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史思明到乾隆，法源寺碑刻如何串起1300年中国历史？

法源寺一角

来源：斯飞坐标@freeze

一部法源寺，半部中国史

它是一座见证了中国1300年古代史的古刹

林立的碑刻默然矗立于庭前院后

诉说着王朝更迭，家国兴亡的史诗

有史思明穿越千年的“P图”

有万历参照母亲的模样凿刻的“九莲菩萨”

也有元朝皇帝在“蛇儿年”立下的圣旨……

7月19日王般般老师将带队三探法源寺

去阅读谱写在石碑上沟壑丛生的文字与图样

机会难得，不要错过！

王般般

巴基斯坦拉合尔教育大学博士、研究生导师。佛教艺术史学者。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数字犍陀罗项目研究员，研究方向为佛教美术图像学跨文化溯源。

2025年7月19日（周六）

上午 9:30-12:00

法源寺门口

298元/人

2人及以上278元/人 

此价格不包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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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般般老师正在讲解

来源：杨大炜

冷知识，你不知道的法源寺

法源寺可以说是古建圈文物最丰富的寺庙了，从唐到清应有尽有，还有各朝各代“名人”打卡，安史之乱的史思明，被囚禁的宋徽宗，含恨而终的袁崇焕，敢于请命的戊戌六君子……

法源寺天王殿

来源：斯飞坐标@斯飞~大宝

法源寺始建于唐贞观十九年（645年），初名悯忠寺，为悼念东征阵亡将士而建，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696年）正式落成。

法源寺悯忠阁

来源：微博@调子-哥哥

清雍正十一年（1733年）敕修后定名“法源寺”。寺内保存了跨越千年的珍贵碑刻，尤以唐代《无垢净光宝塔颂》最为著名。

法源寺众多碑刻

来源：杨大炜

这近百通碑刻，密集陈列于悯忠台及殿廊，形成“半部中国史”的金石长廊。

法源寺内住着很多小猫咪

来源：微博@春山语字

法源寺内唐代碑刻

法源寺的唐代碑刻比较重要的有两通，就是《无垢净光宝塔颂》《悯忠寺重藏舍利记》。

《无垢净光宝塔颂》

这块碑刻原本不是碑刻，而是史思明建造的一座塔上的部件。

唐天宝十四年(755)，安禄山与史思明等人以讨伐杨国忠为借口，兴兵幽州，次年安禄山称帝，国号大燕。《元一统志》载：

在1979年修缮寺院时，发现了夯土基址，北京市文物研究所勘探之后确认这就是唐代的塔基。

法源寺唐塔（史思明塔）夯土基址

来源：孙搏拍摄

史思明造塔虽已倾圮，但石刻残片《无垢净光宝塔颂》却依然留存。它也是北京城内唯一的唐刻，现存放于悯忠阁内。

《无垢净光宝塔颂》拓片

来源：公众号@格物的猫

这座石刻有两大奇。

首先，文字虽竖排，但从左至右，而非常见的从右至左。明末清初的著名学者顾炎武认为，这可能是安禄山临时定的规矩。

可见表面坑坑洼洼

来源：公众号@sinorelic

其次，刻碑时安史之乱已经爆发，安禄山不信任史思明，起事时未与他充分协商，也没给他安排具体任务，只是让他守幽州。后来安禄山被儿子安庆绪暗杀，战局一度逆转。史思明无奈，宣布向唐朝投降，他建塔竖碑，应该是为了向唐朝讨好。

