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波罗狂赞的东方第一城元上都，这座花团锦簇的首都为何只余残垣断壁？

元上都航拍

来源：微博@莎萝蔓蛇

元上都，元朝皇帝的夏都

马可·波罗盛赞的世外桃源“Xanadu”（仙那度）

“皇宫大殿宏伟至极，屋顶铺金瓦，

墙壁贴金银箔，绘龙凤彩画……”

诗人柯勒律治幻梦中遥远而华美的蜃气楼

“方圆五英里肥沃土地，围以城楼高墙；

花园中蜿蜒溪流闪烁，林木芬芳如丘”

而今，传奇和诗篇描绘的“Wonderland”元上都

其中高耸精致的大安阁、穆清阁

只剩下零星出土的建筑构件

金莲川辽阔的草原上

有往来商队热闹的叫卖声、驼铃声

也有旅行者和诗人散在风中的文字

只存在了100多年的元上都

究竟缔造了怎样的奇迹

又如何迅速衰落？

10月1日-6日，莎萝蔓蛇老师和杨大炜老师带你走进金莲川，寻找诗篇里失落的“仙那度之春”……

元上都是唯一一座成为了西方文化符号的梦想之都，无数西方人对上都疯狂向往，元上都的英文名Xanadu（仙那度）现在就被用来指代理想化、异国情调或奢华的地方。

《马可波罗行纪》法国国立图书馆藏手抄本中彩绘插图

来源：公众号@上海书店出版社

或许对于来到此处的西方人而言，所谓的仙那度特别之处在于它的繁华。

而对于整个元代来说，它的特别之处其实在于它是元代三都中唯一将农牧文明深度交融、多元文化鲜活共生的草原都城，它的城市布局与功能承载都凸显出了独特性。

航拍元上都

来源：微博@莎萝蔓蛇

它采用宫城、皇城、外城三重城垣相套格局，宫城因地势不平、间有水洼，未遵循对称布局，而是随形就势形成离宫别馆式建筑特色，与元大都、中都规整规划截然不同。

元上都

来源：微博@李睿-lrmax

外城分北部“北苑”与西部“西内”，北苑是栽培奇花异草、驯养珍禽异兽的皇家园林，西内不仅有纵横街道与店铺遗迹，还存有以竹子为梁架、可容数千人进餐的棕毛殿，元代规模最大的“诈马宴”便在此举行，王公贵族身着统一“质孙服”赴宴，尽显游牧民族豪迈。

元上都

来源：微博@莎萝蔓蛇提供

宗教方面，皇城四角分布大龙光华严寺、乾元寺等佛教建筑，东南角有孔子庙，还存有道观、回回寺遗迹，1258年忽必烈曾在此主持佛道辩论，呈现多元宗教并存格局。

元上都

来源：微博@莎萝蔓蛇提供

此外，城外有郭守敬设计的铁幡竿渠排水工程，遗址出土的汉白玉雕龙角柱、阿拉伯文石刻印证中西文化交流，马可·波罗在游记中也详细记载了其大理石宫殿的华丽。

元上都

来源：微博@李睿-lrmax

元上都的兴建是地理优势与政治需求共同作用的结果，选址金莲川草原兼具自然适配性与统治便利性。

此处北依龙岗、南临滦水，水草丰美、自然景色优美，夏秋季节金莲花遍野，且夏季气候凉爽，适合帝王驻跸避暑。

元上都

来源：微博@李睿-lrmax

1251年忽必烈总领“漠南汉地军国庶事”时，在此建立金莲川幕府广征天下名士，为建城奠定人才与政治基础，忽必烈意识到从漠北运粮保障物资需求困难，且大蒙古国统治基础已在中原奠定，需兼顾对漠北蒙古宗王的联系与蒙古旧俗的保持，刘秉忠选址此处建城，可北控大漠、南屏燕蓟，通过两都制协调中原与草原统治，解决单一都城难以兼顾多方需求的问题。

元上都

来源：微博@李睿-lrmax

在元代三都中，元上都占据“两都制核心与文明过渡关键”的独特地位，是蒙古政权在草原的第一座真正帝国都城。

它与元大都构成“两都制”，大都为正都以确立中原正统王朝地位、统辖中原，上都为夏都，皇帝每年夏季驻此处理政务、接见各国使节与漠北宗王，元代先后有六位皇帝在此登基，是帝国核心政治中心之一。

