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中产拿捏松弛感的方式,四个字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一个冷知识是,国内有80多个交响乐团,这让中国可以称得上是交响乐团的大国。一座城市如果拥有自己的音乐厅和交响乐团,再加上音乐季的设立,市民就可以跟随它们来安排全年的古典音乐生活。
这里主要以在亚洲历史最为悠久的上海交响乐团为例,提供一份理解乐团如何运转的指南。不可否认的是,一些城市交响乐团还不够职业化。作为一个成熟的、高水平的乐团,上海交响乐团也许能作为一个参照。
文|丘濂
摄影|蔡小川
一个冷知识是,国内有80多个交响乐团,这让中国可以称得上是交响乐团的大国。一座城市如果拥有自己的音乐厅和交响乐团,再加上音乐季的设立,市民就可以跟随它们来安排全年的古典音乐生活。
这里主要以在亚洲历史最为悠久的上海交响乐团为例,提供一份理解乐团如何运转的指南。不可否认的是,一些城市交响乐团还不够职业化。作为一个成熟的、高水平的乐团,上海交响乐团也许能作为一个参照。
文|丘濂
摄影|蔡小川
“厅团合一”意味着什么?
如果设计用心,一个城市的音乐厅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打卡参观的地标,上海交响乐团(后文简称“上交”)音乐厅就是这样的地方。地处“衡山路—复兴路历史文化风貌区”,它需要和周边的老建筑相协调,所以它并不宏伟,而是走了低调但特别的路线,外立面是朴素的陶土砖,屋顶是一个灵动的曲面,好似一本打开的乐谱。当初音乐厅落成后,上交向市民征求音乐厅的昵称,中选的是“馄饨皮”。因为屋顶在夜晚暖色调灯光的照明下,很像一张馄饨皮,正好馄饨又是上海人钟爱的小吃。
上海交响乐团在为夏季音乐节的闭幕音乐会排练
对于一个交响乐团来讲,能有自己专属的音乐厅,实现所谓的“厅团合一”很重要。场地固定,意味着乐团可以更好地规划未来音乐季的演出,更意味着乐团能够和音乐厅所提供的声学环境进行磨合,慢慢形成一个属于自己的音色风格。与上交多次合作的著名指挥家夏尔·迪图瓦(Charles Dutoit)就说过:“世界上任何交响乐团在有了自己的音乐厅之后,水平都会提升。”
上交音乐厅的设计者是日本建筑师矶崎新,以及建筑声学大师丰田泰久。在这里建造音乐厅的一个挑战是,上海地铁10号线横穿音乐厅底部,最近处仅相隔6米,因此需要规避地铁运营的振动和声音给音乐厅带来的影响。解决方案是在音乐厅下面铺设类似弹簧一样的隔振器,让音乐厅好似悬浮起来一样。主厅下面是206个隔振器,小演奏厅下面有94个隔振器。这项技术在国外较为普遍,在国内则是第一例。
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的设计者是日本建筑师矶崎新
一般音乐厅有两种结构形态:鞋盒式和葡萄园式。鞋盒式音乐厅历史悠久,它是一个长方体,顶棚和侧壁的面较窄,所有观众都是朝一个方向面对舞台观看演出,座位远近不同就会导致视觉和听觉的差异;葡萄园式音乐厅则是让座位环绕舞台,像梯田一样一级一级上升,这样观众能从各个角度观赏舞台。听觉效果上讲,葡萄园式音乐厅中声音的均匀度要更好,但声音的能量会比鞋盒式分散。
上交音乐厅的主厅则把这两种形式结合在一起。同时主厅墙面上有六块大型反声板,分割观众席的矮墙表面不规则,配合座椅背面的木质材料,都能起到反声板的作用。丰田泰久还选了一种北海道扁柏木来用作地板,并要求不能给地板上漆,这样就能更好地吸音,减少脚步声和乐器振动产生的低频噪音。所有这些都是力求让每一个观众席位都是“黄金座椅”。