红框内可见明显的“史思明”三个字

来源：公众号@格物的猫

这块碑真的是为唐肃宗歌功颂德吗？其实不是。

碑上有多处凹陷，显然是把原来歌颂安禄山的文字磨去，刻上了歌颂唐王朝的新字。

碑文仅766字，涂改了至少49字，有些字磨掉后，想不出新字填补，干脆留白，多达18处。

简直是穿越千年的“P图”，P图的技术还不怎么样。

《悯忠寺重藏舍利记》

《悯忠寺重藏舍利记》刻于唐大中六年（852年），原件久佚，拓本虽然在，但目前也看不到了。

碑文由幽州节度使张仲武主持、采师伦书丹，记载会昌灭佛后，原藏于智泉寺（北魏尉长命建）的佛舍利因寺毁被密藏，至大中初年佛教复兴，遂移奉悯忠寺多宝塔下的始末。

法源寺悯忠阁

来源：微博@大红矛

此碑是唐代幽州地区佛教政策变迁的罕见物证，碑文提及隋文帝分赐舍利、唐武宗毁寺等重大事件，折射出宗教与皇权的依存关系。

悯忠阁内乾隆御题“法海真源”牌匾

来源：微博@黄胜友

青石表面风化明显，但“旌麾清河公”（张仲武爵号）等关键题名犹可辨识，为研究唐辽佛教史提供了第一手金石文献。

法源寺辽代碑刻

辽代大约是悯忠寺最兴盛煊赫的时期。辽朝皇帝常在此做佛事，并在此接见北宋、西夏、高丽等国使者。

《承进为蔍福禅师造陀罗尼经幢》 

《承进为蔍福禅师造陀罗尼经幢》刻于辽应历七年（957年），是门人承进等为纪念蔍福禅师而立的八角石柱，高约1.5米。

目前这三座经幢都供奉在悯忠阁内，只是悯忠阁内无法参观，所以所见不多。

悯忠阁前汉白玉石雕香炉

来源：公众号@槑羽汀

其仿木构檐角雕刻为研究辽代建筑形制提供了罕见标本，而“应历七年”的明确纪年，成为校正幽州佛教活动时间线的关键坐标。

《燕京大悯忠寺观音菩萨地宫舍利函记》

《燕京大悯忠寺菩萨地宫舍利函记》刻于辽大安十年（1094年）。碑文由辽代高僧善制撰书，记载清宁三年（1057年）幽州大地震摧毁悯忠寺后，善制募化万人资财、历时三十余年重修寺宇的始末。

《燕京大悯忠寺观音菩萨地宫舍利函记》拓片

来源：公众号@文明交流互鉴-法源寺贞石图录

核心事件是为新塑“百尺水月观音像”而营建地宫，并将舍利函重藏于像下，函中除隋文帝所赐佛舍利外，另有金银瓶、玉环、琉璃器等供养物，此碑是辽南京（今北京）佛教复兴的关键实证。

毗卢殿廊下的另一个辽代石函，

顶部依稀可辨“乾统七年闰十月”的字样

来源：公众号@槑羽汀

法源寺元代碑刻

元代白话圣旨碑

元代的白话碑，就是统治者颁布给寺院道观的政令，是元代直译体文献的重要代表，反映了当时蒙汉语接触的历史，是研究元代社会、历史、文化、语言的重要依据。

（文章开头的视频为完整版王般般老师讲解白话圣旨碑，一定要看一看。）

元白话圣旨碑

来源：微博@柳贯鱼

在法源寺天王殿附近，就有一座元代的“白话碑”。

在碑上所刻文字中，有“和尚、也里可温、先生，每不拣甚么差发，休当告…”

元白话圣旨碑细节

来源：微博@柳贯鱼

大致意思，就是和尚、道士们，不管什么官差都不用承担。

最后，在碑的落款部分，呈现出“蛇儿年二月十三日”的字样。此“蛇儿年”究竟是哪一年，目前还没有最终答案。据学者推测，这样的元代白话碑，全国有四十通左右。

下面这块云居寺的白话圣旨碑，就是一通“兔儿年”立的碑刻。

云居寺元代白话圣旨碑，这是“兔儿年”的

来源：公众号@云居寺石经博物馆

此外，根据考古学家黄秀纯的研究，这通碑出土于西直门内的元大都遗址。到了20世纪70年代，才被移到法源寺保管。

元白话圣旨碑碑额

来源：微博@打鹰洼

碑额是“圣旨”两个大字。碑文如下：

碑文充满有趣的白话，比如 “和尚、也里可温、先生，每不拣甚么差发，休当告…”大致意思，就是和尚、道士们，不管什么官差都不用承担。

元白话圣旨碑细节

来源：微博@柳贯鱼

“圣旨俺的”，这种直白有趣的表述，倒是有些像雍正皇帝朱批的“朕就是这样汉子”了。

雍正皇帝朱批“朕就是这样汉子”