元上都

来源：微博@李睿-lrmax

它还是草原丝绸之路的起始点，吸引欧亚大陆使节、商人、旅行家汇聚，成为13-14世纪国际大都会，作为农牧文明融合典范，其规划既含中原都城传统模式，又保留游牧文化特色，是蒙古汗国草原都城向中原王朝完备都城过渡的关键环节。

元代两都交通示意图

来源：底图《中国历史地图集》，莎萝蔓蛇标注

在三都体系中，上都的地位不可替代。大都（北京）是冬都，象征对汉地的统治；中都（张北）短暂存在后废弃；上都则是唯一的夏都，承担着维系草原传统的特殊使命。

元上都

来源：微博@李睿-lrmax

当大都代表农耕文明的秩序，和林象征蒙古旧俗的根脉，上都则成为两种文明交融的“实验场”——既是忽必烈推行汉法的起点（1260年《即位诏》宣告“祖述变通”），又是维系草原传统的堡垒（祭敖包、放海青鹰狩猎）。这种双重性使其在元亡后仍被蒙古贵族视为精神故都，而它最终毁于红巾军战火（1358年），恰似一曲蒙元帝国文明交融的壮烈挽歌。

元上都

来源：微博@李睿-lrmax

2012年元上都遗址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至今保存完整的三重城垣与建筑遗迹，成为研究元代历史、文明及都城规划的珍贵实物资料，其历史价值与文化意义在三都中尤为突出。

余晖中的元上都

来源：公众号@方志内蒙古

元上都的辉煌历程在政治、经济、文化三方面展现出独特的历史画卷。政治上，这座草原都城自1256年营建开平府始，便成为蒙古帝国的重要枢纽。

元世祖忽必烈

来源：公众号@方志内蒙古

1260年忽必烈于此登基称汗，开创两都巡幸制度，每年三四月皇室北巡上都，九月南返大都。宫城内的穆清阁作为核心政治场所，其阙式建筑群高达8米，覆盆式柱础与雕花角柱石见证着重大决策的诞生。这里既是接见波斯、阿拉伯使节的外交舞台，也是联络漠北诸王的政治纽带，三重城垣环抱的宫城实为欧亚大陆权力网络的交汇点。

元上都遗址出土 汉白玉柱础

来源：公众号@方志内蒙古

经济上，上都凭借"北控沙漠，南屏燕蓟"的地理优势，成为跨地域贸易的枢纽。驼队商旅沿辇路，络绎不绝，将中原丝绸、瓷器与草原毛皮、马匹相互输送。穆清阁出土的四色琉璃套兽与黄釉龙纹瓦当，其工艺融合中原釉色技术与草原造型艺术。

元上都穆清阁残存基址

来源：公众号@方志内蒙古

元上都穆清阁出土建筑构件

来源：公众号@方志内蒙古

海东青纹石雕与缠枝牡丹砂岩构件并置，印证了手工业的多元交融。宫廷盛宴时，渎山大玉海盛满西域葡萄酒，漠北羔羊与江南稻米同列御案，物质交流的广度可见一斑。

元上都大安阁想象复原三维图

来源：公众号@方志内蒙古

元上都大安阁残存基址

来源：公众号@方志内蒙古

文化层面，上都堪称宗教共生的典范。穆清阁晚期台面改建佛龛，覆盆柱础残留朱红彩绘，见证藏传佛教的传播；宫城周边基督教堂的十字碑刻、清真寺的阿拉伯文装饰与道观飞檐并存。

元上都遗址出土汉白玉雕花碑座

来源：公众号@方志内蒙古

这种包容性催生了独特的艺术融合：建筑上，汉式阙台基座承托游牧民族崇尚的蓝釉琉璃瓦；器物中，黄砂岩牡丹纹饰与海东青浮雕共处一石。

元上都遗址出土龙纹角柱

来源：公众号@方志内蒙古

多元文明在此碰撞激荡，波斯乐器与中原雅乐共奏，不同文字的宗教典籍并存官署书库，1258 年忽必烈主持的佛道辩论，更让这里成为元代宗教政策包容的见证地。

元上都遗址出土琉璃瓦当、鸱吻

来源：公众号@方志内蒙古

阿拉伯天文学家札马鲁丁在此主持司天台，引入西方先进天文仪器并编制历法，推动了元代天文科技的发展，实现了东西方科技的早期交流。

元上都遗址出土金饰、石人像

来源：公众号@方志内蒙古

这种交融催生了渎山大玉海这般重达3500公斤的南阳独山玉酒器——其海浪纹承袭中原雕工，海龙造型却带草原雄劲，成为物质与精神双重交流的绝佳象征。

北京北海公园团城上的元代“渎山大玉海”

