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晚！已有500+人预约的公益直播！张建宇教授：晋南古迹之美——以流失文物为中心

行

行谈君2025年09月04日约 14 分钟

今晚公益直播

行谈特邀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博士生导师张建宇老师 公益开讲

【晋南古迹之美：以流失文物为中心】

现已有500+人预约直播！

直面历史中的痛心离别

晋南这处位于黄河东折的文物宝库

宋金元寺观艺术灿若星河

却在上世纪百年间割裂四散

广胜寺、兴化寺几铺佛会图……

如今流失于大都会、纳尔逊、安大略、波士顿……

文物遗珍到底经历了什么？

背后又是谁做推手？

每尊造像、每处壁画都是回不去的故乡

预约直播

为晋南记忆完成最后一块拼图👇🏻

主讲老师

张建宇

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教授，中国人民大学佛教艺术研究所副所长，美国波士顿美术博物馆高级访学学者。研究领域：中国艺术史、丝绸之路中外艺术交流。曾获北京市第十二届、第十六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第八届胡绳青年学术奖。

张老师出版图书

《汉唐美术空间表现研究——以敦煌壁画为中心》👇🏻

【晋南古迹之美——以流失文物为中心】

讲座大纲

引言：晋南历史文化

一、流失的晋南造像

二、流失的晋南壁画

引言：晋南历史文化

（一）华夏文明发源地之一

晋南即山西南部地区，从行政区划来说，大体包括运城市、临汾市、长治市、晋城市等；从地理而言，包括运城盆地、临汾盆地和长治盆地及其间山地、丘陵。

山西省地图/来源：网络

晋南地区属于中原地区的一部分，这里位于黄河流域中原文化圈之中心地带，是山西通往中原的重要门户。这里自然条件优越，孕育了非常发达的原始文化，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之一。正如苏秉琦先生所说，晋南是中华民族的“直根”。

晋南文化与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儒释道文化的渊源之深厚、影响之深远，都为国内少有。

原始社会早期遗址图/来源：《中国历史地图集》

晋南历代的地方志都宣称自己为尧舜禹故土。自明万历十九年始修《临汾县志》，至民国二十二年，共七次修志，一共有十二篇序文，其中有八篇直言临汾是尧舜禹旧都。

如今晋南还可见尧庙、舜帝陵、稷益庙等，成为这片华夏文明起源地的见证者。

尧庙原建于汾河西岸，晋元康中徙汾东，唐显庆三年（685年）迁至今址，距今已1300余年；历代均为国家级祭祀之所，并进行过多次修葺与扩建，清康熙帝、光绪帝以及慈禧太后都曾御驾临此。

尧庙/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舜帝陵冢启于禹时。舜帝陵庙始建于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年），后经多次毁坏与重建。

现在的舜帝陵庙占地300亩，由外城、陵园和皇城组成。

舜帝陵/来源：微博@遗产君

稷益庙俗称阳王庙，是纪念上古贤臣后稷、伯益的祠庙，创建甚古，现存明代正殿及舞亭。

正殿三面存壁画，正德二年（1507）完成，是明代壁画造极之品。两侧壁以东岳、后稷、伯益为三主尊，描绘耕获、田猎、捕蝗、伐木、祭祀等场景，巧妙的将道教信仰与华夏民族历史记忆结合起来。

