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忘了怎么和邻居打招呼,才会习惯预制的生活

图源:电影《好东西》

还记得《好东西》里那些老洋房和弄堂:木梯嘎吱作响,拐角的晾衣绳在风里轻摆。走出弄堂,街头尺度刚好,楼下小店不大——买把青菜、顺手带瓶牛奶,碰见熟人寒暄两句……这份松弛看起来很浪漫,也很奢侈。

奢侈因为稀缺。今天更多人住在远离老城的新区:道路笔直宽阔、快速路层层相接、楼栋整齐划一,小区大得像一座小城。你下楼,很难遇见电影里的那种“随地大小坐”的生活;迎面而来的往往是连锁店、等餐的外卖骑手、成堆的共享单车,以及高峰时段被裹挟的通勤人流。

就算住在老社区,人与人也各自为营了。脱口秀演员唐香玉吐槽过她的老洋房阁楼:房租不菲、空间不大,还要接受房东大妈的层层考验。理想中的好邻里只留在想象里——换了地址,未必换来关系。

可向往不该只停在向往里。过去那些让人自然停留、彼此招呼的社区场景,并不是不能重来,只是需要新的方法。这是社区营造的意义,当成片新城取代旧街区成为日常背景,我们还能不能重新搭起一种下楼就能买菜、买花、喝咖啡、坐一会儿的生活?第三届三联人文城市奖社区营造奖的五个入围项目,给出了各自的答案——

好好生活馆@沙田第一城通过居民共创的微改造,在香港的高密屋苑试出一套“年龄友好”的路径;“CACP——设计中?”从成都玉林老小区的车棚改造出发,把花店、种植和邻里活动“缝”在一起;同样在成都,“搭伙儿CHAOS”以餐厅+零售+活动场地自我造血;凉帽村改造,用“空间叠加”织出公共街道,把钉子户变为深圳城中村里的一抹特色;西安关中忙罢艺术节把“写生课”延展为乡村节庆和在地生产、创作,唤醒乡村公共生活与青年回流。

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朴素的目标:把“安放日常”的自由,原样还给每个人。

采写 | 榭瑞

编辑| 沈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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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家谦:

乐龄实验室主席兼共同创办人

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院助理教授

我从2019年开始,带着一个小项目组做长者赋能的工作。我们关注建筑环境和城市空间如何影响长者的健康和生活质量——很多长者其实并不了解这其中的关联。我们做了很多线下活动,每次大概有40到50位长者参与,其中有十几位成了我们的核心伙伴,大家甚至成了好朋友。这些朋友成为推动沙田第一城的改造项目的重要力量。

香港正面临人口老化和楼宇老化的“双老问题”。根据政府2021年的普查统计,香港有大约145万名60岁及以上的长者,占到全港人口的两成。同时,很多私人屋苑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落成,如今楼龄大多已超过40年。大部分屋苑的维修虽然还能“及格”,但在设计和配套上却少有针对性的更新,未必能满足到不同年龄层的住户需求。

沙田第一城正是这样一个典型例子。它是香港新界最早落成的大型私人住宅项目之一,面积大、户数多,很多中产家庭、学生、港漂选择住这里。我们选择它,也是希望通过一个具代表性的老牌屋苑做示范,将来能推广到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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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生活馆@沙田第一城——年龄友善屋苑升级实验计划 / 香港

项目地点:香港特别行政区沙田区

项目建成/启用时间:2023年9月至今

项目主办方:乐龄实验室

项目相关负责人:毛家谦、简祎、胡令芳、高家扬、单怀亮、范宁、梅诗华、文慧妍、连雅琪、任健铭、徐浩然、梁婉莹、陈雅婷、邓崇轩、连伟熙、吴晴晞、陈伟旋

创新伙伴及赞助机构:择善基金会、何张淑婉慈善基金

社区伙伴:基督教香港信义会善学慈善基金关宣卿愉翠长者邻舍中心

支持机构: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院、香港中文大学赛马会老年学研究所

拨款赞助:社会创新及创业发展基金、香港中文大学知识转移项目基金、香港中文大学社会科学院

特别鸣谢:百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城业主委员会、两期计划参加者(第一城居民、建筑环境专业人士、学生义工)

场地支持:置富Malls、置富第一城、高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刚好我们有朋友住在第一城,他是业主委员会成员——就是业主立案法团。他们主动联系我们,问能不能帮第一城做一些适老化的改造和提升。当时碍于委员会换届关系,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合作,但这个却成为往后计划的种子。