在有的城市,音乐厅可能是一个孤立的、日常不太会去接近的存在,但上交音乐厅则很好地嵌入了周边的社区。它的一层大厅有全天对外开放的咖啡馆,即使没有音乐会,人们也会选择来这里喝咖啡见朋友。上交音乐厅再连带附近的上海音乐学院(后文简称“上音”)、上音歌剧院,还有对面的黑石公寓里音乐主题的书店,以及散落在街巷中的琴行,就形成了一个“音乐街区”。如果想要在音乐上面有所探索,在周遭逛一逛总会有收获。
上海交响音乐博物馆是国内第一个以交响乐为主题的博物馆
值得一提的是,和上交音乐厅相邻,还有一处上海交响音乐博物馆。它由“颜料大王”周宗良的宅邸改建,是国内第一个交响乐主题的博物馆。这里展示着1879年1月8日刊登在租界报纸《字林西报》上的一则广告:上海公共乐队将于兰心大剧院演出。这支乐队的成立年代已经无从考证,于是这个演出的时间通常就被看作是上交诞生的时刻,也让上交成了亚洲最古老的交响乐团。上交的团长周平告诉我,上海公共乐队是一支在租界中为外侨服务的乐队,这样的“服务”性质也就决定了一个城市交响乐团的基因——它永远和这座城市居住的人有关,是为他们提供有品质的音乐生活。
上海交响乐团的团长周平
演什么曲目,怎样决定?
衡量一个交响乐团是否职业化的标志之一,就是看有没有设立音乐季来保持规律性的艺术呈现。音乐季指的是一个交响乐团全年演出的安排。通常音乐季会从每年九十月,延续到第二年的五六月。上一个音乐季即将闭幕时,会提前发布下一个音乐季的安排,方便观众提前购票。而音乐季的策划就更早。上交的副团长何大耿向我介绍,因为涉及提前去敲定国际知名艺术家的档期,一个音乐季的策划往往提前两三年就要进行,是由音乐总监提出战略性的思路,再由节目中心这样的行政部门来做配合落实。
2025年是苏联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逝世50周年,明年则是他诞辰120周年,这两年各大城市交响乐团都会上演他的作品。肖斯塔科维奇一生一共创作了15部交响曲作品,是古典音乐中交响曲宝库里最后一位重要的作曲家。在这个时候,比较同一作品如何被不同乐团来演绎,往往就能看出乐团的水平和风格。而观察一个乐团会选择同一作曲家的哪些作品,也可以看出它擅长的方向,以及是否有“啃硬骨头”的决心。
来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欣赏演出的观众,正在拍摄返场曲目名单
上交比较独特的做法是会用2025年到2028年一共三年半的时间,演完他所有的15部交响曲,并会在2029年上交建团150周年之际,通过DG中国(德意志留声机中国)全球发行交响曲全集唱片。2025~2026音乐季的开幕曲目,是肖斯塔科维奇的《d小调第五交响曲》。音乐评论家曹利群告诉我,15部肖斯塔科维奇的交响曲中,《肖五》是最为有名、演出最多的曲目,另外像是六、十一、十二、十五都比较好驾驭,七、八描绘战争场面要篇幅大一些,更难把握。“但这里乐迷最期待的还是《肖四》,它极少能听到现场。《肖四》创作于苏联‘大清洗’前的政治高压时期,里面充满着探索性的作曲技巧,肖斯塔科维奇预感到形势不妙临时取消音乐会,多年之后才公演。《肖四》最后一个乐章很长,非常考验指挥和乐队。”
一个交响乐团还承担着发掘当代优秀作曲家、将好的中国作品推向世界的责任。“如果常年上演的总是100年前甚至更早的曲目,那我们这一代音乐家能为后人留下什么呢?”上交的音乐总监余隆说。余隆举例了委约陈其钢创作的小提琴协奏曲《悲喜同源》,目前就是一部在国际上演奏频率比较高的作品。“它里面融入了中国古曲《阳关三叠》,同时在曲式和配器上都有新的思考。于是就成为一种全世界都能听懂的音乐语言,又展示了中国文化之美。”在新的音乐季,同样会有叶小纲、陈其钢、赵季平、梁皓一等当代作曲家的新作品呈现。
今天的交响乐团可以达到上百人的编制,一定要由指挥来统领全局
为什么说“指挥是一个乐团的灵魂”?
