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觉寺汽车站关闭,我们去见了它最后一面
昭觉寺汽车站
多少川北人梦开始的地方
不管是被偷被摸被拉客
来了就是经典开局
广元走不走绵阳走不走
德阳走不走金堂走不走
刚摸的苹果手机要不要
9月20日
27岁的昭觉寺汽车站将正式关闭
不是整改不是调整
是纯粹的再也没有了
差一位
是昭觉寺永远的旋律
一吐一路
贯穿了川北大陆
这边是永远的老家
那边是梦里的省城
再小的县城
都能在昭觉寺找到班车
青川,宝轮,梓潼,竹篙
买不到车票就去门口坐黑车
昭觉寺是我们川北人的集散中心
从广元来成都下车就开始吐
是我在昭觉寺留下的痕迹
上次去长途汽车站是哪天已不记得
但我永远记得大专毕业从金堂赶来
提着两个编织袋蹲在车站门口找住宿的样子
售票窗口永远排长队
工作人员在黑黢黢的对面
对着话筒告知我们
最近的那班车是几点
说车票承载梦想有点夸张
因为梦想根本没实现
但昭觉寺汽车站
的的确确见证了无数人生活的变迁
我们与昭觉寺的回忆
不一定美好但一定有皮椅的味道
小时候跟亲戚来成都
我们可能不知道春熙路是谁
但都知道下车的地方叫昭觉寺
亲戚牵着我
我穿着新衣服
刚下车就跟大人站在路边干呕
长大了在金堂上学
回老家的路比去南美洲旅游还坎坷
先坐公交到金堂客运站
再坐大巴到昭觉寺汽车站
最后从昭觉寺出发回广元
天没亮就起床
天黑了才到家
昭觉寺汽车站
作为成都北大门最重要的客运站
高峰期一天吞吐4万旅客
当年日发班量可达1000班
且这里拥有车站中最不绕路的设计
城北出口高速直接抵达车站
每到节假日
排队好几圈
买票等车的队伍巨长
买不到票上黑车的人巨多
绵阳话广元话德阳话在空气中碰撞
无论是否赚到钱心里只有回家路
上百辆大巴车在停车场排排坐
空气中全是汗味面包味和方便面的味道
繁忙与混乱
是昭觉寺汽车站的主题
门口卖凉面的大妈像灵活的游鱼
报刊亭的大爷能随时掏出电话卡和晕车药
昭觉寺汽车站与寺庙共生
除了拥挤我们体验到的更是
自动消失的手机
与打不起的出租车
在昭觉寺汽车站
需要百分之百的警惕心
神偷手扯着耳机线摸手机
偷也偷得藕断丝连
在昭觉寺丢手机的人
手牵手能绕地球好几圈
被偷完再遇上某位假大师
来套算命卖串组合拳
买不到票的人
在黑车上等人齐
师傅安排回家路
先德阳再绵阳再江油最后广元
我们是这条路的命运共同体
坐上大巴车的人需要的只有耐心
而当年的灰狗车是高级的代名词
车上有正儿八经的乘务员
甚至还要给我们发小瓶矿泉水
过去的27年
昭觉寺见证了大家上学工作谈恋爱探亲
当时耍的对象已记不清长啥样
但永远记得那份心情与客车皮椅的味道
今天
我们去见了昭觉寺车站最后一面
自从动车通到老家后
昭觉寺成了我不敢再去不愿再想的地方
闭上眼睛就是泡椒味与红烧牛肉味
睁开眼人在成都东站亮堂的大厅里
但听到车站即将关闭的消息
我还是忍不住跑去看了这个老朋友
先坐地铁再骑车
远远看见那个走过无数次的高架桥
在车站对面
我从共享单车下来
望着这片地心中满是回忆
直到某位摩的大哥扯住我的包
反复问我妹儿走不走
他扯我拉
他问我跑
师傅看我的眼神就像饿狼遇到肉
因为放眼车站附近
现场的人连两桌麻将都凑不齐
车站附近的店铺
沉默得像开了静音
对面的楼盘在奋力赶工
但这边的昭觉寺汽车站
就像马上要退休的慵懒老油条