虽然没有甲方或邀请方的情况下推动难免会有点吃力,但我们努力挣取不同赞助和研究经费来开发。于是,在择善基金会、何张淑婉慈善基金等伙伴的支持下,我们启动了“好好生活馆”的参与式研究计划,希望在这样的“双老”背景下,找到一种更适合的社区更新方式。

在考察中我们发现,有一些居民,虽然他们没有专业背景,但是真的很想尝试去做一些事情。比如说,有人就主动和我沟通,他们自己和负责房屋的物业管理公司对接,想办法统一协调,把空间利用起来。还有人基于这个平台尝试做一些健康相关的小实验,比如结合步数记录,把日常走路的数据转化成健康提示,让大家知道自己每天在这个平台里走了多少步。

但香港屋苑的生态比较复杂。我们要做这种公益性的推广,面临的是居民们的警惕目光。他们就会想,你是否为了利益来打探?因为在香港,私人屋苑维修工程涉及很大金额,动不动就上千万,甚至有些承包商会用不正当手段争取项目。

另一个方面是,居民之间想法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我们想做一个公区改造,多设置一些运动设施,为大家提供休息、社交的场所,低层住户就会提反对意见,怕人多嘈杂,高层住户则觉得事不关己。

所以我们不急于一下子做大改造,而是从小处着手。第一届我们做得比较顺利,也做出了不少小装置和场景。等到业主法团和管理公司来看成果时,他们发现居民反响很好,也感受到我们是真心想做点事,不是来“捞钱”的。而且事实上,资金方面我们也没有从屋苑或政府那里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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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积极参与到社区改造中

业主法团每年都要换届,有时候我们今年推动的事,到明年可能就换了一批人,项目就停了。幸好,这几年都是同一个班底。

我们做了两期项目,请居民做我们的“智囊团”,一起寻找空间中可以优化的地方。第一期范围较广,第二期更聚焦微改造。我们带着居民和学生一起做基地评估,用工作坊的形式收集想法,再做出实体模型办导览,邀请更多人来看、给反馈,然后不断调整。比如我们在一个平台上加了棚架,既给长者遮阳,也成了年轻人和小孩子活动的空间;还有一个互动桌,里面放了不同年代的玩具,促进跨代交流。

还有对路牌路标这些视觉导览系统的改造。如果你从沙田地铁出来,会发现一个难题,你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或者说,对于不熟悉这里的人来说,你并不知道其实踏出车站的那一刻你已经踩在了第一城的范围中。因此,我们就想为大众设计视觉导览系统,让你一出来就能定位自己身在何处。

但沙田第一城作为中产屋苑,生活在其中的居民对“身份”异常敏感,太过一致或显眼的视觉导引都会让他们产生抗拒,觉得这会让整个第一城看起来较廉价,与公屋相似。而由此也让我更理解,在香港做社区工作,必须非常细致地体会不同群体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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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想法付诸于实践的指引牌改造

我们现在说的这个“可复制”的社区共创,其实已经有了一套比较成型的方法。一开始,会带着居民一起参与,显示普及我们倡导的概念,让大家理解什么是年龄友好,什么是微环境优化;然后带大家一起做一个“基础审视”的检查清单,看看小区、公园里有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做得不好,还有哪些地方存在改善的可能。这个过程里,不只是居民参与,也会有学生一起加入。大家边走边看,边理解:原来这些细节会影响老人生活。

接着,我们会把这些观察结果整理出来,作为后续工作坊的基础。在工作坊里,大家会讨论解决办法,形成一些比较具体的想法。把这些想法做成海报或者初步方案,再拿出来和更多居民、业委会、物业公司交流。有些方案学生自己就能动手去实现,但如果需要更专业或耐用的材料,就会由我们团队来支持。这样,一些方案就能真正落地,比如放在公园里,做成一个导览或新的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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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共同参与的工作坊活动

在这个过程中,居民、业委会、管理公司都会参与进来,提更多的意见。我们再把意见收集回来,进行反思: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不足?下一期又该怎么改进?基本上,这就是我们的方法论。

香港的高密度环境其实更容易引发矛盾,但同时也蕴含着更强的适应力和活力。我们的角色是通过设计和程序安排,加速这种包容性的发生,让改变从内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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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唐:

一介建筑主持建筑师

“ CACP——设计中?”主创设计师

“CACP——设计中?”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个问号。它从 2022 年启动,到 2024 年有了阶段性的落地,用了整整两年。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没有终点,而是一个“进行时”的状态。

CACP 的全称是“社区艺术计划”(Community Art Creative Project)。这是一个长期的大计划,目前已经进行到第三届。我们想探讨的,其实很简单:如何看待我们的街区?如何挖掘城市中“非正式”边角空间的公共潜力?

