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鳞半爪

观

观复宇桓2025年08月05日约 5 分钟

色取粉青为上，淡白次之，油灰色，色之下也。纹取冰裂，鳝血为上，梅花片墨纹次之，细碎纹，纹之下也。

——明代高濂

《遵生八笺》

明代高濂《遵生八笺》

明万历时期雅尚斋刊本（封面）

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明代高濂《遵生八笺》

明万历时期雅尚斋刊本（内页）

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在中国传统审美意趣中，“破碎、遗憾”是一种美。甚至是一种更高境界、更有生命感、更自然的美。

南宋哥窑灰釉葵花式洗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哥窑名扬蜚声的同时也是存在最多悬而未决问题的瓷窑之一。由于“哥窑”在宋代没有关于它的文献记载，元、明两代文献记载也语焉不详，而且迄今为止尚未发现烧造典型的传世哥窑瓷器的窑址，墓葬和窖藏中也没有同传世哥窑胎釉一致的瓷器出土，致使有关哥窑的一些问题至今未得到彻底解决。现在我们所说的 “哥窑”即约定俗成系指历代宫廷流传下来的典型的、被认为是宋代的“传世哥窑”。

南宋哥窑葵花式杯

观复博物馆藏

南宋哥窑青釉葵口盘

上海博物馆藏

传世哥窑瓷器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在造型方面多以高古青铜器为蓝本，造型古拙，质朴浑厚。釉色多呈灰青色，也有米黄色或淡米黄色呈现。釉质方面，感官极为温润，釉面微微泛着酥油光，称为“润泽如酥”最为恰当不过。传世哥窑的开片极具审美趣味，开片不规则且细碎，而且开片一般呈弯曲不直状。开片有大有小，大开片呈灰黑色，小纹片呈土黄色，故有“金丝铁线”之称。

南宋哥窑青瓷鬲式炉

浙江博物馆藏

南宋哥窑青釉五足洗

上海博物馆藏

民国古陶瓷鉴定家孙瀛洲先生称赞哥窑瓷器“光泽像人脸上的微汗，润泽如酥”。哥窑器表面的开片纹路自然不做作，与莹润的釉色形成较大，想必烧造哥窑的匠人十分欣赏“物哀之美”。关于哥窑的文献记载可见于明代《宣德鼎彝谱》：“内库所藏柴、汝、官、哥、钧、定各窑器皿……”，由于柴窑被传为五代所烧，故后世只列五大名窑，即官、哥、汝、定、钧。

宋代哥窑八方碗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宋代哥窑灰青釉八方贯耳壶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成书于明洪武二十一年，曹昭《格古要论·古窑器论》：旧哥窑色青，浓淡不一，亦有铁足紫口，色好者类董窑，今亦少有成群队者。元末新烧者土脉粗燥，色亦不好。而《新增格古要论》已将「哥窑」改为「哥哥窑」，该书卷七「古窑器论」之「哥哥窑」：旧哥哥窑出，色青，浓淡不一，亦有铁足紫口，色好者类董窑，今亦少有。有成群队者，是元末新烧，土脉粗燥，色亦不好。

宋代哥窑灰青釉胆式瓶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宋代哥窑青釉贯耳瓶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这里对哥窑地描述就比较仔细了，哥窑分出了新旧，而且新窑显然质量下降了许多。更重要的是，《静斋至正直记》与《格古要论》都认为哥窑有新旧之分，且其烧造年代不晚于元代。有学者认为，文献所说的「哥哥洞窑」、「哥哥窑」、「哥窑」是一回事儿，而明代晚期文献所说处州龙泉县「哥窑」又是一回事儿。前者的窑址应在杭州，《格古要论》虽将其分为「旧哥窑」和「元末新烧」哥窑，但并未指出「旧哥窑」旧到何时，即究竟是指元代中期、元代初期抑或宋代。不管是哪种哥窑瓷器，从其特征看，均不可能比宋代还早。

宋代哥窑青釉鱼耳炉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宋代哥窑碗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南宋龙泉哥窑青釉盘

浙江省博物馆藏

现今发现真正论及哥窑产地的最早文献当推明代陆深《春风堂随笔》：“哥窑，浅白断纹，号百圾碎。宋时有章生一、生二兄弟，皆处州人，主龙泉之琉田窑，生二所陶青器纯粹如美玉，为世所贵，即官窑之类，生一所陶者色淡，故名哥窑。一直以来收藏圈就有“官哥不分”之说，从近年来的科学考证来看，这一说法还是相当有道理的。同时，主流学术界认为，哥窑传世器从造型、体量、釉色上讲均为一派“宋风”，体现着宋人隽秀、内敛的时代精神，绝非元代马背民族审美所及。

元代老虎洞灰青釉双耳三足鼎式炉1976年新安海底沉船打捞出水

宣和博古图录明万历十六年泊如斋刊本

哥窑百圾破，铁足独称珍。

恰似标坏相，而能完谧神。

宣成后精巧，柴李昔清淳。

此是酌中者，休论器尚新。

——清代乾隆《咏哥窑葵花碗▪哥窑百圾破》

色暗纹彰质未轻，

哥窑因此得称名。

雅如法护僧弥矣，

生一居然畏后生。

——清代乾隆《咏哥窑盘子》

清乾隆仿哥釉叶式洗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明末和清代，论及哥窑的文献越来越多，但多为抄录诠释前人著作的产物，沿袭《春风堂随笔》和《遵生八笺》之说。特征及烧造年代均与文献所述完全相符。至此，宋代五大名窑的哥窑已成定论，其烧造年代为南宋中晚期。

总结：

① 元末明初文献中，「哥哥窑」是「哥哥洞窑」的简称，「哥窑」则是「哥哥窑」的简称，专家考据是一回事，也正是皇家收藏的 “传世哥窑”。

② 「传世哥窑」如无特别声明，一般指历代宫廷流传下来的典型的、被认为是宋代的哥窑，一般是完整器，开片染色剂为天然植物染料。

③ 「龙泉哥窑」釉色一般为粉青、灰青，釉层透明，釉面玻璃质感较强。开片色泽钧自然天成，非人工染色。

④「哥（官）窑型瓷器」是指元末明初，考古墓葬发掘、窖藏、遗址、沉船出土或出水的青釉开片瓷器。

观复博物馆藏一件南宋哥窑纸槌瓶，观察其釉面色调灰黄，釉质滋润，釉中蕴含的气泡密集，使釉面呈显酥莹凝腻的光泽，可见其烧制环境是氧化与还原相互配合的复杂过程。整器大小开片交叠，密布周身，“金丝铁线”的特征极为显著。器底满釉支烧，留下明显的支钉痕迹。釉面零星分布的缩釉点，历经岁月已经不再称为瑕疵，而是已经成为这件器物神秘不可替代的美。

南宋哥窑纸槌瓶

观复博物馆藏

观复传世哥窑系列是观复博物馆秉承古代文化传播推广者的初心，联合哥窑技艺制瓷匠人，从胎骨选料到釉水调制，再到高温成瓷，试验的次数不可历数，方才烧出现在这种极为接近传世哥窑的形态，希望得到观复传世哥窑系列的诸君在品味古今“哥窑”同与异的同时，也提出更多的宝贵意见，或许后续随着技术的不断磨合和完善，我们还能呈现更加完美的作品。同时我们也更加期待，能够在将来的考古发现中明确哥窑的窑址，拨开关于“哥窑”最后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