在19世纪以前,还不存在现代意义上的指挥家。那个时代管弦乐队的规模要小得多——就像演莫扎特作品的乐团只需要二三十名乐手,这时的指挥往往由第一小提琴首席手举琴弓来兼职完成。随着音乐结构日益复杂,管弦乐团的编制日益扩大到五六十甚至上百人,就需要一位全职的指挥来统领全局。今天的城市交响乐团,往往会有多个指挥参与日常的排练和演出。音乐总监本人会指挥音乐季里重要的场次。除此之外,还有驻团指挥(有的称之为常任指挥)和客席指挥。每位指挥都有各自的擅长,会从不同侧面来完善乐团的建设。
一份有清晰标记的乐谱,还会给到指挥多少诠释的空间?上交的驻团指挥张洁敏告诉我,谱子上虽然有轻重快慢的注释,但究竟多快多慢多轻多响是要靠指挥来理解的。“音乐具有空间感。乐句和乐句之间应该怎样连接,中间应该停顿多少,指挥要做出判断。这就像把纸面上的文字给朗读出来的过程。”张洁敏说。指挥还需要对整体风格做出把控。“比如古典主义时期和浪漫主义时期的作品是不一样的。在古典主义时期,当时的乐器制造还没有这么发达,它的功能是有局限的,不会特别响。可能讨好观众的做法是按照浪漫主义时期的音乐去处理,让它听上去显得更有表现力。但实际应该尊重古典主义时期的风格,让音乐有种优雅的味道。”
《指挥家》剧照
张洁敏1995年毕业于上音的指挥系,从2010年至今一直在上交担任驻团指挥。在她成长的年代,女性指挥还很少,“现在指挥系反而女生比例要高一些,女生学指挥成为一种潮流”。具有“好耳朵”是指挥必备的素质,这是指能快速听出各种乐器的音准有没有出问题,音色是不是希望的效果。但这点还不够。“指挥就像是医生一样,不仅要精准地定位问题,还要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案。所以指挥必须了解不同乐器的发声原理,比如弦乐不同的用弓方式会出现的不同声音,这样就能马上告诉乐手应该怎么调整。一个指挥在乐团面前难以树立权威,往往也是因为乐手无法搞清指挥到底想要什么。”
一场音乐会前,指挥会承受相当的心理压力。“演出前我受不了安静,需要不停地找人来说话。还有一个从小的‘迷信’是,上台一定要穿一双红袜子。”张洁敏告诉我。现场演出时,因为表演者情绪亢奋,速度变快是经常出现的现象。“就好像控制一匹马一样,它正常走你不用管,一旦快了你就要敏锐地感觉到,把它给拽回来。”乐手吹错音也是难免的。“尤其像圆号这样的乐器,它本身是弯曲的管道,气息稍微有问题就会有破音,有的乐团圆号首席甚至要靠吃降压药来舒缓紧张情绪。所以碰到这样的乐器偶尔失误,指挥当听不见就好,不影响全局。”当指挥这么多年,张洁敏其实最不适应的就是曲目结束时,转过身来向观众致意的环节。“指挥并不是在演独幕话剧,而是借助乐团来表现音乐,所以需要表现个人的时候我就想赶紧逃跑。”
国内外的知名音乐家都与上海交响乐团有过合作
乐团当中如何进行分工和协作?