我们的最初实验是玉林东路社区的“一介·巷子里”。那时我们把一处自行车棚改造为公共空间,居民可以在这里看书、喝咖啡、社交、看展。

从那以后,我们和玉林东路社区结下了长期关系。生活本身就是出发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一点点去推动它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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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艺术计划:CACP“设计中?”—— 非正式城市边角空间公共实践 / 成都

项目地点: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项目建成/启用时间:2024年3月

项目策划方:一介、CACP跨学科小组

项目设计方:一介建筑(张唐、夏凡、陈申斌、周雨涵)

结构生产及技术指导:常民建筑(向杰、姚雨辰)

项目施工:圣天艺景、二巷施工小组、CACP跨学科小组、二巷居民自治小组、玉林东路社区、志愿者

平面设计:怪鸟设计

调研指导:社会不科学(刘滢)

项目支持:成都市委宣传部、成都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成都市文艺发展服务中心、玉林东路社区

这一次,我们选择了玉林二巷。它很特殊:三分之二的房子已经被拆掉,只剩三分之一,处在“拆到一半”的状态,杂乱而残缺。对我们来说,这样的地方既充满挑战,也给了空间去实验。

现在这个由此前已是废墟的车棚改造来的小空间,是其中一个实体成果,它的功能最初并不明确——对别人来说,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对我们自己来说同样充满未知。于是名字里那个问号,就有了双重含义:既是旁观者的疑问,也是我们自我追问的痕迹。

这个项目和做美术馆、公园不一样,没有清晰的指令和目标。它是一个不断试探的过程,从最轻量的介入开始。

整个过程由建筑师、CACP跨学科小组、居民及社区一同参与,将一个废弃已久的跟居民楼只有50cm距离的自行车棚改造为可共享的社区公共空间。

我们选择便于回收、组装和谁都可以简单搭建的轻钢结构。CACP小组、社区成员和志愿者30人在7天内完成了主要钢结构的组装。 每个基础单元旋转7度,实现了与自然的无缝融合,增强了公共空间的开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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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建完毕的“设计中?”

关于屋顶,我们讨论过很多版本:平的、拱的、整块的坡顶。但都觉得哪里不对。平顶太压抑,拱顶过于刻意,整块坡顶则遮挡了邻居的视线。

直到某个深夜,我在办公室加班,突然冒出一个灵感:为什么不让屋顶错开?把一个个单元旋转七度,铺设时错位,就能留出缝隙。那一刻,我觉得找到了答案。

最终呈现的屋顶,就是这样一段段错落的坡屋顶,每个单元两米多,彼此之间透气又留白。它既避免了遮挡,也让光线和空气可以流动,带来呼吸感和开放性。

屋顶之下,我们并不急着规定空间的功能。它既可以是商业,也可以是公共场所。最初有一些店家希望租下这里,做一个封闭的空间,以保证完整的经营。但我们更希望它能与周围的社区发生联系。

最后遇到一位花店老板。她的想法和我们契合:这里不仅卖花,还能成为大家随意停留的地方。于是,这里成了一家花店,同时也成了社区的公共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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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中?”位于玉林东路社区的玉林二巷

门口的小广场也逐渐被塑造出来:展板、白板、公共椅子,活动时可以摆摊,平时就是邻里的休憩角落。有趣的是,有人看见椅子不敢坐,花店老板还专门来问,要不要写上“欢迎随便坐”。这样的讨论,本身就是公共性的生成。

孩子们在这里认植物、画画,第一次听说坡屋顶的故事,还会追问花店赚不赚钱。居民们会把自己闲置的花盆搬来,让屋顶和小花园慢慢生长。植物随季节更替,让这个屋顶也像社区一样,充满时间感。