稷益庙壁画/来源：微博@黑敀

（二）晋南佛教文化

晋南地区的佛教文化同样璀璨，早在玄奘之前，西天取经第一人——法显便是平阳郡（今临汾）人。

晋南寺庙林立，可称得上佛教艺术遗存重地。广胜寺、龙兴寺、青龙寺中可见佛教艺术珍宝。

广胜寺相传东汉始建，唐改称今名，现分上下两寺，保存大量元明木构、造像和壁画。广胜寺飞虹塔每层镶嵌五色琉璃，光照之下绚丽夺目有如飞虹故而得名，堪称最华丽的古塔。

上寺在霍山之巅，有山门、弥陀殿、大雄殿、毗卢殿等，多为明构；下寺在山麓，由山门、前殿、后殿等组成，多为元构。

水神庙毗邻下寺，背依霍山，前临霍泉源头，内供水神明应王，殿内有满堂元代壁画，享誉中外。

广胜寺飞虹塔

大都会博物馆藏广胜寺壁画/来源：微博@颐和吴老

水神庙壁画/来源：微博@遗产君

龙兴寺于唐始建，初为“碧落观”，后改佛寺。镇寺之宝唐代《碧落碑》，总章三年（670）镌刻，因唐代篆书名家李阳冰的赏识而闻名，被誉为“天下篆刻奇文”。

元代大雄宝殿内完整保存了一堂彩塑，主尊高4.5米，造型庄严，衣纹流畅，体现出金元晋南造像风格。

新绛龙兴寺/来源：微博@黑敀

龙兴寺/来源：微博@遗产君

龙兴寺/来源：微博@mortonstyle

青龙寺位于稷山县马村西侧，创建于唐龙朔二年（662），元明以来多次重建，但基本保持元代样式。

寺内壁画价值尤其高，既有丰富的佛教形象，又突破绘画类型与格式化俗套，将儒、释、道三教人物汇聚。

青龙寺/来源：微博@mortonstyle

（三）晋南道教文化

晋南全真祖庭永乐宫，是现存最大、保存最完整的道教宫观，营建思想是强调全真派的祖师谱系及正宗地位。

1247年至1358年兴建，主要殿宇有龙虎殿、三清殿、纯阳殿和重阳殿，均为元代官式建筑，并保存大量壁画、彩塑、匾额、琉璃、藻井、碑碣等各类古物，是道教物质文化集大成之地。

三清殿元代壁画《朝元图》高4.26米，全长94.68米，表现六帝二后率领道教神祇朝拜三清，是举世罕见的巨制。

永乐宫壁画/来源：《中国美术全集》

一、流失的晋南造像

20世纪初，动荡局势之下晋南大批量造像流失。如今海外诸多博物馆中可见晋南造像风采。

当时大量木雕源源不断地出现在欧美的艺术品市场，并收到追捧。根据古董商提供的信息，这些形象、风格较为统一的木雕均来自晋南及其周边。学者将这批木雕造像流派称为“汾河木雕流派”。

1934年，在北平为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收购文物的史克门（Laurence Sickman）前往晋南实地调查，在洪洞和赵城一带，他在佛寺中看到不少木雕残迹，有的还残存躯干，但头部均不翼而飞。

纳尔逊博物馆藏造像菩萨通高183厘米，头戴鸟羽形宝冠，上身半袒，帔帛绕肩，长裙及地。木像的保存状况良好，雕刻准确细腻，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藏菩萨像

/来源：微博@sergio1968

据学者考证，这尊造像来自临汾洪洞县。

此类木像可以拆卸、拼接和维修。而纳尔逊博物馆藏像应为20世纪20年，古董商人在晋南一带大肆搜罗古代雕塑及壁画遗物时获得的。

大都会博物馆藏的观音菩萨坐像，结半跏坐于“山石”之上，上身半袒，帔帛绕肩，襟带飘落，悬于座前。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观音菩萨坐像

据考证，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观音菩萨坐像同样来自临汾洪洞县。

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的两尊菩萨立像——观音与大势至来自同一座寺庙，是主尊两旁的一对胁侍菩萨。

根据墨书所示，菩萨像来自洪洞县，作于金明昌六年（1195）。菩萨头戴华美的高冠，宝冠上部呈向前翻卷的鸟羽形状，冠式和广胜上寺大雄宝殿文殊、普贤菩萨相同。

这种冠式具有鲜明的洪洞地方特色。

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

两尊菩萨的总体造型和风格与前述纳尔逊博物馆藏菩萨立像近似。

大都会博物馆所藏观音立像通高100厘米，头戴鸟羽状宝冠，冠式与安大略博物馆藏立像及广胜寺上寺像相同。墨书所示木像雕刻于至元十九年（1282）。

在承袭安大略博物馆藏金明昌六年造像风格基础上，又有新的形象特征：菩萨面部明显拉长，近椭圆形，身材由一味的粗壮变成宽肩细腰，修长的腿部使身体比例看起来更为匀称漂亮，肌肉的刻画也更逼真写实。另外，腰胯部的S形曲线十分明显，衣褶和襟带的处理更为自然简练。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在诸多的造像实例中都可看出，“汾河木雕流派”体态丰满，造像富有曲线，衣着华丽繁缛，是造型水平和雕刻技法都较为成熟的精品。

金元时期，该流派在晋南一带相当活跃，且取得了突出的艺术成就，并于12世纪末达到顶峰，又于14世纪末彻底衰落。

波士顿美术馆藏

克利夫兰博物馆藏

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

此外，“汾河木雕流派”与其后“朱好古画派”存在着图像与风格上的高度相似。

从北宋直至金代，“汾河木雕流派”成就不凡，在山西南部赢得了寺庙的青睐。而到14世纪初期，朱好古与其门人又借鉴了这一木雕流派的图像和风格，以高超的绘画技艺征服了僧俗信众。