指挥面对的就是一个交响乐团的全部乐手。上交以及今天绝大多数乐团,都采用的是“英美现代坐法”来安排乐手的座次。在纵向上,由舞台口向舞台深处,依次排布的是弦乐、木管、铜管和打击乐四个声部,这样的安排是根据乐器的音量和穿透力大小,能量越大就越靠后。
横向上,在每个声部之内,则按照音区的从高到低,从指挥的左侧向右侧排列。在弦乐声部,从左到右分别是第一小提琴(负责旋律)、第二小提琴(负责和声)、中提琴和大提琴,低音提琴在指挥的右侧后方,也就是中提琴和大提琴的后面;木管声部通常分为两排,第一排是长笛和双簧管,第二排是单簧管和大管;再后面的铜管声部,从左到右依次是圆号、小号、长号和大号;打击乐声部在乐团的最深处,会有定音鼓、小军鼓、镲片、木琴等等,根据具体的曲目还会增加或减少;竖琴、钢琴等加强色彩的乐器不会每场都出现,它们一般会放在舞台左侧最后。这些席位的安排并非一成不变的,指挥还会结合作品的要求、自己的喜好、场地的条件等因素临时来做调整。
弦乐声部的人最多。以上交为例,目前乐团编制内有123人,其中弦乐就占到77人。因此有一种观点是,评价一个交响乐团的水平高低,就要看它弦乐声部的能力。一来它的人数多,二来它的旋律线条和声音色彩也最丰富,会奠定整个乐团的音色。上交前一任团长陈光宪告诉我,一个交响乐团需要形成它独具一格的音色,“上交弦乐的音色就好像是天鹅绒的手感,非常丝滑”。这其实和上交弦乐的成员,很多都是上音毕业有关。同样的师承,同样的演奏方法,造成了音色的统一和可辨识度。上交的乐队首席柳鸣就和我解释:“就像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上交的弦乐听起来会更灵动、更内敛,而北方就会显得更直接。这就是长期在一个地方学习和演奏的缘故,开弓的时候手腕关节运用的方式不一样,出来的声音也就不同,听觉上适应了这种声音,就形成了特定的演奏习惯。”
上海交响乐团的大首席柳鸣
乐队首席是乐团当中除了指挥,最重要的角色。各个乐器声部都有首席,乐队首席也被称作“大首席”,同时领衔第一小提琴。观众对大首席的印象可能来自演出前,大首席会带领所有人来对音,又或者去承担难度极高的小提琴独奏片段,但实际上大首席的工作远远不止这些。柳鸣和我介绍,她需要在排练前一个月,把谱子的弓法标明再同步给其他声部。“一个音乐季里80%的作品都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因此是个很大的工作量。”在排练和正式演出的现场,因为大首席所坐的位置距离指挥最近,就要把指挥眼神和手势当中的信号领会出来,通过自己的演奏传递给其他乐手,起到一个引领的作用。
在乐团里,尽管某位首席会拥有独奏的高光时刻,但最终强调的是整体的配合。“在弦乐当中,小提琴承担了大量旋律性光彩的东西。但是小提琴是在高音区的,如果大提琴和低音提琴这样的低音声部技术不够好,观众就会觉得音乐是飘着的,没有根基。”大提琴声部的首席黄北星告诉我。黄北星1996年来到上交,已经在团里快30年了。他在业余时间会组织同事进行小规模的室内乐训练,包括涵盖弦乐不同声部的四重奏或者五重奏,以及自己声部的14把大提琴重奏,就是为了去培养同事之间的默契。陈光宪做过这样一个比喻:“交响乐团的发展就像是煲汤的过程一样,‘煲’的时间越久,大家的融合度就越好,互相的呼吸都在一起。”
上海夏季音乐节期间,和音社交响乐团的成员刚刚表演完一场“二次元”音乐会
演奏小众乐器是种什么体验?