来源：微博@以图说史

《大元福寿兴元观记》

在圣旨碑的西边，矗立着另一块元碑。此碑写就于至顺二年(1331)。碑额为“大元福寿兴元观记”。形制较小，碑体约高2米左右，字体也较圣旨碑小。

“大元福寿兴元观记”碑

来源：微博@打鹰洼

该碑曾断为三截，经修复，今所见粘接处字迹已缺，但大致可读通。其大意是:

“大元福寿兴元观记”碑细节

来源：微博@茴香豆儿

这篇题记说明福寿兴元观创立于1316年，1317年受圣旨保护，这年即丁巳蛇年，恰好与圣旨碑纪年相合。且圣旨碑中序称诸帝自太祖以降到武宗，当是仁宗时的宣谕，以称诸位先帝，刚刚提到的圣旨碑很可能是写就于1317年的。

法源寺明代碑刻

明代线刻佛教故事石板

在毗卢殿外，有两个线刻佛教故事石板，一个是达摩一苇渡江线刻石刻碑，另一个是九莲菩萨线刻碑。

达摩一苇渡江线刻石刻碑

来源：公众号@南山供秀

达摩一苇渡江线刻石刻碑是明代万历年间的重要佛教艺术遗存，原为金代圣安寺瑞像亭旧物，后移藏于法源寺毗卢殿外西侧山墙处。

画面中心达摩祖师络腮圆眼，拱手立于一片舒展的苇叶之上，衣袂飘举，足下江水以简练波纹勾勒，整体风格古朴粗犷，兼具宗教神圣感与动态张力。

达摩一苇渡江线刻石刻碑题字

来源：公众号@槑羽汀

碑刻右上角镌“大明万历辛卯二月望日”及“太子太保柱国临淮侯李言恭斋浴顿首书”题款，印证其创作于万历十九年（1591年），由明代勋贵李言恭主持刊刻。

“一苇渡江”题材源于禅宗初祖达摩与梁武帝萧衍话不投机后北上的传说。

明宪宗画“一苇渡江”达摩，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来源：微博@佩然君

据南朝至唐代文献《历代法宝记》《圆觉经大疏钞》载，梁普通年间（约520—527年），达摩自金陵渡江时折苇为舟，踏浪而行，象征禅法超越形器的精神境界。

儒家典籍《诗经·河广》“一苇杭之”本指苇束筏渡，而佛教传说将其神化为单苇载人的神通，反映宗教叙事对世俗典故的转化。

达摩一苇渡江线刻石刻碑背面关帝像

值得注意的是，此碑背面另刻关帝像，体现明代佛道融合的民间信仰特征，但因碑体紧贴墙壁，关帝像难以直接观察，仅能从文献记载中确证其存在。

九莲菩萨线刻碑也是万历年间的，同样是圣安寺旧物。

九莲菩萨线刻石刻碑

来源：公众号@南山供秀

此碑碑额篆书“御制”二字，两侧饰二龙戏珠纹饰。碑身主体为“九莲菩萨”像，其形象以万历皇帝生母慈圣李太后（1544—1614）为原型，隐喻太后为九莲菩萨转世。

九莲菩萨细节

来源：公众号@南山供秀

菩萨趺坐莲池畔，倚栏持净瓶柳枝，左侧太湖石旁紫竹丛生，石上栖金刚鹦鹉，池中童子合十立于莲叶，莲池内刻九朵莲花，呼应“九莲”之名。画面左上角还钤了李太后的印玺“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之宝”。

侍奉九莲菩萨的童子

来源：公众号@南山供秀

这座碑刻体现的是“肖像神格化”的晚明宫廷美学。菩萨头戴阿弥陀佛化冠，宝光层叠，璎珞繁复，护心锁悬香囊等细节，融合了密教元素与世俗装饰；太湖石瘦皱透漏的文人画意趣、金刚鹦鹉的西域贡物符号、莲池童子的民间送子隐喻，共同构成皇家信仰与市民审美的交织。