来源：微博@颐和吴老

元上都的衰落始于14世纪中叶的军事动荡。1352年元顺帝北巡时，扈从仅百余人，仪仗寥落，与鼎盛时期“万骑屯云”的盛况形成鲜明对比。

元末农民起义形势图

来源：百度百科

此时红巾军起义已成燎原之势，南北漕运断绝，大都粮荒蔓延。至正十八年（1358年）十二月，关铎率领的中路红巾军自大同进攻上都，如烈火般席卷而上，焚掠宫阙。考古所见穆清阁角柱石崩裂，琉璃瓦当碎埋焦土，印证了“公私扫地，宫殿官署皆焚毁”的记载。这座曾接见波斯使臣、宴飨漠北诸王的草原都城，在战火中轰然倾颓。

元上都穆清阁出土琉璃龙纹滴水、龙纹瓦当

来源：微博@江南紫云英

军事溃败背后是经济命脉的断裂。自红巾军起事，元代都城赖以生存的漕运彻底断绝。自至正十四年（1354年）起，京师连年大饥，“民相食”的惨状与宫墙内“尚酝葡萄酒，有至元大德间所进者尚存”的奢靡形成残酷对照。尽管战争连年不断，元顺帝仍想修复被毁的上都宫阙。穆清阁出土的瓦当、滴水等构件中，可见修补痕迹与粗劣替代品，昭示元末财政枯竭下的窘迫。

元上都出土小龙头/螭首

来源：微博@浮世长明

当1368年明军逼近大都时，元顺帝携皇室仓皇北遁，经居庸关奔往上都，试图依托残垣作最后抵抗，却见“宫阙焚毁，廪库空虚”，连仪仗都无力维持。

元顺帝像

来源：百度百科

上都废弃后，草原风雨侵蚀着往昔荣光。穆清阁台基成为牧人暂避风雪之所，晚期在殿阁台面垒砌佛龛龛，泥抹彩绘的简陋工艺取代了昔日的琉璃辉煌。

元上都出土龙纹构件

来源：微博@By_洛卡奇_LooKaqi

宫城石柱础间蔓草丛生，雕花角柱石被牧民移作拴马桩。明代虽在周边设开平卫，但重心南移，上都沦为边防军士偶至的废墟。清初顾炎武踏访时，唯见“狄梁公祠香火尚盛”，而宫阙遗址“瓦砾被野”，穆清阁仅存“土阜巍然”。出土的覆盆式柱础表面朱红彩绘剥落，与黄砂岩牡丹纹饰共埋荒草，见证着时间无情的磨蚀。

值得玩味的是，物理空间的消亡催生了文化符号的永生。马可·波罗笔下的“Xanadu”经欧洲诗人再创作，柯勒律治在《忽必烈汗》中咏叹“梦幻般的富丽宫殿”，使上都升华为英语世界的文化意象。

而真实的废墟里，牧人拾取琉璃残片镶嵌马具，海东青石雕成为孩童玩物，缠枝牡丹纹砖砌入羊圈。

《加泰罗尼亚地图集》上的元世祖忽必烈与朝向为两个方向的元大都城

来源：公众号@地图杂志

这种物质实体的碎片化重组，恰似上都历史的隐喻——当渎山大玉海辗转流入紫禁城，当中路红巾军的战鼓化作牧民传唱的史诗，这座草原都城的魂魄已融入多元文明的长河，在废墟之上完成另一种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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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6日，和莎萝蔓蛇、杨大炜老师一起，穿越时空，再看一眼曾经无比兴盛的“Xanadu”，感受元上都留下的盛世幻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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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萝蔓蛇

资深访古探险家，文物航拍摄影师，微博知名历史博主。 

毕业于南京大学历史系，曾供职于《美国国家地理》中文版《华夏地理》杂志社。已行走中国20余年，系统考察并拍摄1400余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荒野古迹不计其数。2017年开始使用无人机航拍，以独特的视角重构文化遗产的空间叙事，累计飞行超过700小时，航迹跨越10000多公里。作品发表于《中国国家地理》《中华遗产》《国家人文历史》《孤独星球》等权威媒体，并与星球研究所等知名内容平台深度合作。

专著《鸟瞰最美“国保”全书》已于今年出版。

杨大炜

行谈艺术史与考古沙龙策划人，古建艺术史科普作家，自媒体“杨爸图说”主理人，文津图书作者。个人专著《有趣的中国古建筑》。

 本次行程全程乘坐大巴，北京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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