一个交响乐团里一定有你不熟悉并且感到好奇的乐器。身边的“琴童”学得最多的就是钢琴和小提琴,其他不少乐器都在认知范围之外。对我来讲,最感兴趣的大概是竖琴。尤其看到上交的竖琴演奏者还有男性,毕竟无论是希腊神话还是迪士尼的童话故事,总是表现弹奏竖琴的女性形象。
在上海的夏季音乐节期间,宁波交响乐团带来一场游戏音乐与电影音乐的演奏
让人们比较少选择竖琴作为入门乐器的原因,可能是它的价格。上交的竖琴演奏家孙之阳告诉我,小朋友初学用的竖琴也要几万块,而属于乐团固定资产的竖琴,好的可能要在80万元到100万元之间。孙之阳从小学习竖琴是受到家庭的影响,家里有在上音教竖琴的长辈。“男性的手掌会更大,也会更有力一些,入门反而要容易。男女之间弹奏出来的音色有时会出现细微的差别,男性弹出来的要更响,听起来更饱满。”孙之阳说。
竖琴属于色彩型乐器,像音效一样能带来氛围上的点缀,或者帮助乐曲完成风格上的转换。“古典主义时期,作曲家喜欢规整的作品,较少用到竖琴元素,因为竖琴拨弦完声音是渐弱的,并不好控制。到了浪漫主义时期,竖琴就变得重要了,作曲家需要用它抒发强烈的感情,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甚至配了两把竖琴。今天的游戏和电影音乐里,竖琴常常出场,它可以带来很梦幻和缥缈的感觉。”孙之阳说。因为并不是每首作品都有竖琴出现,一般乐团只会有一位竖琴演奏家,上交则有一男一女两位,确保能完成音乐色彩更复杂的大型作品。孙之阳说,竖琴虽然是由弦构成,但是不属于弦乐声部,算是一种弹拨乐器。“排练的时候,指挥往往要强调一句‘加上竖琴一起’,我们才会进入弹奏状态。”
即使是看上去非常冷门的乐器,也有很大的表演空间。弦乐当中,低音提琴是相对偏门的一个。“可能大家普遍会知道它是和声里面的根基,用来支持小提琴的旋律。但这只是它的一种表现形式。”低音提琴的首席钱博文告诉我,“有时候和声部分也会反过来变成旋律,而原来的旋律变成了下面的骨架,所以交响乐是交织在一起的,没有固定的主角和配角。另外低音提琴还能担当一种节奏的功能,像是柴可夫斯基的《b小调第六交响曲“悲怆”》的第四乐章,低音提琴表现出的节奏就像是人的心跳一样,这一乐章也是以死亡为主题的。”
上海交响乐团的低音提琴首席钱博文
正是因为低音提琴的表现力可以很丰富,而人们对它的认知又相对单一,钱博文在乐团的演出之外,还参与室内乐演出去传播低音提琴的魅力。“确实以往作曲家为低音提琴单独写的作品不多,一双手就能数得出来,所以我会和其他艺术家去进行一些改编。”他和上音的黄秋宁副教授合作过,把舒伯特的艺术歌曲《冬之旅》改成了低音提琴和钢琴的室内乐作品。“虽然没有歌词,但低音提琴的声音像极了主人公浑厚而柔和的诉说。”在2025~2026年的音乐季中,他还会专门演奏一场库赛维斯基的《升f小调低音提琴协奏曲》,向观众专门展示这一冷门乐器的音色。“你可以把小提琴想象成清爽的西瓜汁,低音提琴就像是醇厚的黑咖啡。”
新手或乐迷,如何选择音乐会?
