射冲击,逐渐走向了“月明星稀”的文化态势。

都城规划范式的确立

二里头遗址的宫城布局,是中国最早的空间治理革命。当考古学家在1999年发现那道绵延700米的夯土城墙时,一个颠覆认知的真相浮出水面:3800年前的先民已懂得用几何线条切割土地,将都城切割为方正的网格。宫城居中,显贵拱卫,平民环居,这种“向心式结构”不仅是中国最早的都城规划范式,更暗含了“居天下之中”的政治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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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头遗址平面图/来源:许宏《最早的中国》

许宏曾用无人机航拍复原二里头的道路网络,发现其主干道宽度达10米以上,足以并行四辆马车——这在同时期的世界文明中绝无仅有。更令人惊叹的是,宫殿基址的中轴线布局与后世紫禁城如出一辙,连夯土台基的夯窝痕迹都显示出严格的工程标准。这种“礼制化空间”绝非偶然,而是早期王权对秩序的绝对掌控,标志着从部落联盟向中央集权的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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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头2号宫殿基址/来源:许宏《最早的中国》

文明范式的生命力

站在二里头遗址的宫城基址上,脚下是3800年前的夯土层,远处是洛阳城的现代天际线。

当我们在博物馆凝视绿松石龙形器时,看到的不仅是先民的技艺,更是文明存续的底层逻辑——那些关于秩序、创新与融合的基因,早已深植于中华文明的血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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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松石玉钺/来源:微博 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

从“多元邦国”到“一体王朝”,从“满天星斗”到“月明星稀”,二里头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最早中国”,从来不是地理概念,而是一种文明范式,一种在危机中不断重构自我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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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考古学家的身份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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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文明起源的追问

自苏格拉底起,“我们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的灵魂三问便贯穿着每个个体生命的始终。作为历史中的、社会中的人类,回溯所属国家的起源也成为了国人关心的问题之一。许宏老师对于二里头遗址的发掘、解读,不仅为我们提供得以反窥历史的切口,其自身经历也向大众展示了作为考古学者,能够观看世界的一重新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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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许宏老师在趵突泉/来源:公众号 考古人许宏

1980年高考放榜那天,本想成为“文学青年”的许宏老师仿佛受到命运的推手,踏入了考古的世界。彼时的他或许未曾想到,这个偶然的选择将让他与3800年前的二里头遗址结下不解之缘。在跟随刘敦愿教授在泰安大汶口遗址实习时,许宏老师第一次触摸到陶器上的指纹,那种跨越时空的震颤让他确信:“考古不是挖土,而是与祖先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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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秋,栾丰实(右二)、方辉(左一)、许宏(右一)与考察丁公遗址的刘敦愿教授合影

来源:公众号 考古人许宏

透物见人:二里头的权力解码

1999年接任二里头考古队长时,许宏面对的是一片“挖不动”的困局。许宏选择用“透物见人”的方式破局——他带着团队在遗址边缘的麦田里布设探方,用洛阳铲一层层剥离土层。当钻探到地下5米时,夯土城墙的轮廓逐渐清晰,这些“无字碑”诉说着一个事实:二里头人早已懂得用空间秩序构建权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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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嵌绿松石兽面纹铜牌饰

来源:微博 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

在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的常设展厅里,有一面特殊的墙——上面镶嵌着许宏20年间写的3000张工作笔记。泛黄的纸页上,文字拼凑出的是一个考古学者从“挖东西”到“想问题”的蜕变轨迹。正如他在《溯源中国》中所写:“二里头教会我的,不是如何定义中国,而是如何理解中国何以成为中国。”

文明启示:考古的自我追问

当我们在博物馆凝视乳钉纹铜爵时,看到的不仅是先民的技艺,更是一个文明如何在危机中完成范式转换的永恒启示。许宏的故事告诉我们:

考古从来不只是关于过去,它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自我追问——当我们触摸“最早中国”的温度时,也在重新定义自己与文明的关系。

主讲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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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  宏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该研究所夏商周考古研究室主任、二里头工作队队长。主要从事中国早期城市、早期国家与早期文明的考古学研究。出版书籍《最早的中国》《何以中国》《先秦城邑考古》《三星堆之惑》《最早的帝国》《城的中国史》《先秦城市考古学研究》等,发表学术期刊近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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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5日(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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