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初三的暑假，还有资格大玩一场吗？
敏怡约 7 分钟时光飞逝，岁月如梭。不知不觉，女儿居然已经要上初三了。毕业班意味着什么呢？她自己对此有了一个基本判断，包括而不限于：七点前要到校、上午要上五节课、晚上有晚自习、如山的作业、密集的考试、丢脸的排名……总之，牛马一般的生活就在眼前，这让我家的初三生在暑假陷入了一种日常性的矛盾纠结中：一方面格外珍惜最后的“好日子”，每天数着它们，如同盘点坐吃山空的家产，为了让好日子仍然是好日子，拒绝写作业和网课；一方面对于未来很焦虑，觉得自己还有N项作业没做，所有科目的短板都还没解决，未来的一年仿佛要蹚过硝烟弥漫的战场，满地都是将爆未爆的“雷”。
《我的青春都是你》剧照
这种矛盾的心理状态，一旦变成常态，会让大家都不好过。女儿暑假出现日常性躁郁，症状为：让写作业就“躁”，单纯玩乐自己又“郁”，活脱脱的“卷又卷不动，躺又躺不平。”老母亲也很矛盾，催作业吧，看她辛苦一学期好不容易能轻松点，总觉得于心不忍；不催吧，又觉得她在浪费时间，作业大头做完怎我们才能出去旅游。
大多数时候还是忍不住催了。催之后又有另一番纠结，她死活不愿干活的懒洋洋的样子、她因为厌烦作业向父母发泄情绪的样子，让人恨得牙痒痒；但真的为这点事发火又不划算，生了一学期气了，老母亲难道不该平心静气地休息一下？况且左邻右舍也需要安静啊，期末考试前，你在家吼孩子大家都能理解，大假期的，闹得四邻不安有什么意思？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曾雄心壮志要让孩子好好学习、补齐短板，也曾指点江山要游览祖国各地，大玩一场。我曾以为，只要提高效率，学习和玩就能两不耽误。假期过半，蓦然回首，发现这两个目标八成都够呛。
《小欢喜》剧照
事情的起因可能和一个好消息有关，初三分班，孩子擦线进了直升班。这意味着中考只要考得不算太差，就能直升本校高中。但同时也意味着，她要离开原本的班级，进入一个学霸云集的新集体，同时还要接受自己可能要吊车尾吊四年的命运。
我曾为这事欢欣鼓舞，毕竟不需要再为中考担惊受怕，也免去了中考后“跑校”的诸多麻烦和心理纠结，然而，女儿并没有多开心，她对环境变化和学习压力更加在意。虽然中考压力变小，但她对初三的日常生活和人际交往充满忧虑。能跟上学霸们的进度吗？能交到新朋友吗？新老师好相处吗？很多东西是不确定的，唯一确定的是大概就是排名末尾的现实了。
入选直升班，我曾考虑让孩子大庆三天。结果去学校签约那天，负责介绍情况的老师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这个班11月就要开始学习高一的课程了。”应该不是我太敏感，这句话是有弦外之音的：别以为进了直升班就能轻松了，暑假里该提前学就提前学，直升班的“苗子”是要培养出来，去拼四年后的高考升学率的。
《小别离》剧照
女儿的中学是本区中游学校，高中部每年都试图留住本初中部的尖子，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能留住尖子的那一届往往能出成绩，甚至开个“盲盒”都不出奇，留不住人的时候，高考成绩就相对惨淡。北京中考改革，2025年第一届新中考，考后一片哀鸿遍野，都说题难，但出成绩后依然高得惊人、卷得要死。不过，新中考的确增加了很多不确定性，让很多家长在焦虑中愈发求稳，这成为中等学校留住尖子生的机会。今年申请直升班的“学霸”远多于往年，这让我家的理科渣一度觉得自己肯定与之无缘，没想到综合两年成绩，孩子居然低空越过，算是意外之喜。然而，签约回家后，女儿却愈发压力山大。先是怀疑自己是班上数学最差的学生，然后又开始担心在新班级交不到朋友。她说：“很有可能当鸡头比当凤尾好。”我不禁点破真相：“其实就高考来说，你们学校直升班大概算不得‘凤’”。这当然一点也没有安慰到她。
