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天团”｜【孙英刚：弥勒变形记——从犍陀罗到飞来峰】

行

行谈君2025年10月29日约 8 分钟

11月28日 杭州行程首日当晚即为

重磅大师课！

浙江大学教授孙英刚老师主讲

【弥勒变形记：从犍陀罗到飞来峰】

原来“大肚弥勒”起初是位贵族王子

公元前后，佛教自犍陀罗飞翔

南宋之际，布袋弥勒落地飞来峰

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使王子“发福”？

在信仰中心地犍陀罗的弥勒呈何样态？

作为菩萨的弥勒、作为未来佛的弥勒

作为救世主的弥勒

三重身份不仅赋予弥勒在

佛教宇宙与时间观中的特殊位置

更为其带来特殊的形象表现

犍陀罗到飞来峰，形象巨变的背后

弥勒信仰又承载何种历史与思想观念？

11月28日—30日周末杭州行｜【东南佛国“大师课”——孙英刚、魏祝挺杭州佛教石窟艺术探秘】

听孙英刚教授讲述弥勒变形记

次日实地观摩飞来峰第68龛布袋弥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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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勒菩萨作为犍陀罗信仰和艺术的核心内容之一，传入中土，带来了新的艺术主题和艺术形式，及其背后丰富的历史文化和思想内涵。几经演进，弥勒信仰的内涵在五代时期发生了重大转型，艺术形象也随之一变。”

主讲老师

孙英刚

普林斯顿大学博士，浙江大学历史学院教授。教育部青年长江学者、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中国魏晋南北朝史学会副会长。主持国家重大、重点、省重大项目多项。主要从事中古史、佛教史、丝绸之路的研究。出版《神文时代》《犍陀罗文明史》《隋唐五代史》等多部著作，在《读书》《历史研究》等学术刊物发表学术论文100余篇。多次受邀在欧美、日本、及我国台湾等地科研机构访学和执教。

讲座时间

2025年11月28日晚

（杭州研学行程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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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8日—30日周末杭州行｜【东南佛国“大师课”——孙英刚、魏祝挺杭州佛教石窟艺术探秘】

讲前预览

弥勒出世，国土丰乐

弥勒立像，3世纪，大都会博物馆/来源：大都会博物馆官网

“弥赛亚（救世主）信仰”几乎能够见于各个宗教，而佛教特殊之处就在于，救世主并非释迦牟尼而是弥勒。弥勒信仰分为上生信仰与下生信仰，上生指弥勒上生兜率天宫为众生说法；而弥勒下生的空间则是人间，相传武则天便曾宣扬自己为弥勒转生，其中细节仍待考证，但从中却可见得弥勒信仰与转轮圣王的密切关系。

兜率天上的弥勒菩萨像，2-3世纪，东京国立博物馆

在佛教宇宙中，弥勒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他既是菩萨，也是未来佛，是救世主。三重身份赋予了弥勒在佛教宇宙与世界观中的特殊位置。

“佛复告曰：‘弥勒！汝于未来久远人寿八万岁时，当得作佛，名弥勒如来、无所著、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逝、世间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师，号佛、众祐，犹如我今如来、无所著、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逝、世间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师，号佛、众祐。汝于此世，天及魔、梵、沙门、梵志，从人至天，自知自觉，自作证成就游，犹如我今于此世，天及魔、梵、沙门、梵志，从人至天，自知自觉，自作证成就游。汝当说法，初妙、中妙、竟亦妙，有义有文，具足清淨，显现梵行，犹如我今说法，初妙、中妙、竟亦妙，有义有文，具足清淨，显现梵行。汝当广演流布梵行，大会无量，从人至天，善发显现，犹如我今广演流布梵行，大会无量，从人至天，善发显现。汝当有无量百千比丘众，犹如我今无量百千比丘众。’”

——《中阿含经》卷13：（CBETA 2025.R2, T01, no. 26, p. 511a14-29）

这一点反映最鲜明的图像是七佛一菩萨的构图，早在东晋时期七佛信仰便有记载。《魏书·释老志》将七佛解释为：“释迦前有六佛，释迦继六佛而成道，处今贤劫。文言将来有弥勒佛，方继释迦而降世之。”

七佛一菩萨浮雕，4世纪，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藏

弥勒下生，譬若香山

弥勒立像，约2世纪前半叶，拉合尔博物馆

弥勒菩萨是犍陀罗菩萨信仰和造像最重要的主题，在原始印度佛教中，弥勒信仰并不发达。但在犍陀罗，数以百计的弥勒造像被保存至今。一般观点认为，犍陀罗地区是弥勒信仰的中心——季羡林先生认为密教中弥勒菩萨处于西北方位，或许证明弥勒信仰与西北印度的密切关系。

“尔时，阎浮提中常有好香，譬若香山。流水美好，味甘除患，雨泽随时。天园成熟，香美稻种，天神力故，一种七穫，用功甚少，所收甚多，穀稼滋茂，无有草秽。众生福德本事果报，入口销化，百味具足，香美无比气力充实。”