一个城市的交响乐团是为它的市民服务的。每一年,在交响乐团的音乐季发布之后,个人就可以开始做全年的规划,选择到底要聆听哪些音乐会。一直从事古典音乐普及工作的钢琴演奏家段召旭告诉我,对于刚刚步入古典音乐大门的新手来说,选对音乐会很重要。“要避免一上来就听特别长且单一的演出,比如针对专业乐迷去演奏的某个作曲家的成套作品。还要避免去听过于复杂的曲目,好比旋律轮廓不太清晰的,或者声部相互缠绕的,像是一些运用了复调手法的音乐。”第一场古典音乐会的体验往往会决定一个人对古典音乐的看法。如果由此带来的对古典音乐的印象是冗长的、高深的、枯燥的,那恐怕很长时间不会再去音乐会的现场了。
针对古典音乐的新观众,上交有个策划系列叫作“晚高峰音乐会”。正常的音乐季里的音乐会是晚上8点开始,要两个小时才散场,“晚高峰音乐会”开始的时间是晚上6点半,一小时结束。“策划的初衷就是吸引新观众走进音乐厅。上交音乐厅所在的湖南路街道有5万居民,周围还有很多在写字楼上班的白领。利用晚高峰堵车的时间,来轻轻松松听场音乐会,还不影响晚上的安排。”“晚高峰音乐会”的发起人、上交的品牌总监陆菁告诉我。
陆菁本人不是音乐专业出身,所以很理解选择音乐会对新手的难度。“通常音乐会的标题就要做功课才能搞懂。我们的音乐会则会给个有趣的名字,包含的都是短小的曲目。表演时还会加点幽默的小料,观众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于是“晚高峰音乐会”的第一场就奠定了这个系列的基调。第一场音乐会叫作“准时六点半”。它的设计是开场出现了一位迟到的观众,进来后还站在第一排不肯坐下,在其他人“嘘”声下终于落座。最后他突然上台参与了一支曲子的演出,大家才恍然大悟他其实是乐队的低音提琴演奏家。这场音乐会不仅包括了像莫扎特《G大调弦乐小夜曲》这样一听到就感到熟悉的曲目,还委婉地传达了来听音乐会一定要守时的礼仪。如今已经是“晚高峰音乐会”开展的第七年。它一年能有五场左右,形成了自己的受众群。
“全城交响”系列活动中,意大利公爵学院合奏团的演出受到了上海市民的热烈欢迎
至于更加资深的乐迷,他们则会结合自己的口味和判断来做音乐会的选择。王赟是一位出版社的编辑。他之前就听古典音乐,在2016年1月第一次走进上交音乐厅听了巴伦博伊姆携手柏林国家歌剧院管弦乐团的演出后,更是迷上了这里的音响效果,成为上交音乐厅的常客。王赟告诉我,针对2025~2026音乐季,他已经提前买好了27场音乐会的票。“就像有的人下班喜欢去看场电影放松,或者回家刷刷剧、打个游戏,我就喜欢去听音乐会。精彩的音乐,让我能获得极大的精神愉悦。”
短小的曲子并不是王赟的“菜”,“当听到一定阶段,就会对具有一定铺垫的、体量更大、层次更丰富的作品感兴趣”。因此王赟最喜爱的三位作曲家是马勒、布鲁克纳和肖斯塔科维奇,都是写出了宏大交响曲的作曲家。只要有他们的曲目上演,他一定会买票。王赟还很关注当代作曲家的新作品。“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就很好奇乐曲的走向。而且历史上有不少关于某部作品首演时观众反应的记录。想到自己也可能成为日后经典作品的首演观众,就会抑制不住地兴奋。”对于某些客席指挥和上交的合作演出,他也会买票来看。“指挥不是越有名越好,一定要看他和乐团的匹配度。双方能够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才会有‘1+1大于2’的效果。比如迪图瓦指挥上交的作品,就绝不会‘踩坑’。”在新的音乐季里,他自然十分期待迪图瓦联袂上交对《沃采克》的演绎。
普及古典音乐这些年,上交也有“全城交响”这样的活动,让乐团成员走出音乐厅,进行“快闪”演出。在上海西岸的黄浦江边,在梧桐区的弄堂小巷或者花园洋房,都可能与古典音乐不期而遇。不过古典音乐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的声音本身。正如《古典音乐说明书》的作者饭尾洋一所写:“古典音乐会原则上不使用PA(麦克风、扩音器等电子类声音增幅设备)……无论是管弦乐器那生动秀美又动人心脾的旋律,还是钢琴那阳光般闪耀夺目的音色,在眼前产生的声音通过空气的振动直接传递过来……仅这一点就是非常惊人的事吧。”要享受高品质的音乐,最好的方式仍然是走进音乐厅,听听你所在城市的交响乐团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本文摘自《三联生活周刊》2025年第38期)
排版:小雅 / 审核: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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