当然,不是所有事情一帆风顺。因为靠近居民楼,我们遇到过两类投诉。一类是“借机投诉”。有居民并不反对车棚改造,但趁机提出其他诉求,比如楼下改造时能否顺便解决上下水管道问题。

另一类是反射光的问题。金属屋顶会把阳光直射到邻居阳台,造成困扰。为此我们重新调整,把屋顶改成锯齿状,改变角度,再在屋顶上种植植物。于是,当邻居推开窗户,眼前是一片近距离的小花园。这些不断的反馈和修正让我们更意识到:社区项目没办法一劳永逸,它是一个不断协商和修正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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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之所以最终成了花店的形态,也是基于长期观察。玉林社区一直缺少与植物相关的机构,而这里有屋顶种植区,也有居民自发维护的小花园。于是,“花店+公共空间”成了自然而然的选择。

这正是社区的魅力所在:它充满不确定,也充满偶然。偶然的对话,偶然的活动,偶然的相遇,都可能成为公共性的触发点。成都的氛围也让这种尝试更容易发生——人们注重生活感受,愿意尝试新鲜事物,不必急着追求短期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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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艺品牌进驻后的“设计中?”

我们后面也对项目进行过回访。它不会立刻带来显性的改变,不会立刻增加收入,但真切地让生活更舒适了,让邻里有了新的交流窗口。

所以,“CACP——设计中?”并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过程。它像一个持续的提问:什么样的空间能让人自在停留?什么样的设计能让邻里关系轻松生长?它没有最终定论,这正是它的活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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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迎琦:

大城小村创始人

搭伙儿CHAOS创始人

很多人都会问我们,大城小村和搭伙儿是什么关系。大城小村团队最早是在2019年底成立的,一开始更像一个社团,主要做一些公益和公共性的行动,关注社区儿童、老人相关的议题。

“搭伙儿CHAOS”其实是2023年大城小村做的一次重要突破。有个背景是,社区营造这个领域一直有个困境:怎么自己养活自己?怎么让社群产生收入?大家其实不能只靠低薪水坚持,所以我们决定签下一个空间,探索实体运营,这里面有可持续餐厅、城乡风物零售,还有办活动的场地,我们自己的办公室也在二楼,楼下就是菜市场、餐厅、杂货铺等等。

在签约之后有两个月的免租期,我们全花在取名字上。我当时的灵感其实来自过往的社区工作。你会发现,做“人的工作”,说到底,就是在和误差打交道。误差会导致分歧、矛盾、问题、纠纷等,就像CHAOS这个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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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伙儿CHAOS / 成都

项目地点: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蓓蕾社区

项目建成/启用时间:2023年3月至今

项目发起方:大城小村

项目支持方:高新区芳草街道蓓蕾社区、成都益民供应链有限公司、有门建筑设计、C SHCOOL

项目相关负责人:杨迎琦、冯欣雨、唐倩文

我们从事规划工作的人,总是喜欢探讨秩序,然而街道是生活的,而不是视觉的,世界是真实且无序的,永远都很CHAOS。但我们想传达CHAOS这个概念,其实它和“搭伙儿”都是一种包容的状态。大家玩在一起,搭个伙儿,记得这个误差的问题就好了,不要太去计较,但是可以探讨。

有了搭伙儿这个实体空间后,一切突然变得具体了——它成了一个大家看得见、摸得着的“社区客厅”,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次有人来观摩,我都会花很大精力去解释我们(大城小村团队)正在做什么。

以这个空间为起点,我们的探索延伸到整个街区的更新营造,比如引入C School这样的学校,这是一个把社区当成课堂本身的学校,学生能够和社区产生更多联系,甚至自己研发出一些很有玉林特色的创新产品。

可以说,搭伙儿不仅让我们有了自我造血的可能,也让社区里的老人、孩子能通过自己的内容创作,每月多赚一两千块钱。我们附近有一群退休老人,现在会主动教小学和幼儿园的孩子们写字、做篆刻,他自己也在不断打磨技法。这种“老少皆宜”的场景,是特别让我开心的地方。很多客人来我们这儿,还会买他们做的扇子——这些扇子上都写着地道的成都话“巴适、摆龙门阵...”之类的,挺有意思的,很本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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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社区当作课堂的C School