站在大巴车的出口处
停车场里没有任何汽车发动的声音
川F是去德阳的车
川H是去广元的车
那辆曾经最高端的灰狗车到普安镇
还有不少小客车去阆中
车型有很多
但车子数量不多
隔着栏杆往里面看
仿佛看到我们曾经在大巴车前排队的模样
走进昭觉寺客运站大门那刻
眼前这条路让回忆涌上心头
短短几米路
我曾拒绝过数百位要带我走的男人
拒绝后我骄傲地走进售票厅
然后跑出来求着他们低价带我回家
以前我从没见过这条路的地板长啥样
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是唯美清新的浅色小瓷砖
右手边还有汽车站的乘车时刻表
部分路线已经暂停发车
剩下路线的班次也远远没有过去多
在门口站了半天
碰见位大姐来赶车
跟着她的脚步进入售票厅
这黑黢黢的大厅
让我相信昭觉寺车站是真的快断气了
昭觉寺汽车站
处处都有种完蛋的感觉
走进售票大厅
首先感觉到的是里面有点黑
到处都摆着的自动售票机
像是在展示汽车站追赶时代的努力
但上岗的机器只有几个
大部分机器都黑屏
而去年年底的新路线通知牌
在这个夏天依旧屹立在那里
当飞机高铁都称我们为乘客时
我们的老客车站张口就是父老乡亲
售票大厅的两块电子大屏
就像老人没光的眼睛
发车班次不再用大屏播报
现场有的只是各种宣传海报
人工售票窗口
只开了其中一个
几位中年人正在咨询买票
他们买完票我也靠近窗口
年轻的售票员
正喝着一点点奶茶问我到哪里
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感觉里面比外面更黑
大厅外面还有几台自助售票机
地上斑驳的排队提示有过无数人的脚印
川菜馆的老板正在拖地
这家餐馆的位置
便是曾经的顶级黄金口岸
走到安检区放眼候车室
依旧有不少人在等待自己那班车
乘客以中老年人为主
当天我没有看见年轻人的身影
头上的灯关了一半
站里没有空调只有风扇
各种医院的广告在眼前
靠近我的这片珠宝柜台只剩柜台
昭觉寺汽车站
不是进入行业寒冬
而是直接来到北极村
离开车站时
我问门口的野猪儿老板生意如何
大姐说以前随时人满就发车
现在一天最多两趟
她说大家都坐高铁或者开车出门了
坐大巴车的人越来越少
曾经的长途大巴是出行首选
现在坐大巴车是买不到高铁票的下下策
长途大巴作为过去最重要的交通工具
如今就像这座城市的膏药不断被边缘化
大巴车时代
可能没啥美好的回忆
它已完成使命
正在慢慢退场
那个去过无数次的昭觉寺汽车站
将在两天后与五块石
五桂桥汽车站等等车站那般
成为我们这代人永远的回忆
从昭觉寺回来那天
我感觉这个城市怎么有点针对我
睡过通宵的总府路麦当劳垮了
最爱去试吃的春熙路伊藤关了
在成都租了房子去买生活用品的家乐福垮了
现在昭觉寺汽车站也要关门了
仿佛哪里有回忆哪里就关门
成都把我们推着往前走并鼓励大家
快走快走
去创造新的回忆哦
摩的师傅说车站会变成运货的地方
有人说这里要往文旅方向打造
未来会成为天府动漫城的一部分
而现有的班车会搬到
梁家巷、茶店子与东客站
有需要的朋友可以去找详细的搬迁信息
避免跑错地方坐不到车
昭觉寺客运站的关门
就像离过去的事又远了些
那天与车站合影了几张
就当代表大家和这里告别了
(磨皮开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