上方护卫菩萨的天将

来源：公众号@南山供秀

九莲菩萨背面旃檀佛像拓片

正统十年《颁崇福寺大藏经敕谕碑》 

万历三十四年《重修崇福寺碑》

正统十年《颁崇福寺大藏经敕谕碑》现存法源寺大雄宝殿前，刻于明正统十年（1445年），此碑既是明代皇家扶持佛教的实证，也折射出宦官阶层通过营寺刻经积累功德、维系政治地位的特殊现象。

正统十年《颁崇福寺大藏经敕谕碑》

来源：公众号@中国政法大学法律古籍整理研究所

万历三十四年《重修崇福寺碑》，由明末内阁首辅方从哲撰文，翰林张邦纪正书，现与正统碑并置殿前。

万历三十四年《重修崇福寺碑》

来源：公众号@时空书荟

碑文追溯了崇福寺自唐贞观肇建至明万历的千年沧桑，重点记载住持明玉于万历二十九年（1601）发愿重修倾颓殿宇，得檀越聂尧乾捐金数百、京师信众群起响应，两年内重塑佛像、修复钟鼓楼，使古刹“规制完美，岿然一方巨丽”。

万历三十四年《重修崇福寺碑》

来源：公众号@时空书荟

法源寺清代碑刻

雍正《御制法源寺碑》

这座碑在大雄宝殿前，是雍正十二年（1734年）十月立的，通高近四米，由雍正帝亲撰、翰林励宗万奉敕正书。碑文开篇追述寺庙沿革：康熙帝曾赐匾“觉路津梁”与“存诚”，雍正十一年发帑重修后赐名“法源寺”，寓意“法海真源”。

雍正《御制法源寺碑》

来源：小红书@马了个白

核心阐释更名深意——佛家以戒律为修行之本，但“戒”非终极目标，“心源”才是万法本源。雍正以“心本无体，何者是心？法亦假名，何者是法？”之问，点明参透心性空寂方能达无上觉境，并强调此举意在“导民为善”。

雍正《御制法源寺碑》拓片

来源：小红书@马了个白

此碑既是清代帝王扶持律宗的关键物证，亦折射雍正融合禅宗心性论与治国理念的独特佛学观。

乾隆御书《心经碑》

这座碑通高三米左右，也在大雄宝殿前。碑阳镌刻乾隆帝手书《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笔法融合赵孟頫的圆润与董其昌的飘逸，雍容中见筋骨，起收如游龙蜿蜒。

乾隆御书《心经碑》

来源：公众号@槑羽汀

《心经碑》拓片

来源：公众号@文明交流互鉴-法源寺贞石图录

碑文下方更有宫廷画师丁观鹏所绘善财童子参拜观音线刻画，衣袂波涛以细若发丝的阴刻呈现，虽左下角“臣丁观鹏敬摹”题名已风化难辨，但山水人物的灵动仍可窥见。

碑文下方线刻画

来源：公众号@槑羽汀

此碑之奇，尤在碑阴——三十六年后的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皇帝重访修缮竣工的法源寺，即兴题诗追述“最古燕京寺，由来称悯忠”的千年沧桑，使一碑两面凝结了乾隆早、晚年两次驻跸的时空叠影，成为清代皇家佛艺交融的独特见证。

乾隆御书《心经碑》碑阴

来源：公众号@槑羽汀

《心经碑》拓片

来源：公众号@文明交流互鉴-法源寺贞石图录

四周的花纹类似于唐草纹

来源：行谈

《心经碑》底座，两条龙中间有博山香炉

来源：行谈

悯忠阁外墙其他石刻

在悯忠阁的东西外墙上，还有一些镶嵌上去的石刻，几个时代的都有，这里放一些清代的，也是非常精致的。

悯忠阁东西外墙上镶嵌有一些清代的碑刻

来源：公众号@槑羽汀

文中部分图片来源网络，如侵可删。

其实不止碑刻，法源寺还有五方佛、石狮子，以及传说中的“千佛绕毗卢”……

如果您也对法源寺中蕴含的“半部中国史”感兴趣，一定要去现场听一听王般般老师的讲解，这会是绝无仅有的美妙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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