和其他由政府提供免费空间的社区项目不同,我们从一开始就自己承担房租、水电和人工成本,一个很年轻的团队,其实什么都缺。当时社区书记给了我们这样一个机会:还没成型就允许我们落在蓓蕾,等于给了进入社区的“通行证”;以社区名义撮合街道、物业和居民,提供可信的背书与关系链接;还敲定了一笔小额启动支持,帮我们顶过最难的头几个月。但这也倒逼我们必须走向市场化和商业化——如果不能专业地运营、收费、盈利,我们就活不下来。这种自我造血的压力,其实是一种健康的动力。

空间的设计和运营也是一个不断生长的过程。一开始我们也没想清楚具体要做什么,只是结合办公室、展厅和自习室的功能。后来我们遇到现在负责餐厅的伙伴,她有自己的信念。

和她聊了三次之后,我们就决定一起做一家可持续餐厅,推广一种更良善、健康、抗炎的饮食方式。

之后我们还在搭伙儿拓展出了零售区,链接了成都周边十几家小农场,也发展出更多的社群活动。我们还有很多社群,比如日语角,参与者从大学生到30多岁的人都有,大家在这里交朋友、分享人生,空间成了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让我特别感动的是,很多客人告诉我们,来到这个空间感觉特别治愈、能静下来。有人在这里第一次尝试发酵茶饮或自然酒,有附近的老客人每天带着狗来吃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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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伙儿”的小农场

在搭伙儿,你可以更“去爹味”地做公共事业。我们观察到现在的很多展览或者宣传,标语或是一些展陈,就是在“讲道理”,很多时候的“爹味”还是挺重的,不够柔和。我们自己也在不断调试,比如说,以前搭伙儿餐厅有很多大字报,直接挂在头顶,讲食物的危机,讲我们要行动起来,挺硬的,现在全部取消了,我们还是想让大家在这儿更轻松地吃到一顿饭。

平时,团队会组织社区的老人和儿童一起做手工、写书法。像彭叔,他是住在附近的退休老干部,经常会来教小朋友写字、篆刻。他们的作品也在我们空间售卖。其实赚钱都是其次的,他的退休金也不低,关键是生活状态变了。刚退休的时候,彭叔唯一的好爱是喝酒,来了以后,忙得没时间天天喝酒,整个人的状态也越来越好,总会特别积极来这里和大家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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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搭伙儿”举办的新书分享会

我们今年 9 月、10 月还会再开新的空间。能不断往外扩展,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证明:像 CHAOS 这样偏向于“城市公共客厅”的概念,是每一座城市、每一个社区都需要的。特别是在现代化越来越凸显的背景下,这样的空间显得格外重要。

以前说“漂”总带点贬义,比如北漂、深漂、沪漂。但今天“蓉漂”已经成了一个积极的身份标签。就像苏轼说的,“此心安处是吾乡”。我觉得成都一直在做的,就是让你觉得,不管来自哪里,都能在这里安顿下来。而我们的公共客厅,也希望能为更多外来的年轻人提供这种归属,让他们交到朋友,甚至找到新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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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珩:

凉帽村改造主创设计师

南沙原创建筑设计工作室创始人、主持建筑师

在深圳龙岗,凉帽村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它很小,旧村和新村加起来,面积大概3公顷,但它处在一個非常特别的位置——它是很多人从地铁站去隔壁甘坑文旅小镇的必经之路。过去,这里因为规划中的甘里路要从村中穿过,大部分老房子被拆了,只剩下四户人家还留在原地,整个旧村区域荒废了很久,杂草丛生。

小地方,更要实现空间的“叠加”使用。我们调研发现,原来的空间使用方式充满冲突:因为只有一个小小的公共区域,孩子们玩的时候,老人没地方坐,年轻人打篮球时,小孩又不敢过去。所以我们必须思考,怎么在有限的空间里,满足不同年龄段人群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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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帽村改造 / 深圳

项目地点: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项目建成/启用时间:2024年5月

项目建设方:深圳市龙岗区政府

城/村计划总策划:周红玫、孟岩

项目代建方:深圳华侨城房地产有限公司

项目设计方:南沙原创建筑设计工作室

设计团队:刘珩(主创)、吴义娟、黄杰斌

集群总建筑师:南沙原创建筑设计工作室

集群其他团队:一树建筑、薛峰工作室

建筑施工图设计方: 北京中外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景观施工图设计方:深圳市麓景园林景观设计有限公司

