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白月光

每逢快到中秋节，白兔作为我国“驻月文化参赞”，总会在蟾宫桂树前现身，持杵捣长生不老药。届时地上的华人都会望月思乡，从品尝各式各味的月饼中体认文化归属感。

上图：鎏金月宫玉兔捣药器盖 明 观复博物馆，下图：月兔图轴（局部）清 故宫博物院

中秋节不同于春节，春节热闹入世，是一年中对物质丰饶、人丁兴旺最热烈集中的表达。中秋节却有着难得的雅与静。同样强调团圆，却更倾向于物质生活之外，从天上皎洁的圆月中领受到的一份宁静、内省；人们遥望天际，感受自然之美的精神共鸣。

上图：青花蟾宫折桂纹笔筒 明崇祯 / 下图：青花月宫人物折沿洗 清康熙，上海观复博物馆

中秋节，就说晚上打开电视机吧，晚会上的节目、歌曲、艺人形象，总会与春节不同，更含蓄，更温婉，视听呈现伴着月亮一起变得优美清雅！最明显的是节目里古典诗词的韵律纷至沓来；音乐歌曲里遥寄着千古哲思。令人感慨，中秋节的浪漫，凝聚着古代文人的审美。

比如去年中秋，人在旅途，宿山间旅店。晚饭后打开电视机，央视正直播中秋晚会。一名叫郁可唯的女歌手启幕，演唱的是李清照作词《鹧鸪天·桂花》。满屏金桂，一轮明月清辉下，缓缓唱出李清照颂桂花的词：“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下阙：“ 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一会儿又看到刘涛演唱金流词曲《明月千里寄相思》；一会儿，金晨出来了，演唱李白乐府诗《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平时看诗词，是无声的。一旦有机会听到美人佳音唱出古典词牌，是一种小确幸。似乎刘涛金晨清新脱俗的美，是由文人眼中的月亮带来的诗情美意，是古典诗词赋予了个体表达的深度和净化后的明澈。

中秋节的味道：观复紫气香韵藏春木樨盘香

古代文人眼中的月亮，不单是一颗卫星，还是宇宙中丰富变化的诗眼。月亮是孤高的，是澄澈的，是亘古不变的，又是变化无常的。

月亮是广寒宫的所在，高处不胜寒的 “琼楼玉宇” 是清虚之气所化。宫里长有一棵巨大的散发幽香的月桂树，住着一位永生美丽但孤寂的嫦娥。中秋月具有神话色彩，还因为有一对儿形象反差的蟾蜍和白兔。

观复白又白

玉兔特指月宫里的白兔。玉兔捣长生药，隔着云气，下面用容器承接月华与药的就是蟾蜍。古人认为，蟾蜍和玉兔的共同特征是繁殖力强，因此是生殖崇拜的对象。按照阴阳两分、阴阳互存的逻辑，蟾蜍是月中之阳。月亮由圆而缺，为蟾蜍所食，一旦月亮全部被吞，玉兔便会出来拯救月亮，让月亮重获新生。

西汉马王堆一号墓出土的T形帛画左上角

湖南博物院

因此白兔具有“祥瑞长寿”这重含义。除了在广寒宫中出现，也被应用到生活中的装饰图案里。尊崇道家的朝代如明朝，皇帝的衣服补子上，绣着白兔驮灵芝，灵芝上一个大大的“寿”字，两侧是“万”字纹。“万寿”补子，是为贺中秋而绣，也体现着道教追求长生不老。

万寿补子 明 俄勒冈大学艺术博物馆

兔纹吉祥装饰在古代就没断过，清晚期一件精美的绿色女装，缎绣着白兔、桂花的主题。白兔，桂花早已明确地指代中秋，虽然强调长生的色彩减弱，但白兔仍是祥瑞的象征。

绿色缎绣桂兔平金圆球花神衣 清

故宫博物院

“双兔”作为“兔”的一个分支意象，从天上回到了原野，双兔最早出现在曹植的《名都篇》：“驰骋未能半，双兔过我前。” 意即少年策马长驱，逐山兔于南山。以及南朝的《结客少年场行》：“近发连双兔，高弯落九乌。”  双兔和飞鸟同是射击的对象。

观复博物馆内的双兔：白又白、麻辣

南北朝时期乐府诗《木兰辞》中：“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第一次从性别角度用雌雄莫辨的双兔，比喻和凸显了花木兰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照应上文“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的英雄形象。

绘画上的 “双兔图”，常会采用一黑一白或一褐一白，但中国绘画多取吉祥寓意，所以绘画上的双兔并不含内涵 “雌雄莫辨”，而是依照传统与月亮、桂树、花卉、寿桃等布局在一个画面里，表现中秋美满、夫妇合德。

齐白石双兔

说到 “三兔”，除了大家熟知的“三兔共耳”，五代至北宋时，著名画家黄筌之子黄居寀画有一张《药苗三兔图》。“三兔”在这张画里，有一个鲜为人知，极为冷僻的专业内涵。

从画上看，三只野兔呈品字型在野外吃草。画里的植物画得极为仔细。

药苗三兔图（局部）

五代至北宋 黄居寀 

画上的题词，题的也不出传统含义左右。程钜夫题：足扑速，眼迷离，娇儿宛颈雌雄随。安知捣药明月里，夜夜天寒月如水。

药苗三兔图画上题词

五代至北宋 黄居寀 

杨基题：玉柱无声桂宫冷，老蟾夜泣余孤影。玄霜不自脱尘胎，一堕白云双目炯。龙沙废苑草如烟，故物金源二百年。令人追忆当时事，长对花阴伴母瞑。

易恒题写：春入轻风绿尚斑，母鶵相对思安闲。画师想亦便丘壑，貌出长林丰草间。

题词上都没有解释 “药苗三兔”的意思，以及为什么画和画给谁。 

“药苗三兔” 其实是一个高度专业的中医药术语，三只兔子代表了三种植物初生的幼苗，即：“兔丝子苗”、“兔耳风”、“兔打伞”，三味药草疗效各异。为什么这张画里会隐藏着与仙草良药的关联，如同谜语。

总之，遇兔而喜，遇兔呈祥，无论一只两只三只，还是白兔黑兔。兔是瑞兽，意味着清平世道。中秋时节，兔指代月亮，指代时光，指代所有美丽的事物和好运。

遇兔呈祥

中秋雅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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