二、流失的晋南壁画

除造像以外，20世纪初山西寺观还流散多铺大型壁画，它们在年代、形制、风格上都较为相近，故而在海外被称为“晋南寺观壁画群”。

壁画脱离寺观壁面后，古董商出售之时刻意隐瞒壁画出处，加之流失壁画过程中导致的诸多问题，使如今修复、缀合时需十分留意。

晋南寺观壁画群

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 “中国庙宇厅”：
广胜寺下寺大雄宝殿东壁元代《炽盛光佛佛会图》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赛克勒厅”：
广胜寺下寺大雄宝殿西壁元代《药师佛佛佛会图》
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 “中国圆厅”：
晋南某寺两铺明代《炽盛光佛佛会图》、《药师佛佛会图》
皇家安大略博物馆 “怀履光厅”：
兴化寺后殿元代《弥勒佛佛会图》、平阳府某道观两铺元代《朝元图》
故宫博物院保和殿西庑：
兴化寺中殿南壁元代《过去七佛佛会图》
波士顿美术馆：
太平兴国寺《元壁画姨母养育图》

……

稷山县兴化寺壁画

·宝珍斋与兴化寺壁画流失

不同于广胜寺，稷山兴化寺庙宇已然毁圮无存。兴化寺壁画的揭取与流失发生在1923年，据称寺僧迫于北洋军队压境纠集乡民剥离并藏匿壁画，而后中原地区大旱，寺僧以修缮兴化寺建筑为名，与古董商勾连出售壁画。

此次剥离的壁画取自兴化寺中殿南墙、后殿东西山墙，这批壁画现可见于故宫博物院（《过去七佛佛会图》）、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弥勒佛佛会图》）。

兴化寺两殿壁画的流失则与北京古董铺宝珍斋关系密切，宝珍斋20世纪初在北京琉璃厂专营山西古物。

早在1924年，山西七家古董商合资购买了剥离的兴化寺壁画。两年后，他们将壁画分装在57个木箱中，秘密运至北京，拟转至海岸偷运出境。

此时被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教授们得知，由当时的考古研究室主任马衡出面，与古董商斡旋再三，以4000银元购得这铺壁画。壁画从此存放于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考古研究室内，1952年北京大学与燕京大学合并后，兴化寺中殿的这铺壁画调拨给故宫博物院。

故宫博物院藏兴化寺中殿《过去七佛佛会图》
/来源：孟嗣徽《20世纪初山西寺观壁画流散与缀合及相关问题》

1959年，故宫博物院在保和殿两庑筹建“历代艺术馆”常设展览，终由中央美术学院拼合、修复、补色完成这铺《过去七佛佛会图》。

故宫博物院藏兴化寺中殿《过去七佛佛会图》
/来源：微博@旃檀君

故宫博物院藏兴化寺中殿《过去七佛佛会图》局部
/来源：微博@旃檀君

古董商贩对北京大学研究所的此次拦截十分不满：

“民国十三年，山西金石古玩商人七家合资，买定此物。先将南殿壁画运到北京，不料被北大学校扣留，不准古物出境。经人说合，北大学校仅出价四千元。商人等无法抵制，只得忍痛亏本而已。”

——安大略博物馆所藏宝珍斋所撰《壁画说明》

有了“前车之鉴”，古董商不敢再将壁画送运北京，于是兴化寺后殿切割成块的壁画被转移至太原藏匿。

直至1928年，加拿大派驻河南开封圣公会的怀履光（William Charles White, 1973-1960）将壁画照片寄往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荐购。同年11月，宝珍斋古董商出面以5000银元代购。

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兴化寺后殿《弥勒佛佛会图》
/来源：Royal Ontario Museum

1929年，63块兴化寺后殿壁画各自分装木箱，用火车从太原运至天津，海运达波士顿后再转火车运达多伦多，最终落足皇家安大略博物馆。

1932年，博物馆扩建工程竣工，壁画经由修复后陈列于馆内。

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兴化寺后殿《弥勒佛佛会图》
/来源：微博@旃檀君

·兴化寺壁画的原位与空间配置

如前文所述，兴化寺现已无存。幸有诸位学者的研究，逐渐复原壁画在兴化寺的原貌。

兴化寺殿宇在中轴线上自南向北排列：山门、天王殿、前殿、中殿、后殿。如此配置符合“伽蓝七堂”的中心建筑。其中兴化寺中殿主体壁画是南壁的《过去七佛佛会图》，而安大略博物馆藏《弥勒佛佛会图》则位于兴化寺后殿某一侧山墙。