结构设计顾问:和作结构建筑研究所

灯光设计顾问:幕光同行建筑科技

标识设计:烁设计

策略是“空间叠加”,最典型的是那条“T阶”——它不只是一条连通山上新村和山下旧址的交通阶梯,更是一条融入了便利店、小卖部和社区活动的公共街道。阶梯和平台本身也成了居民使用的空间:还没建成的时候,我们就观察到有居民在这里晾衣服,但他们又怕衣服不见了,于是长时间地坐在这里聊天。过年的时候,还有人在这里放鞭炮,有一部分树木被炸“伤”了,我们后面就在考虑用更结实的树种。

因为空间很小,但又有山坡,出于安全考虑,一般施工都是用笨重的挡土墙,但这对孩子们来说视野就被遮挡了。因此我们加上了更有互动性的爬网和滑梯。滑梯挺高,连通了一楼的平台和二层的篮球场,很多人就说这对小孩子来说太危险了,但小孩子是很喜欢的,况且我们不要总是从大人的角度去为他们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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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当下的问题,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集体记忆的保留和延续。凉帽村原本因“凉帽”编织手艺得名,这门手艺曾经出口海外,但随着城市化几乎消失了。我们不想把历史做成一个孤零零的博物馆,而是希望它是活的、能被人不经意间感受到的。

在旧村原址,我们没有复建老建筑,而是做了一种“反转”:把原来房子的地基变成一片片“废墟花园”,让植物自然生长,而把曾经的巷道空间用轻巧的架空廊道重新连接,形成新的漫步路径。人们走在这里,能透过框架看到老村的痕迹和山上新的房子,历史是在脚下、在身旁、在视野里的,它成了一种日常的陪伴,而不是需要特意去参观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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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址公园入口©️黄剑

做城中村改造,最重要的一课是:沟通一定要前置。不能等到图画好了、机器进场了,才去告诉居民我们要干什么。在凉帽村,我们最早遇到的挑战,就是那四户坚持不搬走的“钉子户”,简单地一分为二,绕过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因为他们的坚持,就必须要绕道。

改造过程中,他们几乎成了我们的“现场监工”,目光紧盯着我们的动作,你给他们图纸,他们也不会看的,但他们会不断提出新的要求。比如,退线要三米,而不是一米。我们的图纸只好一遍遍修改,这如果在商业项目里,是很难实现的。但我们接受了这种“陪伴式设计和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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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址公园鸟瞰©黄剑

很有意思的是,等到公园真的建好、人流量多起来之后,曾经的对立关系,慢慢转化成一种共生。很多第一次路过这里的人会很好奇,这个公园好像有点不一样,他们会停留、打量甚至使用这个空间,这四户人家就顺势开始做生意。因为夏天很热,过来的人就要找他们买水喝,这几户人家所在的区域变成了一个临时中转站。就是因为他们的不认输,这个社区公园才会变得不一样。这件事让我深刻意识到,只有提前沟通,让居民真正参与到过程中,政府的政策和我们的设计落地才会更顺畅。

好的生活空间应该充满多样性,能带来不同的体验和相遇的可能。在凉帽村,我们有意采用了“集群设计”的方法,邀请了艺术家、青年轻设计师、平面设计师一起参与。每个人负责自己擅长的部分——公共艺术、景观细部、标识系统。

所以你在凉帽村看到的空间表情是丰富的、甚至有些“混杂”的,但这恰恰贴合了城中村本身的生命状态:有不同的风格、不同的处理方式、不同人的痕迹叠在一起。它不是被某一种审美统一过的样子,而是真正从在地生长出来的、带着人味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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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小川:

关中忙罢艺术节创办人/总策展人

西安美术学院副院长

宋群:

关中忙罢艺术节-蔡家坡艺术村长

LOCAL本地 创办人

“关中忙罢艺术节”开始于2018年6月,在西安市鄠邑区石井街道蔡家坡村举办了第一届。缘起,是我们带着西安美院实验艺术系的师生在这里上课,在乡村做调研、社会考察并进行艺术创作,以此为基础,创办了第一届关中忙罢艺术节。慢慢地就发展成了一个持续性的艺术节项目,到今年已经是第八个年头第七届了,算下来,举办了136场活动项目。

“忙罢”是陕西关中方言,指的是麦收秋种之后农闲的那段日子。过去,关中农村会在这段时间举办“忙罢会”,大家赶庙会、走亲戚、串门子、听大戏。忙罢的时间一般在6月中下旬。艺术节就是在这个乡俗传统基础上的一种再创造,带有浓郁的民俗文化乡土基因。