——《佛说弥勒大成佛经》卷1：(CBETA 2025.R2, T14, no. 456, p. 429c20-25)

佛经载弥勒下生时，世间“譬若香山”。有学者指出其中的“香山”指犍陀罗，犍陀罗（gandhara）的本意即为“芳香的土地”。犍陀罗地区留存的弥勒造像被塑造为身佩璎珞，面容俊美的贵族形象，其手中多持有净瓶（或称油膏瓶）。

弥勒立像，3世纪，大都会博物馆

弥勒残像，4-5世纪，大都会博物馆

左弥勒立像，2-3世纪，nortonsimon；右弥勒立像，2世纪，东京国立博物馆

一般认为，交脚而坐的弥勒像表现的是其上生兜率天宫说法的场景。而交脚倚坐的来源，一种主流观点认为借用了贵霜王者的形象。季羡林先生认为从中亚到中国乃至内地壁画、雕塑中的交脚弥勒像是受到波斯的影响，古代波斯、中亚帝王和贵族便是这种坐姿。

交脚弥勒，东京国立博物馆

兜率天上的弥勒菩萨，3世纪，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

行至中土

弥勒坐像，北魏，大都会博物馆

大致在南北朝时期，弥勒下生信仰在中国兴起，弥勒诸经已出现。其时战乱频发，对未来美好时代的期盼给弥勒信仰的迅速普及和繁盛提供了条件。在几例北朝的弥勒造像中，交脚的坐姿被保留，但其服饰、面容已见得汉地特征。

左弥勒坐像，北魏，大都会博物馆；右菩萨坐像，可能为弥勒，6世纪，大都会博物馆

左弄女造弥勒像，东魏，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右弄女造弥勒像（背），东魏，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来源：微博@风之语Tumi

在我国早期的佛教艺术中，还常见到一种别具魅力的半跏思惟像。这类菩萨一般坐于荃提之上，舒一腿，另一只脚横置于垂足的大腿上，一手支颐，作思惟状，以一指或数指微触面颊，另一手则放置在翘起的脚上。

在犍陀罗，一般认为半跏思惟像最早用于描述出家前的释迦太子，表现太子悲天悯人、苦思解脱之道的样子。但从图像、文字资料看来，东亚地区的半跏思惟像更多与弥勒菩萨联系在一起。

释迦太子与弥勒菩萨存在一共同特征：他们都是未来的佛。将二者都塑造为半跏思惟的样子，展现的是一个观念，即思惟成佛。

弥勒半跏思惟像，东魏，大都会博物馆

半跏思惟像，北魏，大都会博物馆

左半跏思惟像，7世纪，朝鲜半岛，东京国立博物馆；右思惟菩萨像，7世纪中叶，朝鲜半岛，大都会博物馆

另有一类较为流行的弥勒造像为着佛装倚坐的佛形象，有学者认为该姿态反映的是弥勒在龙华树下成佛后的形象。

铜鎏金倚坐弥勒像，唐代，首都博物馆藏/来源：微博@箕山散人

铜鎏金弥勒坐像，唐代/来源：微博@Ru_Evan

左毌丘海深捐弥勒造像碑，唐代，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来源：微博@sergio1968；右阎宗造弥勒佛倚坐像，唐代，芝加哥艺术研究所藏/来源：微博@旃檀君

飞来峰弥勒像老照片/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然而无论交脚、思惟或倚坐，早期弥勒像与如今国人熟知的大肚布袋弥勒形象都大相径庭。在杭州飞来峰第68龛，天然岩势上圆雕一尊布袋和尚弥勒像及姿态各异的十八罗汉群像。布袋弥勒位于正中间，袒腹踞坐、笑口常开。

弥勒形象的如此巨变与布袋和尚信仰相关。10世纪起，有关布袋和尚的信仰开始流传于世。最早文献记载中的布袋和尚只是一位普通的禅僧，但从北宋僧人赞宁的记载起，布袋变成了弥勒佛的化身。

“释契此者，不详氏族，或云四明人也。形裁腲脮，蹙頞皤腹。言语无恒，寝卧随处。常以杖荷布囊入廛肆。见物则乞，至于酰酱鱼菹才接入口，分少许入囊。号为“长汀子布袋师”也。曾于雪中卧，而身上无雪，人以此奇之。有偈云：“弥勒真弥勒，时人皆不识”等句。人言：慈氏垂迹也。又于大桥上立，或问：“和尚在此何为？”曰：“我在此觅人。”常就人乞啜，其店则物售。袋囊中皆百一供身具也。示人吉凶，必现相表兆。亢阳即曳高齿木屐，市桥上竖膝而眠。水潦则系湿草屦。人以此验知。以天复中终于奉川，乡邑共埋之。后有他州见此公，亦荷布袋行。江浙之间多图画其像焉。”

——（宋）赞宁《宋高僧传》卷21