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兴化寺后殿《弥勒佛佛会图》
/来源：微博@旃檀君

洪洞县广胜寺壁画

·卢芹斋与广胜寺壁画流失

广胜寺两铺元代壁画流出海外与大名鼎鼎的古董巨贾卢芹斋（Ching Tsai Loo， 1880-1957）关系密切。

卢芹斋/来源：网络

卢芹斋出生于浙江湖州，先后旅居法国、美国，是20世纪初著名的大古董商。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拳毛騧”便是经由他手贩至海外。

飒露紫、拳毛騧/来源：Penn. Museum

卢芹斋少时家境贫寒，15岁时入当地富贾家中做小工，后专门服侍有腿疾的张家少爷张静江（日后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1902年，张静江被派往巴黎任驻法商务参赞，卢芹斋随往。张静江在巴黎创建的“通往贸易公司”经销中国古玩、茶叶与丝绸，卢芹斋便从古董店学徒开始，后受到老板赏识，逐渐出任掌铺。

张静江的生意所获悉数支援辛亥革命，辛亥革命后张回国协助孙中山。而卢芹斋则是不折不扣的大商人，1908年他在巴黎开“来远”股东公司，后又与上海吴启周在巴黎开设“卢吴公司”，在美国纽约，中国上海、北京都有分号，可谓在古董界呼风唤雨。

卢芹斋/来源：网络

时值1931年初，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东方艺术顾问华尔纳与博物馆董事会一同前往纽约卢芹斋公司购买文物，由此开启了双方的合作。次年，广胜寺壁画《炽盛光佛佛会图》正式出售给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

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藏广胜寺《炽盛光佛佛会图》
/来源：微博@sergio1968

广胜寺中与纳尔逊-阿特金斯藏《炽盛光佛佛会图》相配置的《药师佛佛会图》如今陈列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这是1954年纽约著名收藏家赛克勒（Arthur M. Sackler, 1913-1987）从卢芹斋助手卡罗的手中购得的。十年后，赛克勒以其父母的名义将壁画捐赠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如今大都会中便有展厅以赛克勒命名。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广胜寺《药师佛佛会图》
/来源：The MET

广胜寺《药师佛佛会图》/来源：微博@颐和吴老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广胜寺《药师佛佛会图》
/来源：微博@颐和吴老

·广胜寺壁画的原位与空间配置

1924年，林徽因、梁思成、费正清、费慰梅一行四人来到广胜寺考察古建筑，在林徽因起草的《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可以见到记叙：

正殿（大雄宝殿）佛像五尊，塑工精极，虽然经过多次的重妆，还与大同华严寺薄伽教藏殿塑像多少相似。侍立诸菩萨尤为俏丽有神，饶有唐风，佛容衣带，庄者庄，逸者逸，塑造技艺，实瑧绝顶。东西山墙下十八罗汉，并无特长，当非原物。

东山墙尖象眼壁上，尚有壁画一小块，图像色泽皆美。据说民（国）十六（年）（1927)）寺僧将两山壁画卖与古玩商，以价款修葺殿宇。

——《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

至于壁画在广胜寺的原位，目前学界认为藏于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的《炽盛光佛佛会图》位于西壁，而大都会博物馆藏《药师佛佛会图》位于东壁，恰与药师佛“东方琉璃世界”教主身份相合。

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藏广胜寺《炽盛光佛佛会图》
/来源：微博@织田信官长

为什么炽盛光佛会与药师佛搭配出现呢？

炽盛光佛及其信仰作为密教图像出现，在中国是盛唐以后盛行起来的。

其力可教令折伏日、月、五星等诸曜星神带来的灾害，人们通过做密宗法式和献祭活动来试图排除或至少消弱来自星界的有害影响。由此炽盛光佛成为天变地异之际的修法本尊。

炽盛光佛及其下属的图像大多以单幅作品，或作为一个场景的形式出现的。

广胜寺在元大德七年至至大元年间（1303-1309）曾遭遇大地震。结合《元史》与碑记反映的情况，大德七年的地震及此后长达6年的多次余震，不仅破坏晋南寺庙、民居等建筑，也使晋南百姓元气大伤。广胜寺下寺在1309年重修，如今流失纳尔逊与大都会的两铺壁画，便是地震重修之后绘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