蔡家坡位于秦岭北麓,秦岭有七十二峪,东西成序。每个峪口的自然地貌与景致都十分独特。蔡家坡村和周边几个村,是典型关中村落,民风十分朴实。

艺术节选择蔡家坡村是偶然也是必然。它是以西安美院下乡课和社会实践的传统为契机,形成了一种艺术与社会相连接的结果;另一方面,鄠邑区本来就有“户县农民画”的基础——它其实也是在校地合作、美院老师辅导下创建的乡村文艺新传统。这是艺术节的另一种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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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忙罢艺术节 / 西安

项目地点:陕西省西安市鄠邑区

项目建成/启用时间:2018年5月至今

项目主办方:西安美术学院、西安鄠邑文旅康养发展有限公司

项目承办方:关中艺术合作社、Local本地、西安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系

项目发起人及总策展人:武小川

艺术村长项目:宋群(蔡家坡村)、邱志杰(栗园坡村)、董书兵(下庄村)、刘庆元(栗峪口村)、傅强(龙窝村)

分项目负责人:崔凯敏、任一飞、王名峰、王绘婷、李妮、吴彦臻、张亚谦、王羽、李凡等

空间设计:刘克成、宋群、王亥、何哲&众建筑、戴璞、陈国栋、周维娜、王娟、胡燕子&刘向辉、崔凯敏、樊利君、赵冰原等

视觉/视频:刘钊、柴坤鹏、欧俊轩、崔凯敏、时志华、耿楠、罗桥、幕厚映像 等

主要参与者:西安美术学院实验艺术系、跨媒体艺术系师生等

支持与共建单位:中共西安市鄠邑区委、区政府,鄠邑区文化和旅游体育局,鄠邑区石井街道办事处,西安鄠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鄠邑区石井街道蔡家坡村、栗峪口村、栗园坡村、下庄村,陕西大剧院,西安关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陕西全村人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占东美术馆

艺术节在蔡家坡持续举办之后,慢慢有了影响力,还带动了周边几个村子的基础设施建设。原本村里没什么游客,但现在周末一到,城里人开车过来逛逛看看,已经成了常事。

村民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刚开始,他们觉得纳闷——艺术不就是书画吗?看到城里来的艺术家和学生们做的一些艺术装置、艺术活动,他们既好奇也疑惑,这也是艺术?为什么艺术家要到这里来做这样的东西?

慢慢的,艺术节的活动项目越来越多,来自不同院校的师生及艺术家们驻村调研、拍摄记录,甚至请村民参与口述史,他们慢慢理解:原来艺术不只在美术馆里,也可以跟日常生活这么近。现在,他们也都见怪不怪了,从某种角度说,甚至比城市里接触当代艺术的机会还要多,有些村民还会参与进来一起创作。他们也弄明白了,就像村里的年轻人去城里,城里的人也会来村里,城乡是流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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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坡艺术村长之家

艺术节中最为特别的是我们做的“蔡家坡艺术村长之家”,所谓“艺术村长之家”,是“艺术村长计划”的驻留项目,其实就是希望做一个复合型的乡村文化公共空间。我们租下一户村民院子,开始改造时,房东大娘每一步都在担心,总是远远地有点警惕地观察着我们。

房东大娘在二楼在院子都搭了各种棚子堆放杂物,我们的改造原则其实是做一些减法和整理工作,目标是整洁就好。后来我们把二楼改造得差不多了,带大娘上去看,杂物棚拆掉之后的二楼露台,宽敞明亮,整座终南山都显露在眼前,她特别高兴。从那之后,她态度完全变了,改造收尾的时候,和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村民很质朴,他们一旦认同了你,就把你当成了自家人。每次我们去,都挺“怕”遇见房东大娘,因为她总要端点吃的给你,后院的果子、葡萄,甚至自家蒸的馍、熬的稀饭,我们都很不好意思,也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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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坡美好乡村计划-麦田放映活动现场

经济上的变化也很明显。以前村里的院子一年两三千元也没什么人租,现在能租到三五万,现金收入的增加对村民来说,还是很直接的。从第四届忙罢艺术节开始,村里有人开始尝试走出了第一步,大胆开门做生意,我们隔壁的一家就率先做起了“忙罢面”,在艺术节活动当天能卖到四五千块钱,这种示范效应还是很明显的,讲太多道理,不如让大家看到具体的变化。像蔡家坡这样老龄化、空心化的乡村,村民们看到变化,得到实惠,尤其是增加了经济收入,这点还是很重要的。