中游学校一般值得夸耀的都是“加工能力”，把一个普通孩子加工成一个普通学霸，其实就是尽心尽力地去“鸡”。这对于普娃家长还是有诱惑力的，不过我还是不想因此就失去一个舒心的暑假。
《去有风的地方》剧照
假期正式开始前，直升班开了班会、发了作业，老师贴心地整理出了一个清单，包括语数英物化政史地生一共九科的作业。相比其他班级的作业，多了几个项目，但量其实不算太大。让人倍感压力的是关于“提前学”的安排。数学老师明确表示，开学后不久就要进高中的课程，九年级的内容则会嵌入其中。我理解“嵌入其中”大概就是默认你自己已经差不多会了。这意味着，女儿不仅要对九年级的知识基本明了，还要学一些高一的内容，不然开学后上课极有可能陷入懵逼状态。
真的开始做作业，才发现作业也并非那么容易。虽然每科都只安排了二三十天的量，但耐不住它一共有九科。我其实不太能理解，为啥初三生的作业里还会安排那么多花活，读后感、采访老人之类的不必提，有些作业也过于时髦了，比如用AI还原几十年前的生活场景、用AI制作穿越时空的照片体现国家发展变化，等等。各种阅读和看片的任务也挺重，几套纪录片压过来，感觉孩子再也没空去追剧了。
《少年派》剧照
不论是作业还是提前学，巨大的学业任务成了我们出门旅游最大的拦路虎。原本计划列入日程的文言文练习与英语语法甚至还没加入，它就已经体型庞大、凶猛异常，让女儿丧失斗志，几乎陷入摆烂状态。二十天后，两条任务线，一个每天龟速推进，一个完全停滞不前。我很郁闷，若说“习得性无助”，初三还没开始呢，她就开始“无助”了，那后面的日子咋过？
八月的第一天，我和女儿又因为作业进度问题产生争执，她发出了灵魂之问：“因为要上初三，我就没资格大玩一场了吗？”我其实挺想反唇相讥：“搞清楚情况，是初三的数学渣没资格大玩一场。”后来还是没忍心说出口。生活的残酷也不用老挂在嘴上，人家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
《追光的日子》剧照
然而，新初三的暑假，真的就没有资格大玩一场吗？看着哭哭啼啼的女儿，我又怀疑起来。这么紧紧张张地折腾学习的事到底有没有意义。如果能接受未来的“吊车尾”，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地玩了？如果把暑假当成未来四年长跑前的蓄力，出去大玩一场算不算“磨刀不误砍柴工”？
其实每学期期末考试之前，我都会带孩子出去玩一趟，有时候去郊区，有时候去邻近的城市。我们一起从繁重的课业中抽身出来，从学生的身份和母亲的职责中解放自己，去看海面上自由飞翔的海鸥，去感受郊外山里的明月清风，听听鸟叫、看看昆虫打架，似乎心情也能舒畅起来。我管这叫“回血”，她管这叫“续命”。在初中和高中的交接之处，也许我们该大大地回一次血、努力地续一回命了。
想开了之后，我决定放过孩子也放过自己，和她商量了一下，定了一周后的车票，先去南边的古都玩上一个星期，回来再去趟京郊的观鸟胜地。不过回血续命不是放纵，我让她尽量在出发前尽可能做更多的作业，旅游之后的学习班也已经定好，该预习还是得预习。
《湖底的天空》剧照
求学之路如同人生路，关关难过。本以为成功打掉了一个怪，还有更大的怪在等着你。普通人如果做不到心无旁骛，也可以在打怪的路途中看看沿途的风景，适当回回血。好在多数情况都是“关关难过关关过”，总有应对的办法。最后我对女儿说:“开学后，你就吊车尾一直吊着，总归不会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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