去年,村里还开了一家小面馆“家里面”,就是当时我们组织评选乡村“面食手艺人”时,一位大婶连着两年,分别拿了银奖、金奖,她获得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自信,干脆带着全家把自家小院改成了小面馆,现在生意很不错。过去这个连小卖部几乎都很难开下去的地方,有了不少这样的乡村创业者,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回来,有的帮家里打理,有的自己折腾点小买卖。

艺术节的参与人群也越来越多样。除了我们,还有从全国各地主动来的文化艺术方面的乡村实践者,更多是其他领域自发而来的。隔壁的栗峪口村形成了数字游民聚落,沿线几个村也逐渐串联起了一条文化艺术带动的乡村产业带。忙罢艺术节本质上就是一场呼朋唤友的社会艺术行动,参与者多起来,乡村才能走上自我更新的可持续轨道。一切得慢慢来,更得持续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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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坡村史馆

我们常常在想:我们的角色到底是什么?艺术节终究是某种外来介入、参与、合作的带动方式。长远来看,乡村还是要靠自己的人、自己的资源活起来。让本村的、回村的、新来的年轻人,慢慢成为主要的驱动力,建立一个新乡村生活系统,才是未来方向。

乡村振兴的主角是村民,并不是我们这些来自城里的人。我们是新村民,只有融入,才能共建。

运营编辑:叶晨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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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空间奖 (人与场所)

旨在表彰体现人文关怀、推动社会公平、提升城市公共生活质量的城市公共空间,包含建筑/规划等实体空间实践。

建筑贡献奖 (人与建筑)

旨在表彰出色的建筑单体或群体设计,通过建筑本身及其赋予的空间功能,为改变人们的生活起到积极作用甚至带动区域或城市整体人文发展:可以是新建、改建或修复的建筑项目。

社区营造奖(人与社区)

旨在表彰有规模的、对居民共同生活具有启发意义的营造活动,可以包含社区空间营造、社区环境治理与社群运营等社区实践。

生态友好奖 (人与自然)

旨在表彰尊重生态环境、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存、为城市实际发展提供绿色、可持续发展解决方案的设计实践/技术研究,包含生态修复、绿色建筑、城市景观等。

城市创新奖 (人与城市活力)

旨在表彰在城市的社会意义和人文关怀上积极探索的、有实验性和创新性的项目,包含空间设计、公共艺术、城市事件等实体或非实体项目;或者积极寻求更好城市人居生活,为解决包括交通、医疗、教育等城市问题而做出创新探索的长效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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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4/01-2025/03/31 期间建成的、在中国境内的实体或非实体项目,包括建筑单体、景观空间、生态系统、社区营造、创新实践以及非实体的城市公共性事件和系统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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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

LOCALITY

我们的城市空间应该根植于地域文脉,将历史记忆融入当代生活场景,重构人与场所的深层联结。

融合

INTEGRATION

我们需要兼容城市不同群体的需求,打破多重边界,构建多元共生的社会生态和城市文明。

创新

INNOVATION

我们需要以创新的方式来应对更为复杂时代的挑战,在环境友好、经济繁荣与社会公正三个方面,探索中国城市的未来范式。

可持续

SUSTAINABILITY

我们倡导人与环境的平衡共生,资源的循环利用,从而延续生命系统,推动居民福祉的世代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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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委会主席

李鸿谷

组委会成员

贾冬婷/李伟/吴琪

总策划

贾冬婷

项目执行

活动:潘鸿/宋洋

品牌:袁潇雪

策划:俞冰如/吴佩珊/吴小霜

传播:沈雨潇/李靖越/黄丹蕾

商务:蒲军强/申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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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定独立计票机构

北京市东方公证处

负责统计和复核选票的工作,

终审统计结果将在颁奖典礼前对外保密。

视觉设计

4aC Des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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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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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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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

评奖启动,提名团提名

2025.06

初审团针对提名项目进行投票,

评选出入围项目

2025.07-09

终审团针对入围项目进行实地考察

2025.09

终审团终评会

2025.11.1

第三届三联人文城市奖颁奖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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